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主动上了梁奕凡的车,抱着她的小包坐在副驾驶座上。
梁奕凡在开车前冲秦勉挑了挑眉,抛去颇为得瑟的一笑。
傍晚的暑热还没有褪去,梁奕凡开着车十分惬意行驶在路上。雪飞吞了好几口唾沫,终于开口道:“梁律师,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生气哦。其实那条领带……真的不是我送的。”
孰料梁奕凡听完这话,只是眸色微寒,竟然没有动声色。
过了一会,他漫不经心地问:“还有什么?”
还有?雪飞原以为梁奕凡会追问“领带是谁送的?那男人没事送男人领带干嘛?”之类的话,可是梁奕凡似乎已经知道答案,这完全出乎雪飞的意料。
雪飞挠挠头说:“还有就是……我们同学说拍卖会上你拍下的字画已经送到你家了,你家阿姨签收的。”
“还有呢?”
雪飞实在招架不住那么多“还有”,只能照实回答说:“没有了。”
梁奕凡的嘴角漾起了浅淡笑痕,问:“你刚才急匆匆出门,是要干嘛去?”
“哦,”雪飞见梁奕凡并没有因为领带的事影响心情,便舒了口气回答说,“有要紧事出门啊……”
“你?还能有要紧事?”梁奕凡表情颇不以为然。
“那当然!”雪飞提起丝丝请客的事便来了精神,“有人要拿她攒了四年的零花钱找个饭店请人吃饭,那可是四年的零花钱啊,能不要紧吗?”
梁奕凡听来觉得新鲜,便问:“哪家饭店这么贵?”
“就是说啊,哪家饭店还没定下来呢,我这正要出门陪她找去……”
梁奕凡来了兴趣:“那人是谁,你的朋友?”
“我们寝的室友,叫李丝祺。”
“这是个女孩的名字?真够难听的。”梁奕凡嫌恶的眯起眼睛。
“可是她的声音很好听!”雪飞辩解。
梁奕凡眼里闪过一抹邪佞,说:“好,不就是找个豪华饭店吗?要最贵的对不对?明天,我就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见见世面。”
“哦,既然这样,那你就带丝丝去吧!我就不去了。”雪飞心想,这又不是她的宴请。
“不,雪飞,明天你应该是主角。”梁奕凡说。
梁奕凡的话让雪飞一头雾水。她看着梁奕凡的侧脸,那英俊的五官被落日染上了一层殷红,看上去竟有几分不真实。
第二天来得太快,雪飞和丝丝还在出门前的忙乱中,就被梁奕凡拎上了车。
雪飞脖间的粉色丝带在风中飞舞,在暗夜中,渐渐与丝丝身上黑色的抹胸礼服裙化为一色。
还没进入饭店的宴会厅,就能听到清越的琴声。
宴会厅高高的穹顶震慑了两个女孩的眼睛。现场四处布置着白色的鲜花:铃兰、百合和西洋牡丹,细长的香槟酒杯里,一串串细腻的气泡在清亮的浅金色液体中升起。一支弦乐队在靠墙的角落里演奏,有一个白衣女人弹奏着一架美的不太真实的竖琴。
雪飞诧异地发现,在会场的休息区内,有些记者模样的人出没。她回忆起昨天梁奕凡的话,他说“你应该是主角”。
可是眼前的情景让雪飞紧张,她牢牢地抓着丝丝的手,不肯松开。
果然,不一会,会场外面一阵骚动,侍者纷纷往外跑去。雪飞的脚步立刻被凝固,因为她看见梁奕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无尾常礼服,臂间勾着一个女人纤细柔美的手臂。女人的波浪卷发,美得夺人心魄的眸子,高挑轻盈的身形。雪飞当然认得那个女人是谁,好多次她都在想,世界上,还有没有比她更美的女人?
梁奕凡显然也认得那个女人,他走过去喊:“大哥,黛琳姐!噢,不对,过了今晚我是不是就该喊你大嫂了?”
李黛琳温婉的笑了,她抬眼看了看身边的梁奕舟。那一眼,充满着痴缠、企盼和迷恋。
可是梁奕舟显然对弟弟的出现感到意外。他问:“奕凡,你怎么来了?”
“嗯,我来凑热闹。大哥,您今天开了那辆幻影?”梁奕凡问,“您的路虎呢?”
