果她早点告诉他呢?如果她早点让他知道那不是他的一厢情愿,情形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妳相信我吗?」
「嗯。」
山姆闭了闭眼睛。「谢谢妳。」
「那并不代表什么。」
他点点头,就让她那么认为吧!
「亚莎,我真的得找到海莉后,才能跟妳去萨拉苏塔。」
有许久,她都没有出声,只是一直开着车子。山姆从旁看着她,她好美,尤其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彷佛可以让人沉醉其中。她转过来看他,而他没能及时转开脸,被她看见了他挫败的泪水。
她心一悸。「你怎会六个月都没来看你女儿呢?」
「因为我害怕,害怕我他妈的不够好,害怕我会搞砸,毁了她的一生。」好了,他终于说出来了。
他曾试图对玛露坦白,告诉她,他的恐惧与害怕——光是抱着海莉,他都会心惊胆跳;不是怕把她掉到地上,而是那沉重无比的责任感。他的父母把他伤得很重,他妈妈并不是故意要伤害他,她的伤害都是在无意识状态中造成。不过,他还是很担心他也会对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婴儿做出不自知的伤害行为。
然而听完他的话,玛露看他的神情就好像他疯了,于是他把其余的吞回肚子,全部封锁起来。但此时山姆强迫自己再说下去,没勇气去看亚莎的眼神,「我的亲生老爸是个混蛋,他被……某种东西折磨,而他拿我们出气、发泄。我的成长过程只教会我一件事——就是我将来不要做那样的丈夫和爸爸……」山姆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吐出。
天哪!她不能说点什么吗?一定要那么安静的听吗?不过,既然她有在听,那他就继续说给她听好了。
「尽管我一再提醒自己,但我跟玛露的婚姻中,我还是有不少事情犯下跟我爸一样的错。首先,我娶了个我不喜欢的女人,之后我发现我不爱这个女人,我就藉工作不回家,就跟我爸一样。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血管里流什么血是骗不了人的,因为在某方面来说,我终究还是跟我爸一样。」他想笑,可是声音却像在啜泣。「我唯一庆幸的是,至少我在家的时候,没有把玛露跟海莉打得半死。」
妈的!亚莎不需要知道最后这一点,这就是话多的坏处。然而,出乎山姆意料的是,亚莎反手握住他的手且握得好紧。
车子以时速八十哩飞驰,以这个速度,再过九十分钟就会抵达萨拉苏塔。他给自己十分钟握亚莎的手,然后他会告诉她,他必须走。而她肯定会发火。不过,他则会有这十分钟的时间可以来回味。
第十章
亚莎暗咒不停。要不是早上喝了那么多咖啡,她绝对可以一路开下去,绝对不用停车。可是早上醒来时,她的骨头酸疼、精神不济,所以她在加油站加油时,就顺便买一杯喝下;而现在她得去趟厕所。亚莎瞄了眼山姆,她握住他的手后,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再叽哩呱啦地说个不停了。
她会伸手握他有很多原因,而她也不否认最大的原因是他恐惧会跟他父亲一样。有谁会想到这个总是一副很有自信、很跩、很欠扁,但执行起任务却又极为冷静、明确、利落,是个天生作海豹人的人,竟会有如此的恐惧。
亚莎此刻有点暗自庆幸,还好她是在高速公路上在开车,要不然他肯定已经把她的衣服剥了并且把她吃了。她真是个不会记取教训的笨蛋!然而握住他的手却可以使他不再那么浮躁、使他稍稍分心,因为她知道他在动逃脱的脑筋。
她太了解山姆了,他绝不会乖乖回萨拉苏塔;而克斯也知道,所以他在电话里教她,要她对山姆说他们要回萨拉苏塔,实际上却是坦帕的fbi分局。可是她没办法一路开到坦帕,事实上能不能撑到下一个交流道出口都有问题。
「山姆。」
「嗯?」他交握的手微微紧了紧。
亚莎指指休息站的标志。「我得上一下厕所。」
「真巧,我也正想告诉妳,我需要解放一下。」
要命,这下该怎么办?她去上厕所时,可以把他铐在后车门的门把上,然后快去快回。
但是若让他下了车,虽然有手铐铐着,他还是有办法脱困。还有,就算他是真的要上厕所好了,难不成她也要站在一旁看他……然后她的视线移到那个超大容量的咖啡杯上……
「别觉得心里不舒服,这不是针对个人。在我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必须把你铐在后座。」
克斯跟朱理都告诉过她,她要是说谎,她的眼睛会先看上面再看右边。他们说虽然动作很细微,但那就是判断她说谎的依据,所以亚莎非常努力保持眼球的稳定,直视前方路面。
「我上完后,再回来带你去。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我还是得跟你一起进男厕。」
山姆挑挑眉,一笑,「免得我尿遁?」
车子缓缓驶进休息站,亚莎把车停在停车场的最边边远离其它的车辆。亚莎在放开他的手时给了他一个微笑,那是为了安抚他,可不是因为他的微笑加深才不自觉给他的。
