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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华尔滋 midnight waltz
珍妮佛.布莱克
人生对杜莫玲而言是一连串的打击与变数。
原本幸福、富裕的家庭因为父亲迷上淘金热,不仅使抵押的家产一去不回,更让莫玲失去挚爱的双亲。
投靠姑婆的莫玲在父母丧期之后,静候未婚夫的迎娶。万万没有想到,亲往巴黎为她购置婚纱的未婚夫正好染上大流行的黄热病,从此再也无法踏上归乡之路。
姑婆看莫玲再一次穿上丧服,不忍心她从此忧伤度日,于是做了安排,将莫玲嫁给了门当户对、家境优渥的杜乔联。
漂浮无依的莫玲终于找到了根。乔联英俊、幽雅、迷人,但是婚后的莫玲却发现乔联没有办法履行作丈夫的义务。莫玲不在意当个处女新娘,一心只想做乔联的好妻子,扮演好庄园女主人的角色。
但是……一心盼望有个子嗣的婆婆却在暗中进行着一个计划……
第一章
一阵强风吹来,将杜莫玲身后的门猛力关上,阳台上的雨声也被阻绝于门外。她在门口的地毯上站定,将已淋湿的斗篷帽掀开,再抹去短靴上的泥泞。透亮的雨珠附在她的鬈发与睫毛上,衬托出她粉嫩的心形脸庞。她站在客厅后门口处,旁边的大理石桌上方挂了一面华丽的大镜子,但是莫玲瞧都没瞧一眼。她不经意地抹一下脸上的雨水,转身朝左方婆婆的起居室走去,那里正传来有人谈话的声音。
「我一定要拒绝,这是绝对不行的,亲爱的苏菲舅妈,妳会有这种想法已经令人难以置信,而妳竟然又真的把我找来谈,这更是让我讶异! 」
「我冒犯了你,亲爱的,你生气是应该的,可是只要你别扯上个人感情,客观地想一想这件事,就一定会——」
见到莫玲突然进来,杜苏菲夫人的话突然止住,她顿时红着脸,匆匆瞄一眼与她相对坐在大理石壁炉前的男子。他优雅地站起身,眯起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莫玲。
一股紧张的气氛弥漫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莫玲看看婆婆,再看看访客,几乎忘了自己本来有什么急事要传达。「对不起,姆妈,」她喘着气说道。「我没想到——我是说,我以为只有乔联在这里。」
「没关系,亲爱的。」那位年长的女人恢复镇定,挤出笑容。「来,妳还记得乔联的表哥洛培吧?」
「我想我们在婚礼上见过吧?」莫玲走向前,对他伸出手。
「当然,你们见过了,」杜夫人笑着说道,声音仍有些不自然地粗嗄。「跟乔联站在一起的就是洛培。」
莫玲只模糊记得三个月前站在乔联旁边的那个高硕身影,但是她隔着面纱看不清楚,而且随后又见了那么多新面孔。那时候她连自己的新郎都不甚熟识,更不用说他的表哥了,不过从那以后她倒是听说了不少关于方洛培的事。她客气地说道:「当然,我记得。」
他握住她的手,经常劳动的结实手指紧紧捏着她。他弯身对她行礼的时候,窗口透进来的光线照在他波浪状的黑发上。他的双眼也闪过一丝光彩,似乎是在仔细打量她。
莫玲与他双眼互视了片刻。她的手指间感到暖暖的痒意,沿着手臂往上传导,令她的心跳加速起来。她突然意识到一种男性的意志与力量,这是她在乔联或她的前任未婚夫倚天身上从未感受过的。她的身体僵住了,既无法呼吸,也无法移开目光,更无法对他回礼。不知怎地,她突然感到自己好脆弱、好无助。
杜夫人在旁说道:「洛培这几个星期一直在北方忙着,处理糖厂的事情。」
莫玲微微用力把手抽回来,不胜感激地抓住这个话题。「对了,乔联也跟我说过。我相信你的事情已经圆满处理好了,方先生?」
他微笑着,加深了唇边既有的笑痕,但是眼里却了无笑意。「请叫我名字就行了。不错,我的事情处理得很圆满。」
要说他这么一句话有自我吹嘘的成分未免太武断,但是莫玲却觉得方洛培大概很少失败过。她微皱着眉瞄他一眼,透露出疑问的神情。他的肤色略黑,但不是她所知的法裔克里奥人那种橄榄色,而是常曝晒于南路易斯安纳州副热带太阳下的古铜色。他深邃的眼眶上衬着浓眉,古典式的鼻子又直又挺,嘴唇线条明确,衬着一副轮廓坚毅的下巴。他与她丈夫一看即知有亲戚关系,发色身高都差不多,唯一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举止之间。
「那么也请你称呼我莫玲,洛培表哥。」她说道,并且强挤出笑容,用法语口音念出自己的名字。
「妳的斗篷,亲爱的,」杜夫人说道。「水都滴到地毯上了。下着这么大的雨,妳跑到哪里去了?」
