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缩着身子,哪里还拉得出来。我虽然有几分恨她不出息,却也只摇了摇头自己伸出手去想要把窗子再开打一点。手才触及窗棂,却有一股冷风猛然灌入,吹得我身上寒毛倒竖,忙紧了紧衣裳,口中道:“这天,果然是有几分冷的”我的话音还尚未说完,悠悠回荡在殿中,忽然,一个血红而飘忽的身影从我眼前一飘而过。我眼看着那一张惨白却熟悉的脸从自己面前几乎是贴着我的脸飘过,“贤妃……”幽幽的一声飘来,哪里还说得出话来,身子剧烈一颤,惊叫了一声,直定定晕厥了过去。
严暮雨棺椁烧出蓝色火焰的事情才刚刚压了下去,偏偏我半夜遇鬼被吓晕,刚压下去的谣言又开始抬头,将这本就不平静的湖面生生搅出一个大漩涡,掀起一阵波浪。宫里人纷纷猜测那是严暮雨的鬼魂来索命来了,更有甚者说是连着好几天听见晚上有人在幽幽的哭泣,听不出方位来,却隐约听到那一声一声哭泣之后仿佛在叫唤着“贤妃……贤妃……”让人不觉毛骨悚然,这件事,慢慢成为宫里的热门话题,不少人撞着胆子在碧霄宫大门往里看一看,想要看看我这被鬼魂吓着的人成了什么模样,八成都是想看我笑话的吧。
自昨日我被吓晕了过去,德妃便趁夜而来,在床边守了我一晚上。直到天色渐渐变亮,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雪阳宫。我醒来,碧云便是在我耳边说的这些话,我只无力的点了点头,焦急的握着她的手,“糯米呢,糯米没事儿吧?”碧云微微一笑,轻声安慰道:“小姐放心,二皇子昨晚上睡得好,到这会儿还没醒来呢。”
李澈和皇后还有贵妃一起进来的时候,我正拉着碧云的手胆战心惊的说道:“碧云,我看到了,我看到她了……她就那么从我面前飘过,她,她还叫我‘贤妃……’。碧云,碧云,不是我杀的她,我只是要查清楚事情罢了……我并没有想要她死啊……我没有……”我无措的抓着碧云的手,两眼几近涣散状态,茫然的说道:“她的衣服那么红,就像血一样;她的脸惨白惨白的,擦着我的脸飘过去了,那么冰冷……”
“小姐,小姐……”碧云一直唤我,想要把我从那魔障中唤醒。
“怎么回事?”李澈走进来,冷着眼问碧云。
碧云急忙起身,在床边跪下,“回皇上的话,小姐昨晚上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晕过去了,醒来就这个样子了……”说着,又满是心疼的扭过头来看我。
“丫头!”李澈急忙在床边坐了下来,握住我的手在他掌心摩挲,我身子往里缩了一缩。“丫头不怕,我在呢,我在这里,别怕。”李澈轻声细语的在我耳边说道,我扬起一张写满恐惧的脸看了看他,眼里的恐惧退下去两三分,茫然说道:“皇……皇上?”他急忙点头,“是我,我在。”与他一同进来的皇后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一闪即逝,面上依旧是那端庄和蔼的模样,走到我面前冲我柔声道:“贤妃,你大约是昨晚上睡得沉,眼花了吧,哪里来的鬼。”说完,在床边小榻子上坐下。我斜着眼睛悄悄看了她一眼,急忙收回眼神,又缩了缩身子,对李澈道:“皇上,我怕……有鬼……”
李澈把我往怀里搂了搂,紧紧环住我的肩,拍了拍,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有我在呢,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都不敢来。”我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李澈这才扭头瞪了皇后一眼,略略有些不高兴说道:“贤妃吓成这个样子,你不安慰安慰也就罢了,还在她面前提出这个字眼,怎的这般糊涂起来?”
皇后随即笑了笑,道:“是臣妾糊涂,吓着贤妃了。”说完看了看我,柔声道:“贤妃不怕,皇上陪着你呢。”我抬头看一眼李澈,他冲我点点头,心下略安的模样,我也点点头。
……
是夜,李澈便留在了碧霄宫,守着我。我睡得并不安稳,一晚上醒了有七八回,每次惊醒总是一身大汗淋漓……
最后一次醒来,却不是由梦中惊醒,却是刘江急急匆匆进来通报的声音将我吵醒。
睁开沉重的双眼,就看见李澈虎着一张脸,瞪着刘江,刘江则是满脸焦急与慌张的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小,小的我听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咽了咽口水润润干涩的嗓子,才开口道:“皇上,让他说大声一点,我也想听一听。”
“丫头……”李澈回过头来心疼的看着我,轻声说道:“你再好好睡会儿,我和他出去说。”说着就要起身,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要听!”几个字说得轻却异常的坚决。李澈轻轻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才冲刘江道:“什么事,半夜三更的来闹腾?”