梁奕舟的眼神微变,他并不看弟弟,说:“奕凡,你也知道,那辆车不适合今天的舞会。”
“是不是送进店里去修了?”梁奕凡追问道。
他身边的李黛琳闻言关切的问:“奕舟,车出了故障么?你没有受伤,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梁奕舟轻轻捏了捏李黛琳如玉一般的手,说:“没有,只是稍微蹭了一下。”
看到大哥眉宇间渗出的复杂情愫,梁奕凡眼里绽放出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痛快。
梁奕舟的眼光落在地毯上一条粉色的细丝带上,说:“奕凡,今晚我会很忙,也许照顾不周……请你照顾好你的女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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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掂转之间 ...
梁奕舟说完转身向会场走去。今晚,他需要完成两个任务:跳舞和接吻。或许进而需要的,还有制造一些舆论。
晚会正式开始。灯光、舞池、舞者们百出的花样,让雪飞眼花缭乱。旁边的丝丝催促道:“那不是梁奕舟吗?你怎么不去打个招呼?你看他跳舞跳得多好!”
是的,梁奕舟雅绝全场,他美丽的舞伴在他手中和怀中飞转,掂转脚尖如行云流水变幻万千。时间的棱角折射出五彩的光晕,雪飞被这太过华美的画面灼伤了眼睛。
只是,她从来没有渴望过什么,为什么会有失落?她对梁奕舟来说,只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就如同初中老师课堂上一位特别的学生,就像书架上一本特别的杂志,就像小时候失手捏败了的一块橡皮泥。这个“特别”之处在于独一无二,可是这世上哪个人不是独一无二的?
雪飞看见,梁奕舟在舞池里连绵地亲吻他女伴的脸。她看不清他的脸和眼睛,不知道他是否在享受这一刻。
音乐声变得柔和,轻慢的舞步间,李黛琳忽然问:“奕舟,你快乐吗?”
梁奕舟定定地看着李黛琳的眼睛,仿佛在确定她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黛琳?你好像有心事?”梁奕舟的表情是愉快的,但是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
“没什么。”李黛琳紧紧的贴着他胸膛,把头侧放在他的肩上。
“黛琳,最近你在研究什么?”梁奕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人类学。”
“呵,多艰深的学科。基金会那边不去了吗?”他的话里充满宠溺。
“不去了,男人太纠缠。”
梁奕舟浅笑。李黛琳确实是那种一个眼神就能教男人心慌的女人。她的追求者可以装备一个连,而且还特别彪悍和长情。
梁奕舟那个笑容落在雪飞眼里,像迎面扑来的玻璃碎屑。雪飞看着舞池里最为醒目的那对佳偶璧人,他们在说着悄悄话,那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雪飞决定不再看他们,她躲进了角落里。她在酒水甜点区拼命地吃东西,精美的糕点被源源不断地塞进肚子里。
可是胃里满了,心里,却是空的。
……
夜色渐浓,舞者和乐师都累了,等候已久的记者似乎也失去了耐性。舞会陷入了胶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转机。
丝丝从流光飞泄的舞池中退下来,向邀请他跳舞的帅气男士投去妩媚的一笑。舞曲散去,她却遍寻不着雪飞的踪影。
“不用找了,雪飞刚上了我大哥的车。”旁边的梁奕凡斜倚在大厅落地的玻璃上,好似洞悉一切。
“什么?你哥要带她去哪里?”丝丝闻言惊慌起来。
梁奕凡点燃一根烟,并不回答。他心里的妒火早已经冲破愤怒的极限,所以现在,只剩下平静。
“梁奕凡,你哥到底要干嘛,你说啊!”丝丝见梁奕凡沉默不语,急得上来抓住他的衣袖。
“你闹什么别扭?都是成年人了你不懂吗?”梁奕凡没有了惯常的慵懒表情。
“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梁奕凡,今天我忍了你一路了,你就不能说个明白话吗?”丝丝的嗓门不知不觉的提高。
“我这么说你不明白?别装了,假装纯情,那就是纯色-情。”
丝丝怒了:“我什么时候假装纯情了?我他妈比纯净水还纯呢!”
“纯?拜托!你是不是处,我闻都能闻出来。”
“你给我闻闻看?”丝丝彪悍地上前两步,差点贴到梁奕凡的脸。
梁奕凡此刻心里只剩无奈,他满不在乎地看了丝丝一眼:“李丝祺,你这么迫不及待要投怀送抱?好,我买。你说吧,你一夜要多少钱?”
丝丝终于爆发了,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姓梁的!你给我听着,你敢打赌吗?你丫拍三百万在这儿,本小姐就当着这些人的面卖给你,如果我是纯的,你就得承认你自己是□养的!钱我拿走!如果我不是处,就算是让你白玩一回,你敢吗?”
