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去了，西王母问我，你这老头都这样老了，怎还修仙？我可怎样答啊。”

“那你就说，为了吃你们仙界的，喝你们天仙的，占你们仙界的便宜。”

小四跟锦鲤走进来的时候，正听见两人的谈笑声。

“师父，徒儿在湖边修炼时，偶见一锦鲤成精，便带了回来，请师父示下。”小四规规矩矩的跪下禀报。

红豆咳了一声，身子往旁边一歪，捂着嘴说：“这孩子莫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

老头呵呵笑道：“这孩子要长大啊，要当师兄了，总算有个人样了。”

“锦鲤叩见师父。”照着路上四师兄教过的样子，锦鲤盈盈下拜。

红豆正了正身子，浅浅一笑：“免了，你来得最晚，前面共有四位师兄、师姐。”她向旁边一指，“这位便是，你的大师兄，名有归。刚你看见的绿光祥云，便是他成仙的昭示。”

锦鲤给有归见了一礼，道：“恭喜大师兄。”

有归呵呵一笑，“倒也没什么能当见面礼的，便送你只法器傍身吧。”说罢一柄剔透的短剑浮于锦鲤面前，“你我尽属水中物，我乃龟类，你乃鱼类，理当对你多照顾些。”

千年光景日复日，时醒时醉（五）

“多谢大师兄。虺璩丣午”锦鲤接过短剑，剑身造的薄如蝉翼，少了剑的锋利多了些许雅致，上面还有些许纹路，看上去好似鱼鳍般。“此剑名为？”

“此剑唤作鳍纹，是难得的好剑啊。那时我想问有归要，他还小气不给我。”红豆作势白了有归一眼，尽显俏皮。

有归忙摆手道：“哪里是我小气，是你偏要用它串鸡翅膀吃。”

“啊，是吗？年纪大了，我不记得了。哈哈哈！”

小四心中暗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师父是个中高手。

“为师赐你名为有瑜，日后当尊重同门，潜心修行，不得做伤天害理之事。”

“有瑜谨遵师父教诲。”有瑜毕恭毕敬磕了一个头。

红豆在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下胳膊：“好些年没这么装正经了，今日还不错吧。”

小四在心中暗竖拇指，就算多年不练，师父仍旧是假正经的个中高手。

红豆扫了一眼有瑜手中的鳍纹：“难得你今天把好货都拿出来了，一会儿烤鸡翅膀吃吧。再去后山吧我藏得酒挖出来，喝一壶！”

“又喝酒啊！”小四眼睛张得要比嘴大了。

“对啊，尝尝为师新酿的酒。”红豆摩拳擦掌，舔着嘴角道：“神仙醉。

正殿后面是一片蓊郁的竹林，此竹通体紫色，正是南海普陀山观音所在之处种的竹子。有风一过，便如有颂和梵音般的唱鸣。

“来来，先喝了这杯。”红豆举着白玉精雕的酒杯，一只脚踩在石凳上，颇有些许豪情。“先祝为师培育了老大，为天界添一名老壮丁。”

一饮而尽，红豆擦擦嘴角，随后又举起一杯：“再祝为师收了一个小徒弟，桃李满天下指日可待。”

又饮一杯，将酒斟满，红豆再提一杯：“这一杯，为师祝你们幸福。”

折磨徒弟已经成为红豆漫长生命中的趣事，看着他们愁眉不展的连喝三杯，红豆心里很是快活，小手一挥：“小四，砍竹子烤鸡翅去！”

小四如同得了圣旨，不用在这陪酒陪笑，陪力气砍竹子也是美差了。

红豆余光一扫，见他走远后，悄悄对有瑜说：“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有瑜突然想到自己也问过，但他却不曾说，便摇了摇头。

“他不让我告诉别人，但是我每次都告诉别人！”红豆故作神秘地说：“有袅。我起的名字。”

“有鸟？”有瑜噗嗤一笑，终于知道为何当时问他，他慌张的不作答。

正巧小四捧着一把竹子回来：“什么有鸟，我是鹤，是仙鹤！”

“多嘴，仙鹤也是鸟。”红豆正色道。

小四把竹子往地下一扔：“我走了一半就想，你把我支开准没好事儿。”

“哎，你别怪我说的难听……”红豆刚说一半，便被小四打断。

“得得得，你每次说这句，后面就难听的不能入耳，你还是别说了。”