刘江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才焦急道:“回……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宫里也闹鬼了!”
李澈面上一冷,登时大怒,道:“胡说,怎么就又闹鬼了?”
我又伸出手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好言说道:“皇上快去看看皇后娘娘。”他回过头艰难的看我一眼,时分为难,“丫头,你这里?”我往被子里缩了缩,不自觉的握了握拳头,强撑着不以为意一般笑道:“紫苏已经没事了,皇上快去。安慰安慰皇后娘娘才好。”他还想说点甚么,我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皇上快去,还有碧云陪着我呢。”他最终点了点头,“那我去去就回来。”说着冲刘江道:“你就留在这里,贤妃宫里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来回朕。”刘江刚要答应,被我开口打断,道:“皇上,让刘江跟着你。若是再有什么事,让碧云去告诉你就好。”他愣了一愣,随即点头,带着刘江大跨步出去了。
我这才呼了一口气,全身已经被汗水浸湿,握了握碧云的手,沙哑着声音道:“给我倒杯水,嗓子干得厉害。”碧云急忙递过来一杯茶水,我就着她的手喝下半杯,复又躺下,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70 遇鬼(二)
遇鬼(二)
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李澈和德妃一脸疲惫的都守在我床边,并未看见皇后。我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开口艰难的问道:“皇上,皇后娘娘怎么样了?”他见我醒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面上弥漫上几分忧愁,叹道:“和你看见的一般,说是见到了红色的身影,是那严氏的模样,说严氏口里喊着‘还我命来……’,与你不同的是,那红色的声音在皇后宫里来来回回飘悠了很久,还有宫女说看见了鬼火,蓝盈盈的和严氏死后棺椁烧出来的颜色一样……”他说着说着突然止了话头,担心的看着我,“丫头……不该和你说这些的……”我摇摇头,扯出一个无力的微笑,轻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若是这件事真和我有关,我躲也是无用……”他嗯了一声,看我并不如昨天一般惊吓,便掂量着继续说道:“我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什么鬼火,什么鬼魂……皇后也被吓得不轻,瑟缩在墙角说着胡话。我听那些话不过是说什么她并没有害严氏,冤有头债有主这一类的,便让晚晴扶了她起来,安慰了一番,方才睡下。赶回来的时候,德妃已经守在你床边了。你睡得不安稳,一直在发抖,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她便一直握着你的手,一遍一遍的唤你的名字,慢慢的,你不再发抖,不再出汗,这才好好的睡下。”
说着,侧过头温柔的看了千叶一眼,笑道:“德妃,还是你有心了。”千叶只是淡淡的回以一个微笑,对李澈这般温柔毫不动容,静静的说道:“这本是臣妾该做的。”不知道我是不是眼花,总觉得李澈神色黯了一黯,再仔细看时,却又没什么不同。他点点头,对我说道:“还要早朝,你再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下朝再来看你。”我乖巧的点点头,目送他出去。
等李澈走后,千叶才坐到床边,温柔的看着我,她的眼圈一圈青黑色,她连着两天晚上没有好好休息了,想来也疲倦得很,“妹妹,皇上待你与别人很是不一样。”她说得轻巧,像是说的今天早饭吃什么一样,毫不在意一般。我心里有些堵,伸出手来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道:“皇上对姐姐,也是不一样的。”
她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确实是不一样的,若非我生下锦辉又失去了一个孩子,恐怕,皇上对我,与对其他妃嫔都是一个样子,冷淡,疏离。”她顿了一顿,微微扬了扬头,继续说道:“但是,我却看得出来,皇上对你,与我们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对你,那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与疼爱。皇上从来不在你面前自称‘朕’,就这一点,你就胜过了宫里所有人。她们斗来斗去,却永远也得不到你现今的一丝一毫。”我也只是淡淡的一笑,他对我的这些与众不同,却是让我无所适从。还有那些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愫……我该何去何从?
