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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爱呈欢 佚名 5006 字 3个月前

封信后的痛,已经将他的心“哧哧”的烧着了。

仿佛酝酿了很久,何淑伶终于开口:“奕舟,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你能不能、能不能……叫我一声妈妈?”

梁奕舟回过头,眼里是愤怒的火星:“妈妈?你有什么立场跟我提这个要求?我可以管陆姨叫妈妈,可以管静雯姐叫妈妈,唯独对你不可以!”

何淑伶的心被深深的刺痛。她的一生,名气、财富、爱情,样样不缺,只有一样东西,她永远也得不到。她知道,是她的离去给梁奕舟的童年蒙上了阴影。是那些往事,将她的儿子变得这般阴晴不定,这般毫无道理。

何淑伶抬眼看着儿子的背影——他的背影是那样落寞,仿佛布满了阴翳。

“奕舟,你还好吗?……我听说……”听说了什么,何淑伶不敢继续说下去,只得惶惶然闭上嘴。

梁奕舟没有回应。他并不好,他心力交瘁,他进退失据,一切看上去都失去了控制。

“奕舟,有些事,你能不能说出来,让别人帮你想想办法?找个人商量一下不好吗?”

何淑伶的语气无比真诚。她知道她的儿子,总是习惯把所有问题都一个人扛下。他生来就聪明又冷静,果断又坚强。可是,他的致命弱点,恰恰又是过于冷静、太有主张。

“奕舟,妈妈来,就是想用自己的教训告诉你:人这一辈子很短,爱你想爱的人吧!不管有多大的困难,去她身边,抛开一切和她在一起,不要管别人怎么看……”

梁奕舟转过身来看着他母亲。他那不更世事的母亲总算长大了。他第一次感觉到,她说出的话,和她的年龄相符。

梁奕舟反问道:“您以为,一切都是您想的那么简单?要走就走,要留就留,一切全凭您喜欢?”

“奕舟,听妈妈说,爱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不要去考虑太多的责任,这一生很快就会过完,你就任性一次,为自己活一次,不行吗?”

梁奕舟心里有了一丝震动。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的庇护。

可是,他不是应该一直恨他母亲的吗?他不想认输,他只能用加倍的愤怒来掩饰这一闪而过的脆弱:

“您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您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划脚?是您把我的人生弄得乱七糟!我不想再见到您,您请出去!”

梁奕舟几乎是在咆哮。原本战战兢兢的何淑伶,现在颤微微地退了出去,靠在办公室外的墙上捂住了嘴。

她本来是要来劝慰她的儿子。她知道他经历了那样的爱,她原本以为他会感同身受体谅她的,她幻想着他会拥抱一下她的。可是她什么也没得到,只得怏怏地离去,手里紧紧握着刚刚在门口捡到的一个纸团。

那个纸团里,仿佛留着儿子的体温。

……

夜幕笼罩着t大校园,梁奕舟站在“自清”楼的楼顶。这栋楼,是他那段死于非命的爱情的纪念碑。

梁奕舟站在寒风里,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在心中反复问着:“芷清,是我错怪了你,是我辜负了你,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梁奕舟却能清晰的听见孟芷清那脆亮的嗓音:

“梁奕舟,我就是那种人,宁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

“梁奕舟,别想你母亲了,想也白想。思念是你可爱肚皮里的寄生虫,它只会消耗掉你的健康,把你啃得剩个皮包骨头。”

“梁奕舟,担忧并不会带走明天的麻烦,只会带走今天的宁静。”

那是芷清很多年以前说过的话。梁奕舟突然发疯一般的想念她。她从李昌民那个死鬼那里,经受过多少折磨?她直到死,一直承受着他的误解,为什么她一声不吭?梁奕舟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他撑住心口,深深的喘气。他只想,找什么东西麻痹自己。

他需要酒精,他需要宣泄,他需要借酒发疯。他拿起电话打给覃律明,要他出来陪他喝酒。

可是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对不起,覃局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想请问您是哪位?能说明一下您和覃局长的关系吗?”