千年光景日复日，时醒时醉（六）

红豆食指轻轻叩桌，一声一声清脆入耳：“翅膀硬了，毛张齐了是吧？今儿不吃鸡翅膀了，今儿吃你的翅膀，你拽下来。虺璩丣午”

“我、我拽下来了，我用什么飞啊？”小四忙往后躲。

红豆一脸不以为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上次你做羽扇也是这么说的！”

“胡说，为师什么时候做过羽扇。”红豆用手支颐，偏过脸去。

小四看她摆明了是心虚的表情，一指屋里道：“就在你书柜暗格的第四层，中间的匣子的第三层！”

红豆扬了扬眉毛，向后一靠，倚在贵妃椅上，“哎哟，被你发现了。挺好用的，就是有点掉毛。”

“那你还给我。”

“还给你，你要粘回去？”

看着两人拌嘴，有归眯着眼捋着胡子，因为身体胖硕，一笑起来便连连点头。对着石桌一拂手，便有数盘瓜果摆满，对着有瑜一点头，示意她先吃一些。

有瑜抱着一个桃子，咬下去，嘴里甜甜的，看着吵闹的师徒二人，却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不一会儿，烤鸡翅的架子已经支了起来，红豆拍着小四的脑袋说：“大眼睛仙鹤，快干活，手别停，不然就吃你的翅膀。”

小四幻化了一只翅膀当做扇子，正在不停地扇着火，笑得红豆前仰后合。“日后不准说我是鸟。”

“好好，不说。那我讲个故事吧，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师父你又喝多了，能不能换一个故事啊。”刚说完，头上就被红豆一记爆栗。

“放屁，为师没多。那你来讲后面是什么。”

收了翅膀，一个转身便幻化成红豆的模样，跳上石凳，装醉道：“庙里有个老神仙，和一堆小妖怪……”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师父，我是仙鹤，不是兔子。”小四化成一只白鹤一声啸叫便直冲云天。

看着面前鹤仰龟翻的样子，红豆从地上捞起现了原形的有瑜，一扬手放到了池塘里。

举一杯神仙醉缓缓递到嘴边，身子轻轻一歪倒在贵妃椅上。

闭上眼，有男子一身白衣胜雪，挽袖执笔画一树落梅。旁边有个女子巧笑嫣然，轻声嗔道：“这我在人间界看过，冬日才开，想赏梅还要受着天寒地冻。”

男子一笑，轻轻一点纸上，这树梅便从画上飞起，幻化在女子身边，落英缤纷：“这便不冷了吧？”

双手为捧，女子接着不停落下的梅瓣，开怀而笑，转眼看着男子道：“你看你看。”

“我在看。”

她举一捧梅花自他头上洒落，他并未躲，任由梅花点在发上、白裳上。“我叫你看梅花，你在看什么？”

男子看着她，眸光灼灼，一抹笑扬起，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再张眼，男子、女子、梅花尽消失不见，只留丛丛紫竹随风颂唱。

红豆眼中迷蒙之色尽散，只有还未来得及落下的嘴角，提醒她刚才梦见了什么。

她落下酒杯，喃喃自语：“错了，不该叫神仙醉，这酒应当叫幻前尘。”

千年光景日复日，时醒时醉（七）

那一夜不仅仅红豆做了梦，小四也做了梦。虺璩丣午

梦里的小四不再是想要成仙的仙鹤，而是一个清秀男子，青衣长褂，手执宝剑。

有女子正伏在他肩头恸哭，他却反手将她推开，“仙魔殊途这道理，你懂是不懂？”

女子噙着泪，摇头道：“我不懂，我只懂想同你在一起。”

小四心里觉得酸楚，想要张口应下，可动了动嘴，说出口的却是，“我不杀你，已是对你网开一面。除魔卫道乃是为仙的本分，你休要纠缠。”

女子泪如雨下：“那我便去修仙，我换了这一身魔骨，你等我去仙界寻你可好？”

“胡闹，仙界岂是你想来便来。你快走，日后不再出来作恶，便算我放对了你。”

“你、你是为了她。你根本、根本是不敢爱她。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到底骗我还是骗你自己！”女子哭得哽咽，眸中神色却顿时凌厉了起来。

长剑出鞘，直指女子颈间：“还不快滚！”