“姐姐呢,姐姐对皇上又是怎样的?”我勾了勾嘴角,一丝好奇涌上心头。她耸了耸肩,声音如耳边一缕清风,一飘而过,“皇上心中没有我,而我,也只是把他当做皇上而已。”只把他当做皇上而已,并非夫君。她怅然的看着床帏上富贵华丽的牡丹,声音有些恍惚,“我不过是奉了圣旨才进的宫,之前,和皇上并没有见过一面……我心里,皇上就是皇上,现在,还是锦辉的父亲,其他,没有别的。”
我微微点头,想到那时候她来看我,对李澈也是淡淡的,便也了然,呡了呡嘴唇。千叶却也是心细的,急忙唤道:“快倒水来。”碧云急忙递过杯盏,她接过,亲自喂我喝下。我冲她笑了一笑,才道:“严氏到我这儿来闹过也就罢了,怎么还闹到皇后宫里去了,就算是厉鬼,皇后贵为一国之母,那也是它不能侵犯的。”千叶见我不喝了,随手放下茶杯,不以为意的说道:“不是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吗,听皇上的口气,那严氏并不是要找你索命的,大概只是走错了地方吧……”说完,自己拍了拍心口道:“不过,听刘公公说,皇后可被吓得不轻,嘴里含糊说着什么牛?却又听不清楚,皇上只当她吓傻了,说胡话,也没有放在心上。”她顿了顿,眼角一挑,啧啧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瞧皇后那个样子,估计背后也是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事情吧。”
什么牛?什么牛?留?流?刘?柳?柳!我心里大惊,不是什么牛,是柳,柳涵雁!她以为是柳涵雁,她怕柳涵雁,那就只能说明柳涵雁胆敢害我,是她指使。若是再早一些,安绮罗害我的时候,柳涵雁也帮了腔,若是她们一起害我,是不是也是她指使?她贵为皇后,论理,也是有能力做到那一切的。我心里冷笑,好一个皇后,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着要害我,是因为李洵还是因为李澈?宋以蓝,宋以蓝,枉我一直以为你最端庄温婉不过,枉我以为你是李洵走后才改变,却原来,一直是我错看了你!
我按下心里的波澜壮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声道:“谁知道呢,严氏因我而死,我却也被她吓晕过去。她还是个明白鬼,知道并不是我逼了她去死……冤有头债有主这句话却是对的……”千叶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手,这才说道:“时间不早了,姐姐也该回宫去了。不然锦辉起来看不人,该闹别扭了。”我点点头,冲她道:“姐姐也该好好休息休息才是。这两日,多谢姐姐一直陪着我。”她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才回过头来笑道:“昨晚皇上陪着你,我本不打算来的。后半夜皇后宫里出了事情,皇上去了,六宫之中的人自然都要赶去奉承,留你一个,我不放心才过来的。”她说着头也不抬的向外边走去,“皇上若是今晚还来陪你,我便不来了。”
我点了点头,目送她出去。
……
皇后宫里闹鬼一事传出,六宫之中就像是炸开了锅。白晴端了压惊药来,笑道:“昨日还传的沸沸扬扬,说是严氏是来找娘娘的。昨晚上皇后宫中的事情之后,今天外边的谣言又变了,说是严氏来报仇,却是走错了地方,才吓到了娘娘。”我接过那碗压惊药,浓重的药味扑鼻,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浓汤,嫌恶的撇了撇嘴,递了回去,“倒了吧,我不用在喝这些了。”白晴看了我一眼,随即了然的一笑,转身将那飘着白气的药倒在了窗外的泥土里,我笑道:“可别让人闻出来了……”白晴将药碗递给小丫头,走回来笑道:“娘娘宫里什么时候少的了药味?哪里就闻出来了。”
“还有啊,听说刘公公在御花园角落了抓了好几个悄悄烧纸钱的宫女,口里喃喃的说着什么让严氏不要去找她们,看来宫里的人都被吓得不轻。”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刘公公说,那些都是曾经伺候过严氏的宫人,眼下被分在了各宫娘娘处。想必是害怕严氏找上门去吧……。”
我让碧云扶着我起来,半靠着,满是无奈的笑道:“连我都被吓成了那样,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自然是怕的。”
“可不是。”碧云接过话头说道:“这严淑媛,倒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
如白晴所说,后宫之中的言语慢慢的转了向:永乐宫闹鬼,碧霄宫就清静起来,惹得一众宫人私下里议论,都说那日严暮雨的鬼魂原是要去其他宫殿的,结果错走了碧霄宫。更有人说,确实如同我当时怀疑一般,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这一切,所以严暮雨更恨自己遭人利用,白白丢了命,要找那人报仇雪恨呢。
……
这一个晚上安安稳稳的过了,李澈依旧守在我身边,眉头皱得死紧。
太阳升起来后,我却也能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