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顿时老脸一红,顿了顿,说道:“是我办事不力。不过,他似乎有意避开我们。而且……而且,似乎想要找他的人,还不只是我们。”
叶胜眯起眼睛,神色倏地认真起来,问:“还有谁在找他?”
管家沉吟了一会,才说:“嗯,一路人马,好像是沈家。而另一路,目前还不清楚,好像很神秘,甚至有可能,是来自国外。”
“姓沈的?”叶胜突然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嘭”的一声,碎了,红色的液体蔓延开来,血与酒交融。
他闭起双眼。
既然还会疼,还有恨,那就是说,心还没死。
君妍,当年你那么决绝,所以,我绝对不会让我们的女儿,再跟沈家有任何交集,此刻,他在心里暗暗发着誓。
……
☆、043 只想保护她
“老爷,你的手……”管家有些担心,连忙取来绷带和消炎药水,俯身为他包扎。纵使时隔二十多年,在叶家,这个“沈”字,依然是禁忌。
“老魏,那个男孩,当年到底,收没收下那笔钱?”叶胜突然睁开眼睛,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管家一愣,说:“收下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按照您的意思,我把钱扔在地上,亲眼看着他一张一张捡起来……”
想到那个淡漠的少年,老管家的心里,不无愧疚。
贫穷并没有错,相反,为富不仁,才该被千夫所指。
他在叶家三十多年,跟着叶胜也有二十余年,有两件事始终不明白。
一件,是君妍的死,他一直以为叶胜是爱她的。却不想,叶胜会为了一个孩子,舍弃她。
另一件,便是叶胜当年让自己,如此羞辱一个年仅16岁的孩子。
“哦,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叶胜突然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管家沉默了一会,说:“谢谢。他让我代他谢谢您。”
“呵呵,这小子,看来还真有点意思。”叶胜笑了笑说道,语气中有些玩味。他用指尖敲打着桌子,顿了顿,又说:“去查,继续查,查清他跟沈家的关系,动用一切力量,不管什么代价。”
管家一愣,随即说道:“老爷,您的担心,是多余的。他母亲是个傻子,被人强奸才生下他。那个强奸她的男人,是村子里的屠夫,好像是因为喝醉了酒,又怕老婆,直到事发也没敢站出来。那个孩子就一直跟着他母亲,直到他母亲意外从山坡上滚下来,头撞到石头,莫名其妙就死了。他在外面流浪了两年,一次因为偷东西被村民打伤,遇到了老彦。后来,老彦就把他带回了家。”
“这么说来,他跟沈家,是没有关系了。”叶胜微微眯了眯眼,又道:“既然这样,那姓沈的,为什么找他。”
管家低了低头,说:“不知道,老爷,您不是说暂时不要去惊动沈家。”
叶胜略一颔首,回到位子上坐下,用手抚了抚额头,问道:“当年,他有没有去千穗读书?”
管家想了想,说:“没有。”千穗是当时那里最好的中学,他不知道少年为何会拒绝。
“老彦跟我说过,那孩子,很聪明。从没读过书,却认得字,几乎是,过目不忘。”叶胜突然说了一句,寓意不明。
管家愣了愣,问:“老爷的意思是?”
“老魏,我敢说,当年那个男孩,如果他还活在这个世上,那么总有一天,会成为老二最大的助力。恐怕到时候,也将是蓁儿和风雪,最大的威胁。”叶胜抬起头来看着管家,缓缓说道。
一个沉默的人,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叶胜深知,这样的人,才最危险。
管家有些疑惑:“可是雪少爷他自幼聪慧过人,身后又有那么多长辈照顾……”
叶胜笑着摇了摇头:“风雪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被保护的太好,怕是经不起风浪。而那个人,却是长期生活在地狱的边缘,除了老二,再无顾虑。这样的人,如何不可怕。”
管家一愣,有些担心:“老爷……”风雪,他是风氏家族唯一的长孙,是风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也是大小姐叶蓁的未婚夫婿。
叶胜叹息一声,兀自说道:“老魏,知道吗,商海沉浮二十年,我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心狠手辣的更不在少数。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有那样的眼神。”
聪明。狠绝。
一个敢把自己逼到绝境的人,没有什么不可能。
管家一惊:“老爷您见过他?”