莫玲如释重负地转过身去。「噢,姆妈,」她用着丈夫自小就用的称呼来喊婆婆。「我正要告诉妳呢!我刚刚到河边去了。班爵士说水一直在涨,可能在下午就会涨过河岸,我们得用沙袋堆成堤防挡住,否则在低处的房间都会被淹没。他已经找了一些人手,但是还需要动员一些,却找不到戴先生。」
她婆婆皱起眉头。「真是不知感恩的家伙,需要他的时候总是不在。」
戴派奇是「丽丛农场」的监工,这个爱摆架子的爱尔兰人最不负责任了,莫玲怎么努力都无法对他产生好感。然而在这当儿他们迫切需要他来分配人手,安排工作。
「也许他进城去了。要是派人去找他,或许能及时把他找回来。」
「不太可能。」
「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莫玲来找婆婆而不找丈夫商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乔联对农场上的工作向来没兴趣,屋子里若积满污泥他也不见得会在乎。再说这房子在建筑的时候就已想到这种可能,所以特别把地基建了九尺高,底层仅拿来当作贮藏室和仆役宿舍,不过饭厅也在同一层就是了。他们家人住的房间都在二楼,所以不会有什么严重损害。乔联绝对不会为这种事的防范或善后伤脑筋。
杜夫人正在摇头叹息的时候,方洛培说话了。「妳们可以把事情交给我办。」
「你?」莫玲转身瞪着他。
杜夫人也同时说道:「可是你自己的地方又怎么办呢?」
方洛培无视于莫玲一副惊讶的样子,只是回答他舅妈的话。「也许妳们该记得,柳树庄地势比较高。我会跟班爵士讲的,不过我怀疑水会涨那么高,以往从不曾有过。」
「我们会感激不尽,如果你确定,亲爱的。」
「我确定。」洛培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莫玲说道。「我带你去见班爵士。」
他半开着??门,手搭在门把上。「我自己找得到路。」
「孩子,妳得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她婆婆的口气里略带斥责之意。
莫玲做了一个鬼脸,把斗篷轻轻掀开,然后看看婆婆又看看站在门口的洛培。洛培深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湿透的衣服使得她身形曲线毕露。在他的打量之下,她不禁羞红了脸。她打一个颤,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苏菲舅妈说的对——至少就这一点而言。」他说道,声音似乎绷得紧紧的。他瞪了舅妈一眼,然后走出房间。
莫玲回到卧房,摇铃把负责楼上事务的女仆找来,将湿斗篷交给她。女仆见斗篷竟然湿得可以拧出许多水出来,不由得发出惊呼声。莫玲示意女仆安静一点,朝通往相连的丈夫房间门点了点头。那道滑门如果打开,这两个房间就会变成一大间,但是此刻那扇门是关起来的,就如同往常一样。乔联从来不曾在十一点以前起来,有时甚至会睡到中午。
女仆立刻敛起表情。丽丛的小主人也许对农场上的事情都漫不在乎,而且上上下下自他母亲至班爵士都很宠他,但是谁若惹恼了他,他处罚起来可是毫不留情。
莫玲默默地换上一件白色的法兰绒袍子。女仆替她把头发解开后,莫玲对她笑笑,将她打发走了。然后莫玲拿起玳瑁梳子,披着长发走到窗前。窗外雨仍然拼命地下着。在这即将入春的季节交替之际,这样的雨已经一连下了好几个星期。在莫玲看来,似乎从她结婚之日起雨就没有停过。
方洛培。没有,她在那天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自己即将下嫁的人身上。她是那么兴奋、那么紧张。一切发生得那么快。杜夫人是在十一月写信给白安唐姑婆提议这桩婚事的,然后在来年二月他们就结了婚。之所以这么仓促结婚,是想赶在四旬斋之前,不然就得等到复活节以后了,因为复活节那段期间大家都要离开纽奥良到乡下去。
莫玲本来是跟白安唐姑婆住在费里西安纳。她一直没想过要结婚的事,而且在将满二十四岁之际她已经认命要做一个老处女了。
其实她以前曾论及婚嫁,是在十七岁的时候经由恋爱而与包倚天订婚。倚天是她父亲好友的儿子,既可爱又温柔体贴。那时候的她真是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但是随后就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与亲人丧亡,似乎总是没完没了。她父亲受到淘金狂潮感染,跑到加州去了。起初他写来的信都极为乐观,但后来就忽然停止了。有一位医生把他的遗物寄回来,附上一张简短的字条,却没有说明他的死因。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因为她父亲带去的资金是用房产抵押而得,所以抵押期满之后,仍在服丧的莫玲与母亲只好搬去和唯一的亲人安唐姑婆一起住。