「亚莎,我必须告诉妳……」
「别说,」她拿起小背包翻找手铐的钥匙,「事情跟情况已经有够复杂了,别再把它弄得更复杂。也许等我们回到萨拉苏塔,找到玛露跟海莉……」
「也许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也许。」她闭上眼睛以免被他识破她在说谎。「『也许』是我现在所能告诉你的极限。」
「那样啊!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了。听着,亚莎,妳得放我走。」山姆再次恳求她。
「山姆,我得保住我的工作。」她轻轻叹息。
「说得好像克斯舍得炒妳鱿鱼一样。」
「要是你跑了,我就会被炒了。」
「要是妳不让我走,我说不定会失去我的女儿。」
「我已经说了我会找到她。」
「……」山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瞅着她。
「到后座去,山姆。」她又是深深的叹口气。
可是他还是在那里磨蹭。「我们这样铐着,我很难过去。」
「我相信你绝对过得去。」她咬牙切齿地说。
「我是不想弄伤妳。」他用他自由的那手撑住椅背,开始往后挪动。
一等他转开头,亚莎很快解下腋下的手枪放到车椅下面,她不可能会对他开枪,可是她还是要预防他会夺枪,胁迫她替他打开手铐。
「看到我穿的靴子没?要是踢到妳的头,妳会痛死。」
那是警告还是忠告?亚莎决定当它是忠告,于是跟着他一起挤过两张车椅间的狭小空间并紧贴着他,不让他的脚有机会可以踢到她的头。一挤过这个狭小空间,两人便迭歪在后座上,不过她是倒在山姆的身上,而果然如她所料,他的手伸向她的枪。当然,也可能是她弄错了,他其实是想摸她的胸部,因为他的手覆住的地方是她一边的乳房;而他在发现她肩袋是空的时,没有任何犹豫或惊愕。他倒是利用身体优势,把他的大腿挤进她的两腿间,而且嘴巴迅速覆了过来,把她吻得透不过气来。
山姆搂抱她的方式,就好像一个濒临溺毙的人,而她是唯一可以救他的人。他吻得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亚莎推开他,看着他的眼,他的呼吸就跟她一样急促,他的眼底全是欲望,而那使得他的眼睛分外的蓝。「亚亚。」他用能媚惑人的声音呢喃着。
她低下头亲吻他。不是因为她想,而是因为她突然想到怎样让他变得全然合作,不过那得移动身体让两人的身体有更亲密的接触。
她一面吻他,一面动手打开他的牛仔裤,好像他们就要做爱……接着她挺起上半身中断这一吻,笑喘着。
「哦!山姆,我们不能在这里做。况且我是真的得去洗手间了。帮帮忙,帮我把你铐在车门,我顶多两分钟就回来,那时我们再找一个地方。」
他摇摇头,眼底满是欲望。「妳不用铐我,我不会走的。」
她拿出钥匙,甜笑说:「可是人家要你铐上啦!对了,宝贝,你身上有没有保险套?」
「没有。」他抬高他的左手方便她打开手铐,他的右手仍待在她的胸罩里面揉抚着。
「你信任我去买吗?」她的声音微带喘息而且偏高;她应该压低声音的,不过没关系,胜利在望了。现在她的手自由了,而他的则是铐在门把上了。
「是的,我信任妳。」山姆哑着嗓道。
「那,我快去快回。」
她把他的右手拉出,开始后撤,可是他却把她拉回去,再次亲吻她。这一次的吻,没有像先前的两次那么火辣,充满性的冲动。这一次他吻得很柔缓,他先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才慢慢靠近她的嘴亲吻她。他那样的吻法令她想哭。不是说他吻得不再有热情和欲望,因为她还是可以从两人相贴的身体感觉出他有多想要她,也可以从他绵长、深入的吻法里感应到他的渴求,他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天哪!她居然这样骗他。等她回到车上,没有打开他的手铐就开车,他会恨死她;而等他开始对她大吼他也要上厕所,她会叫他用那两个超大容量的咖啡杯子装尿。而后他会领悟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连吻都是假的,到时再也不是她不要复合,是他死都不会想要再跟她有所牵扯!这个吻说不定是他们最后一次了,因为像施山姆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容许自己被唬弄第二次的。
亚莎抽身后退,「我很快回来。」
「抱歉。」山姆放开她,说了这句话。
她整理了一下服装仪容,再打开车门,抓起背包,插回手枪,回头看他。敞开的牛仔裤头、凌乱的头发、斜躺的姿势、一手铐在车门,他看起来十足就像色情杂志上的跨页模特儿一样的惹火;而如果他是这款车的广告代言人,她肯定这款车明天一定缺货。她用力关上车门,快步奔向女厕。
一晌后,她走出厕所,看见租来的那部车子仍停在那棵树下,她才放下高悬的心。想起来也真好笑,她怎会认为他有办法在三分钟内打开手铐、发动车子,然后扬长而去?