叶胜突然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本书,书页中夹着一个女人的照片,虽已有些泛黄,但相片中,女人面容姣好,依然清晰美丽。
他看着照片,缓缓说道:“那天你去接老二,我不放心,就跟去了。而且,我也想见见给我打电话的人。”
管家似乎有些不解:“老爷?”
叶胜突然抬起头,看着管家,说:“那天,我接到电话,就只有错愕。我问他,为什么打来告诉我。要知道,从老二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遗弃了她。所有人都认为,叶家,就只有一位千金。”
“那他怎么说的?”管家微微一怔,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是从叶胜的嘴里亲口说出来,他还是不禁为君妍感到悲哀。
叶胜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相片,突然笑了笑,说道:“他说,我爱小暖的妈妈。这些年,所有人都说我寡情薄意,说到后面,连我自己都相信了。只有他,认为我是爱着君妍的。”
“老爷,虽然不该问,但是您当年,为什么送走二小姐,她还那么小……”魏管家突然抬起头看着叶胜,目光灼灼地问了一句。
叶胜叹息一声,却没有回答,只是问他:“你说,老二那丫头,会不会恨我?”声音听起来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管家微微错愕,愣了半天才道:“不会,二小姐很善良,和君妍夫人一样善良。”
“老魏,或许是时候,让她回来了……”叶胜忽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掺杂了太多无奈和苦涩。
“可是,大小姐那边……”管家一怔,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他固然希望二小姐回来,只是,大小姐那边,怕是少不了刁难。
“蓁儿那边,我会去说。她们毕竟是亲姐妹,都是我叶家的女儿。”叶胜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是,老爷,我这就去准备。”管家恭敬地告辞。
叶胜却叫住了他:“等等,那个孩子,他叫什么名字?”
管家一愣,随即答道:“好像是,彦……彦训。”
彦训。叶胜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一边挥手,一边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
魏管家走出叶胜的办公室,把门带上,长舒了一口气。
回忆,定格在了六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天,他按照叶胜的吩咐,应约来到紫荆广场。
一个少年,正静静地站在广场的角落。他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望着繁华街道上的过往车流和喧闹人群,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似乎听见声音,少年转过身来,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这时,他才看清少年的样子,不是那种很漂亮的男孩子,没有邪魅,也没有张扬,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只是,看上去有些苍白。
他走过去,问:“就是你打的电话,让我们去接二小姐的?”
“是。”少年轻声吐出一个字。看得出来,是个安静的孩子。
他问:“你哪里来的号码?”
“我在彦医生家的时候,见过。”少年并不慌乱,慢慢地开口。
他突然刻意提高了声音,有些严厉地问:“你接近二小姐,有什么目的?”
少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然后认真地说:“没有目的,我只想保护她。”
他微微错愕,说:“你喜欢二小姐?”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守护她。”少年突然移开眼,看了看旁边的紫荆花树,神情落寞,过了良久才说道。却有些,答非所问。
他一愣,随即说道:“老爷让我安排你去千穗中学读书。”
少年看着他,笑了笑,说:“读书是高雅的娱乐,而现在的我,没有那个时间去享受。”顿了顿,又继续说:“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应立于不败。而在此之前,我必须使自己变得强大。”
他不知道一个16岁的孩子,除了读书,还有什么出路。
但是少年眼里闪耀着异样璀璨的光芒,有那么一刻,他是相信了的。