女子未恼反笑：“恼羞成怒，哈哈！你果然是爱她，果然！可惜她心里有别人，那个男人你修一万年都比不上分毫，因为他是你师父！”

小四惊恐着醒来，心口却是闷闷地疼，脸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滴露水，放在嘴里一尝，咸咸的。

看看四周空旷，只有那紫竹还在风中唱诵。

他从正殿往下走，正遇上迎面而来的有瑜，笑道：“师妹竟然早起了。”

有瑜点头施礼：“师兄早，昨夜喝酒竟现了原形，所幸被师父放回池塘。”

“师父那什么破酒，害我做了一夜的梦。”小四嘟囔道。

“你也做梦了？”有瑜抬眸望着小四。

“师妹也做了？”

有瑜低头沉默片刻，摇摇头道：“记不得了，好像是做了。”

那梦她是记得的，只是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梦中她跪在一个女子身边，那女子黛眉拧地让人心疼，原本鹅黄的衣服也被血染得通红。她跪在一旁泣不成声，“主子，是我错了，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那女子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她：“我不是你主子，我养不出你这样的侍婢。”

“不，是夜桜错了，是夜桜对不起你，求求你回去养伤吧。”有瑜只觉得心里急得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她回去养伤。

可是女子却抬起了手，从她手腕处还不停地涌出更多的血，女子浅浅地笑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信了你，害了他。他说再也不见我了，我要这对招子还有什么用？已看不见他，再要这双眼去看什么？”说罢，便伸手剜去了双目，扔在有瑜身上，“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有瑜醒来之后，心头仿佛插着冰锥。

千年光景日复日，时醒时醉（八）

“勤快了？起的够早的。虺璩丣午”红豆走过来的时候，正见二人在门口站着。

有瑜还想着昨日的梦，听见红豆说话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红豆头一歪：“怎么，谈儿女情长呢，还怕师父听见？”

本是句玩笑话，可是俩人却都不说话了，红豆并不知道两人昨夜的梦，当然也想不到，昨夜梦到前尘的，并非她一人。

红豆施了一个传送术，将两人带到了湖边。

“修仙讲究先修内，再修外。若你一心不想成仙，天天吃蟠桃都没用。”说到这敲了一下小四的头。“反亦如是，你心中有修仙之念，事半而功倍。”

“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说罢席地而坐，双腿盘坐，两手虚握。湖水泛碧，艳阳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肆意泼洒，风轻吹而过，仿若能穿透红豆的身体，她在这一刻便隐于自然，“先取丹田之气，运此气过督脉三关，尾间、夹脊、玉枕。顺任脉向中丹田，再降至下丹田。如此周天循环不已，通体舒畅。”

红豆缓缓站起来，看着身边两人已入定，待他们张开眼睛后问道：“这样就不饿了吧。”

“修仙先讲究辟谷，小四你别再吃鱼了。”红豆戳了小四一下，“好好带你师妹修炼心法口诀。”

小四嘟嘟囔囔地说：“我教师妹，你干什么去啊。”

“让你教你师妹那是看得起你，那是给你创造机会，免得在背后叨咕我不通情理。”红豆背着手，俨然一派师父的风范，“为师还有要事需办。”

“您连五芒山都出不去，您上哪办事儿去。”小四悄悄声道。

红豆一巴掌拍到他后脑上，“为师去修心气儿，不然早晚叫你气死。”说罢转身离开，边走还边能传来她小声的嘀咕，“不能跟一个鹤生气，它就是个鹤！就是个鹤！”

见红豆走了，有瑜凑到小四身边问道：“师父为什么出不去五芒山啊。”

“我也不知道，”小四摇了摇脑袋，“但是我知道，她没有元神。”

“没有元神，怎么会有人形呢？”

小四叹了一口气：“你瞧见她手上的那串珠子了吗？”

有瑜点点头，有白有粉的，还有几颗没有颜色看起来透明着，第一次看时觉得好看的紧。

“那叫做‘三魂七魄珠’，是用来聚集灵气合成魂魄的，那些有颜色的便是已经收集好的魂魄，聚齐了三魂七魄才算有了元神，师父才能离开五芒山。”小四认真的看着有瑜，又说：“等我们飞升之时，强大的仙气能瞬间集成一颗，所以师父才急切的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