亚莎放缓脚步用从容的步伐往车子走,一面思索要怎么对山姆说。第一句当然是从「抱歉」开始了………
抱歉!耶,那不就是山姆封她说的话,就在那f吻结束后。
shit!shit!亚莎开始用跑的。果然后座是空的,手铐还留在车把上,而该死的施山姆己经不见了!
克斯一句话都没有说。在亚莎向他报告山姆不见的整个过程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是我失职,我会负起全部的责任。」亚莎的声音紧绷。
她的声音听起来气坏了,神情紧绷到极点,而他才是那个该负责任的人。他一开始就不该派她去看住施山姆,他明明知道她会看不住施山姆那个自私、狂傲的混蛋。此刻,克斯很庆幸他是单独一个人在坦帕分局的个人办公室里,没人看见他的咬牙切齿。
「妳是故意放走他的?」他的声音连听在自己的耳里都显得好冰冷,看来在冷酷方面,他跟施山姆是不相上下。
「不是的,长官,我没有。」亚莎连忙否认,天晓得她有多努力在盯紧他。
妳跟他上床了吗?这是男性主管不可以问女性下属十大问题中的一个,对于爱慕的女性下属更是不可以,所以克斯没有问出口。
然而一向能阅读他脑子想法的亚莎,这次也没有例外,正确无误地说出他心里所想的事情,「我没有跟他上床。」
「我没有认为妳有。」克斯心口不一的说。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有好几小时找不到她,在那段时间里他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怀疑。
「长官,我必须停车上洗手间,而我忽略了正常程序,我没有呼叫支持,那是一个错误。我还高估自己的能力,以为控制得了他……很明显,我错了。他很担心他女儿的安危,他也知道如果不去接受侦讯的话会……」
「他是畏罪潜逃。」
「他不是!」这点亚莎相当有把握。
「好吧!既然妳对他那么了解,那他现在人在哪里?」克斯有点生气的问。
她的犹豫只有一秒。「我敢打赌他是回詹斯维尔的巴士总站。那个二手车商告诉我们,他在玛露卖车给他的那一天,曾经顺道开车送她们去巴士站。不过我不认为他能查到什么新线索,可是我想他会去那里。」她停顿一晌,然后又说:「如果你要我递辞呈……」
「妳想辞职?」身为fbi反恐小组的领导人,他绝对不会让她走。虽然她今天是犯了错,但她绝对是一个上司希望拥有的得力手下;可是身为男人,他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希望他的办公桌上出现她的辞呈了。可是当他开口说的却是:「我不要妳辞职。」看来,他体内还是当上司的那一部分胜出。「我要妳回詹斯维尔,康朱理会去跟妳会合。我要妳去巴士站的时候,让自己站在明显的地方。」
如果有谁能找到施山姆,那只有雷亚莎。或者该说,施山姆一定会找到雷亚莎。而只要那个混蛋找到她,他就会无法离开她,就跟他现在之所以会在坦帕的情况一样!
亚莎正要跟康朱理离开巴士站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星期六去杰克森维尔的车班是在上午。」是山姆打来的。
果然如亚莎所料,山姆先他们一步来到詹斯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