莫玲的母亲既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房子,她始终无法承受这双重打击,变得越来越沉默,脸色日益苍白。就在两年服丧期满之时,她也一病不起。
莫玲又继续穿了一年丧服,尚未及与倚天完婚,他的父母又把他送到欧洲旅游增加见识,这一去就是两年。他回来以后变得成熟不少,也沾染了一些大都会的风采,但是仍一心想娶莫玲为妻。那时候是初夏,他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筹备婚礼。倚天特别向法国方面订做了一条手链当礼物,在婚礼前两星期还专程到纽奥良去取货。而那时,也就是一八五三年的七月,黄热病正在城里肆虐,害死了一万多人,倚天也是其中之一。
莫玲又服了两年丧,然后接到了这封信。安唐姑婆很早就认识杜夫人,只不过认识之初她还不是这个称呼。她们在四十年以前初嫁到费里西安纳,那时这一带仍是一片未开发的荒野。同患难的生活使她们变成亲密朋友。后来杜夫人的先生去世,她就搬走了,随后又再婚,但这两个女人始终保持着联系。
在当时的路易斯安纳州法裔与西裔贵族圈里,经由长辈安排的媒妁姻缘相当寻常。两家联姻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当然不能由年轻人作主,双方的家庭背景,男方的地位与能力,女方的嫁妆多寡、血统纯正与否都得经过家长的慎重衡量。有时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是恋爱结婚,实际上也是双方家长谨慎安排的结果。
起先莫玲拒绝了杜夫人的提议,因为她很满意当时的生活,跟着姑婆一起住,料理一下家事。她跟倚天认识那么多年,所有的生活计划都是以他为中心,而今他既已不在了,她也无意再嫁别的男人。
安唐姑婆却被打动了。莫玲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为过去的事感伤,也不能认为可怜的姑婆需要她。姑婆还有五个子女和十五个孙辈可以仰仗呢!莫玲如果错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一定是个大傻瓜,因为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了,而且即使有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好的条件。一旦嫁作杜家人,她可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结交名流,穿金戴银。如果这还不足以吸引她,她也得想想从此会有丈夫陪伴,享受相夫教子的亲情,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难道她想要求尊重与温柔体贴?这也是可能的。乔联英俊迷人,尽管婚前只见过两次面,她就感觉到他会是爱妻子的人。莫玲允婚之时,他曾温柔地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眼里充满许诺和真心的喜欢。她当时就想,经过了这么些黯淡岁月,现在总算苦尽甘来了。
接下来的盛大婚礼真是一项考验。按照习俗,她得与外界隔离五天,那时她既紧张又害伯,但其实那都没有必要。乔联非常体谅地建议他们利用这个机会彼此熟稔一下,所以他们睡在相邻的两间卧室里。莫玲对新郎的体贴非常感激,也对婚姻的美满充满了期许。
新婚夫妇一开始必须拜会许多亲友,乔联特别为她购置了各式新装。她一直都是穿着丧服,所以完全不知道什么流行,但乔联的品味极高,为她选了许多高雅的衣服和配件,令她觉得受宠若惊。
然后一天晚上她醒来发现他在床边。当他在她身旁躺下时,她满怀兴奋。他的吻温暖甜蜜,他的抚摸温柔无比,而她已经准备好做他的妻子,不再害怕了。他抱着她,爱抚她,脱下她的睡袍。然后呢,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他抽回身子,躺在旁边在黑暗中瞪着眼睛。她起先不明白原因,还怕是由于自己没有经验而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