丝丝发飚了,后果很严重。丝丝的嘶吼让周围饧了的人们精神抖擞,昏昏欲睡的记者仿佛嗅到了新鲜的食材,一下子清醒过来。
梁奕凡瞠目结舌的同时,有些尴尬地掏掏耳朵――这个小娘儿们够劲道够火辣,跟他见过的女人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只是,可怜了他那脆弱的耳膜。
他也许应该知道,世上还有“一物降一物”之说。
……
雪飞被陌生的侍应生叫走的时候,心里充满着忐忑。她隐隐能猜到是谁要找她,可是仍然不停地劝说自己,别太高兴,别太高兴。
车门开了,这辆车是那种超大的limo,尽管驾驶座上坐着司机,可是司机看不见后面。
车内很暗,皮沙发反着黑亮的光。雪飞看见梁奕舟坐在那里,看上去满怀心事。他的黑色礼服穿在身上,白色衬衣的领口敞开着,解下来的黑色领结塞在上衣口袋里,礼服驳领在昏暗的顶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梁总……”
“上来。”他并不看她,只命令道。
雪飞不明白他那是什么气场。刚刚他和李黛琳在舞池里时还那般缱绻,那般温柔。
雪飞上了车,远远的坐在他旁边。
“奕凡对你好吗?”梁奕舟劈头就问。
雪飞经历了一晚的落寞,此刻仿佛清醒无比,她回答说:
“好啊,梁律师带我和丝丝来开开眼界,顺便混吃混喝。这里全是我爱吃的甜点,您看我的肚子吃得多饱……”
说完,雪飞伸手拍了拍肚子。
他知道自己的愤怒在她面前坚持不过三分钟。他突然伸手捉住她的手,仿佛警告她不要乱动。她如果继续做那些可爱的小动作,他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他说,“我是问,奕凡爱你吗?或者,你爱他吗?”
雪飞不明白他的话,转头看他。他英俊的侧脸在阴云的密锁中,抑郁而缄默。
“梁总,你误会了,梁律师只是我们邻居的同事。之所以我会跟他来这儿,是因为……”雪飞想说,是因为您的关系。可是话还没说出口,立刻被他打断。
“那我呢,雪飞?对你而言我是什么人?”
梁奕舟宽阔的胸膛看上去一起一伏,那是因为嫉妒而鼓燥起的颤栗。无论多么伟大的人,他在爱面前一定会嫉妒,一定会疯狂,他的胡思乱想一定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你是……”雪飞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美丽的女朋友还在里面的宴会现场,她能对他说出,他是自己最爱的人吗?
雪飞说不出话,眼睑里泪水已经渗出来。
梁奕舟深吸一口气。他怜爱地揽过雪飞的肩,将她的手放在他左心房的正中央,久久没有说话。
夜色在玻璃车窗外氤氲流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草坪,像梁奕舟此刻晦黯的心情。
“很抱歉让你觉得不舒服。”他终于缓缓开口,“董事会本来要求我在今天的晚会上,宣布和李黛琳订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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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何身与许 ...
作者有话要说:让姐妹们久等啦。。。今晚,梁奕舟将要为家族利益献身了。。。。
咳咳,那个,编-辑建议偶改一下书名啊,跪求姐妹们,给赐个名字吧。。。最好是四个字到六个字。。。求求你们了。。。
雪飞听这个消息心里一凛。
可是昨天梁奕舟到雪飞家里去找她,他只是深深的拥抱她,他并没有提这件事。
即使梁奕舟已经那样克制,一切应该发生的,在此时还是扑面而来。幸福离他很远,他有数不清的责任,他应该像有轨电车一样走完自己的人生。他本打算这样过一生,可是爱情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到他身边。
“雪飞,你知道我无法宣布那个订婚的消息,我演不了这场戏。我看到你站在那里,我不能装作若无其事。”
雪飞从不知道梁奕舟也会身不由己。她看着他,他脸上写满忧郁,像黑暗中崎岖的山脊。
雪飞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向他的胸膛,轻声说:“梁总,你说过,我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这样我就很满足了,我原本也没有渴望什么。”
“就是因为你没有渴望什么,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雪飞,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的雪飞就是这样一个女孩。让男人爱,她却不以为然。
雪飞显然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睿智如他,都不可能解决的问题,她又怎么会有答案?她只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要撕碎她的心房。她从来不知道,在他坚强的外表下,是一个如此困顿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