少年没有说喜欢、或是不喜欢二小姐,只是说他自己不够强大。他把二小姐送回老爷身边,因为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她最好的。
那个时候,年近三十的自己,居然会被一个16岁的孩子的爱情,深深打动。
按照叶胜的吩咐,他把带来的钱交给少年,却又故意掉落一地。
少年只是一怔,随即弯身一张一张捡起,叠齐,放好。然后起身说,谢谢。最后,转身离开。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其自然、理所应当。
有人说钱脏。那一刻,他却觉得,所有钱都是干净的,脏的,是人心。
时隔多年,少年的样子,他已记不太清。或许这些年,也已有了变化。
他只记得,少年有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
……
☆、044 淡淡桂花香
看着魏管家走出去,叶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紧握着双手,青筋突起。而之前被割破的右手,此刻又重新渗出了血。
疼痛。却浑然不觉。
牺牲一个蓁儿已经足够,他不想,他和君妍的孩子,也卷入这场波涛暗涌的豪门争斗。
天知道,他有多爱那个孩子。她,是君妍生命的延续。
天知道,当他得知君妍怀孕的时候,是多么欣喜若狂,又多么担惊受怕。
他知道,君妍身体不好。
他知道,君妍不可以怀孕。
每一次欢愉,他都小心翼翼,像是偷食禁果,却又害怕被上帝惩罚的孩子。
可是,命运在不经意间转弯,上帝跟他开了个玩笑。
君妍还是怀孕了。
君妍坚持要留下那个孩子。
纵然,他极力隐瞒,君妍还是渐渐发觉,她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了。
君妍开始背着他,把避孕药偷偷倒掉。等他发现,为时已晚。
他知道,君妍有多希望,为他生一个健康的宝宝。
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那个孩子,是健康的,没有任何问题。
君妍求他,求他无论如何,留下那个孩子。
那一夜,酒后微醺,他不顾大雨,跑去问医生,如果,如果打掉那个孩子,君妍能活多久。
医生看着他,先是叹息,后是摇头。那个孩子不管是生下来,还是打掉,对君妍的身体,都是致命的。
于是,他留下了那个孩子。甘愿背负一切负情薄幸的指责和骂名。
最后,他送走了那个孩子。希望她远离是非争斗,只愿她幸福安康。
本以为,那就是结束。
可是,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其实,他又何尝舍得让他和君妍的孩子,卷入这家族是非,受此苦难折磨。
只是,玉不琢不成器。
生在叶家,是她的幸,也是不幸。
……
话说这边,叶暖这孩子,终于人品爆发、发愤图强了一次。
这次在线,居然一呆就是四天时间,有时候累了就回驻地小屋休憩一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人物升到了37级,治疗术也操控自如了。
希惠这几天还是没有上线,期间含羞草mm还问叶暖要了希惠的电话,说是过两天要来杭州看她们。
估摸着饭馆那边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叶暖决定下线看看,毕竟自己也是主要股东、半个老板。于是在队伍里说道:“君凌,小茉,狐狸,封心,我先下了,你们玩好。”
期间四人各下线一次,媚儿mm则很“识趣”地几天都没上线。只是,君凌夜下线之后再上,脸色有些不对。不过彼时,叶暖也没多想。
她下了线。
有些饿了。
她一边啃着巧克力,一边拨通了希惠的号码。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死女人,终于想起姐姐我了。快过来店里,就等你开张了!”
叶暖笑了笑,谄媚地说:“掌柜千金您请稍等,小的马上就来。”说罢,随手抓起几颗巧克力,就出门了。
对于巧克力这种半奢侈品,一向生活朴素、勤俭节约的叶暖,虽然没什么研究。但好吃不好吃,她还是会分的。
入口即化,纵享丝滑,浓而不腻。
淡淡的桂花香,萦绕舌尖,久久不散。
桂花味的巧克力,还是比较难找吧,至少叶暖是第一次吃到。
那个人,虽然字写得不好,但心还是蛮细的嘛。
……
秋天的阳光穿透早晨的薄雾,空气微微的潮湿。
那成片的桂花树,商量好了般的同时盛开。
微风轻轻拂过脸庞,馥郁的桂花香味随之飘过来,隐约可以看见细碎的花瓣,如落雨般纷纷杨扬,轻轻坠下,满地余香。
从女生宿舍到学校南门,大概只有7分钟路程。
可是这一次,叶暖却走了足足有十七分钟。
碰到熟人了。
最熟悉的陌生人,简称“熟人”。
看见姜城,叶暖立马低下头,向下倾斜15°,打算装作没看见,并加快了脚步。
很不幸。姜学长也看见了叶暖。
只见他,脸色五彩缤纷,表情瞬息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