那不是覃律明的秘书,也不是覃律明的助理。那个陌生的男声里充满着警觉,带着一种盘查的口吻。梁奕舟从对方居高临下的语调里,隐隐感觉出不对劲来。

……

医生把同意书拿过来的时候,李黛琳整个人像一张风中的树叶,瑟瑟发抖。梁奕舟握住李黛琳的手,紧紧地握着。

梁奕舟看着那份同意书。只是薄薄的一张a4纸。纸上是合同一样枯燥的几句话:同意停止采取任何维持生命的医疗措施,例如撤除呼吸器、 静脉营养注射液或喂食管等维生设备,不予施行心肺复苏术等积极延长生命的措施……

李黛琳俯身在文件上签字,钢笔戳烂了纸张。

大约十分钟之后,梁奕舟陪李黛琳回到病房。刚刚进门,便进来了两个护士,开始撤除维生设备。

这一切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快了。

“陈伯,你带黛琳回家去。”

梁奕舟用身体挡住李黛琳的视线,不让她看见这残忍的一幕。

整个过程当中,只有梁奕舟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看着护士忙碌。她们驾轻就熟,很快拆走了所有仪器设备,轻轻松松的走出了病房,丝毫不介意留在她们身后的,是腐朽和死亡。

在所有一切撤走之后,梁奕舟坐在床边,看着李昌民枯木一般的面孔。他的呼吸一次比一次吃力,张大了嘴巴。没有了氧气面罩和那些说不清名堂的管子,眼前所有东西都变得更加□和残酷。

可是直到凌晨三点钟,病床上那种挣扎似的呼吸仍然持续着。

“李董,您在等什么?”梁奕舟问病床上垂死的人。

李昌民的脸呈现出一种死白,可是梁奕舟比他更加面无人色:

“我看过了您的信。您应该了解我,我是永远不会原谅您的……不过您请放心,我不会把这些算到黛琳头上,她是无辜的……现在,您可以瞑目了……”

梁奕舟说着,掏出他的手帕叠了个方正,伸手捂住了床上那个苟延残喘的人的口鼻。

……

晨昏在交替,雪飞孤孤单单的躺在床上。她从最后一次见到梁奕舟,已经三天又七小时。她的眼睛望着满天破碎的星辰,灵魂在黑暗中茫然游走。

这个圣诞节,雪飞去了儿童福利院。她从黄院长那里知道,李黛琳回来了,她安全的回来了。

雪飞不知道此刻梁奕舟在哪里,她脑子里满是胡思乱想。在这个漆黑的夜里,他去了哪里?他是不是真的和李黛琳在一起?他是不是躺在了别人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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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章 多么痛的领悟 ...

其实孤独比伤害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雪飞忽然很后悔。是自己假装大度,要梁奕舟去李黛琳身边的。可是,他真的回到李黛琳身边去了吗?自己真的失去他了吗?他们之间那次争吵,也已经是在三天之前。

雪飞曾经想要表现得豁达随意的,但是真正事情来了,她又难受起来。雪飞想像着梁奕舟那双抚摸过她的修长的手,现在抚摸着别人,他吻过她的柔软嘴唇,现在吻着别人,她突然觉得寸心如割。任何人都一样,在爱面前,那种狭隘,很快战胜了善良。

不知不觉泪流满腮。

渗出眼睑的泪水,模糊了四周的景物。雪飞爬起床来,躲进楼梯下那间小小的储藏室。她不敢开灯,她害怕这栋住所里那种空旷,她害怕那种冷清所渲染出来的孤单和恐慌。

手机忽然惊鸣。丝丝慌慌张张的在那头说:“雪飞,不好了!你妈知道你和梁奕舟的事了,她把我叫去好一顿问啊!我都招了……你,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妈解释吧!我挂了啊,你自求多福!”

雪飞看着妈妈失望的眼神,心如刀绞。

“雪飞啊,那个梁总,他是有家室的人吧?”

“……”雪飞一言不发,只呆呆的看着前面的地板,目光没有聚焦。有婚约在身,也等同于有家有室,妈妈并没有说错。

“雪飞,你说话啊……你和那个梁奕舟,到了哪一步了?”

雪飞“扑通”跪在地上,两眼直直的看着妈妈。不管到了哪一步,她答应过梁奕舟,一辈子不离开他的。哪怕是梁奕舟把她遗忘了弄丢了,她也要角落里守候着他。

妈妈的眼泪落了下来,把雪飞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搂着她嚎啕大哭。

“雪飞……你以后可怎么办啊?梁奕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就不怕坏了他的名声吗?你为什么要去当第三者?你一个黄花闺女,你不要自己的脸面吗?”

第三者?这个罪名像重重的枷锁,勒住了雪飞的脖子。梁奕舟说过要来跟妈妈说明一切的。可是事情一旦错过了说的恰当时机,这种关系便走了样,甚至走向了善良现实的反面。

雪飞仍然不说话,妈妈哭得更伤心了:

“雪飞,你为什么这么傻啊?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贪慕虚荣的孩子?妈妈不是反对你去追求荣华富贵,但是钱应该靠自己的双手去挣,不是靠这种方式啊!”

靠这种方式?在妈妈眼里,不,应该是在大多数人眼里,她和梁奕舟在一起,无非是想找个后台,敛些钱财,过些舒服日子。他们是一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每个人脑子里都浮现着傍大款、养小蜜的俗气字眼,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之间的爱情。

“不。妈,我不图他的钱!”雪飞为自己争辩。

“那就听妈妈的话,跟梁奕舟分手!下个月,就跟秦勉一起,申请出国去!”

“我不去。”雪飞眼神坚决。

“雪飞,你是铁了心要去破坏别人的婚姻?听妈妈的话,赶快跟梁奕舟分手!”

“妈,我不能跟他分手!就算分手,也阻断不了我爱他的事实!”

“啪”的一个耳光打在雪飞脸上。一向温婉贤淑的妈妈,第一次动手打了她。雪飞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你要作死自己吗!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走!我没有道德这么败坏的女儿!”

雪飞毫不犹豫,起身出了门去。

元旦前夕的广场,人潮如织,车流若帆。可是迎面走来的一对对情侣却刺伤了雪飞的眼睛,她逃到去了地下,推开了一扇门。

四处是酒的恶臭,雪飞循着那股味道走了进去。既然这世界不能给她一个清醒,那么酒精总能给她一个清醒吧!

酒吧的彩灯光怪陆离,男男女女表情恍惚。迷离和狂暴的人,在雪飞身后穿梭。一阵阵嘈杂,一阵阵喧嚣。

“晶儿,老板娘!来陪我喝两杯!”

晶儿的声音娇笑着,像一只猫咪。时隐时现的男人女人的声音像空间里喷出的诡异的烟雾,缭绕浸染。

“哗啦”一声酒瓶被敲碎。

“你牛什么牛!你一个卖腰的装什么矜持!和梁奕舟有一腿了不起啊你?”男人牛似的勾着头。

“才知道我的后台大老板是梁奕舟吗!你有胆再摸我试试!我让梁奕舟绝你全家!”猫咪在嘶吼。

“吓唬谁哪!你以为那种男人会为你撑腰?你就是个给男人睡了甩掉的二手货,你就是个被贱男啃过的剩菜!”

“你才剩菜,你们全家都剩菜!你爱信不信!这家店是我开的,是梁奕舟给的钱开的!我这儿不伺候你,你给我滚!”

“晶儿,算了,算了,别跟这种小流氓计较……”一个柔媚的声音规劝道。

一切归于平静。只有爆竹声在雪飞的耳朵里乒乓炸响,像现实扔给爱情傻瓜的礼炮。

恍惚间,雪飞好像听到苏惠瑜主任的话了。她说,雪飞,你一定要为自己的爱,找个好些的去处;她说,雪飞,偷偷摸摸那才叫爱情,可惜你还小,不适合玩这个成人游戏;她还说,雪飞,站在阴影里的女人,注定是被辜负的……

自己的反射弧真是长啊,刚刚被妈妈打的那个耳光,到现在才有了感觉。雪飞开始感觉到脸上热辣辣的,她开始感觉到痛了。

内心的空荡将疼痛无限放大,雪飞刹那间疼得无法承受。她想要找什么来止痛,可是伸手抓去,却只抓住了冰冷的空气。

……

不知道什么时候,申文彬站在了雪飞面前。

申文彬为雪飞点了一份意大利面和一小块披萨。这些东西在酒吧玄幻的灯光下,像五颜六色的蜡块做成的,艳丽却没有味道。

雪飞一口也吃不下,她掰着惨白的手指,不停地数着什么。

“雪飞,你在干什么?”申文彬问。

可是雪飞并不解释,她像个盲人一样,眼睛呆茫的看着前方,一双小手绞得死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倒底是第几个……你告诉我啊……我是他的第几个?”

“雪飞,你喝多了,快吃点东西吧!”

申文彬将意面推到雪飞面前,眼神却波谲云诡。申文彬一直在猜测,雪飞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是谁让雪飞如此痛彻心扉?

申文彬于是套话说:“雪飞,别傻了,梁奕舟的女人,你数得清吗?”

酒醉的雪飞不明所以,垂着眼睑,鼻子里哼出轻笑:“是啊,即使数清了,又有什么用?我不过是他的情人里面,最见不得光的那个……”

即使是刚刚那猫咪般的晶儿,也敢于堂堂正正的喊出她的后台是谁。

雪飞没有这样的勇气走进光线里。她不敢走进黑暗,也不敢走向光明。她走投无路,被迫将事实看清。她其实不是情人的,她其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