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注意到有瑜的表情，小四还在兴奋地想着：“我现在便去修仙，早日飞升成仙。”

看着小四嘴边洋溢的笑容，有瑜也跟着在唇边扯了一个弧度。

不是说和愉快的人在一起便会愉快吗，为什么她看着他如此欣喜若狂，可是心中却隐隐地在悲伤。

飞流直下的瀑布澎湃地拍打着宁静的水面，两旁的垂柳却悠闲的随风荡漾，红豆站在树后，看着瀑布下的两个小人儿，轻轻地叹气。

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有归看见红豆的背影：“你还是放心不下他。”

红豆没有回头：“有朝一日，他升仙后，我也终将离开。”

“就算他成了仙，你也可以将他带在身边啊？”

“我要去的地方，仙去不了。”

有归点点头：“这就是你要收有瑜为徒的原因，你想有个人陪着他？”

红豆负手而立，风吹落的柳絮自她身旁飞舞，将她身影突显的有些落寞：“他应该接触更多事与物，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看着红豆如此，有归摸着胡子：“你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可是红豆却自嘲的一笑：“作为师父，我没什么能教给他的了。最后一件便是，不再依赖任何人，不能相信任何人。”

一点心事落平湖，泛起浪千层（七）

山涧旁，丛丛蓊郁的遮掩中，将小四和有瑜的谈话一点不漏的听完，一个暗红的身影转身离去。虺璩丣午

那暗红的身影轻车熟路地走到山腰，望着无妄海出神，突然感到身后有气息，立刻绷紧了神经。在闻到一阵花香后，便换上一脸痞笑，转身道：“这是吹的什么风，竟然将花花师妹吹来了。”

有花面无表情的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开口也是冷如冰雪的声音：“你是不是要走？”

有狐眉间略微一皱，仅仅刹那却难逃有花的双眸，这让她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什么时候？”

讪笑一声，有狐转瞬间移至有花的身后，伸手圈住她，轻柔的声音在有花耳畔响起：“有花花在这，我哪里也不会去。”

动了两下，可是禁锢她的力量过于强大，让她放弃了挣脱的念头：“此处只有你我两人，就不必做戏了。”

一路将手游走到她腰间，微微一用力，有花便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了有狐身上，透过那暗红的锦袍传来的温度将有花的耳根都烧红了，她的脸瞬间铺满红晕。

“为什么说我要走？”那细柔的声线，顺着耳际蜿蜒过颈间，直奔心间。

生怕那聒噪的心跳声泄露她的心事，用灵力将两人隔开，但满面绯红的有花却不敢将身子转向他，仍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你只消回答我是与不是。”

看着挣脱自己的有花，那假装镇定的声音早就将她的心思暴露无遗，有狐歪着头，嘴角邪气地勾起一抹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想问你离去的日子，若不是……不会不是的，你一定是要走了。”有花紧紧地握着双手，声音有了些颤抖。

有狐从背后仔细地打量着她：“你知道些什么？”

传来的是有花轻蔑的笑声：“可笑的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你要走了。”

“那……”

“想要留下的人，是不会望着无妄海发呆的。”有花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红晕已褪，可是那双手却仍旧紧紧相握：“你的神情跟她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没有能力离开，可是你有。”

“想知道我的去留，你是于公还是为私？”有狐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带着无尽的蛊惑。

有花偏过头，不想去看他的表情：“你我之间，只有各为其主，再无私情。”

这一次皱眉丝毫未曾掩饰，有狐看着她缓缓走近一步，嘴角勾起的笑看起来有些残忍：“我若离去，你当真不会伤心？”

他向前，她便退后，与他的距离始终如一：“我只是来问你离开的时候，你说便说，不说我便走。”

有狐停下脚步，不再逗弄她，反倒是一脸的正经：“我要拿一样东西，拿到就离开。”

“什么东西？”

有狐低头一笑，那笑容间尽是宠溺的味道：“花花，你知道我不会骗你的，这样东西不是你需要的，所以不要再问了。”

有花敛目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他问：“花花，我是不是伤了你的心？”

那语气听起来有些风轻云淡，她的心却拧成一团，除了笑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答他，她笑道：“我没有心。”

一点心事落平湖，泛起浪千层（八）

红豆坐在庭中，看飞鸟翱翔于空，那展翅后腾跃而起的模样，让她闭上眼睛就想起初遇小四的情景……

那时她感知到有强大的灵气，便循着灵气而去。虺璩丣午

那是一只白鹤，通体雪白的只有额上一点赤红，美艳的让人无法转目。

可是那鹤却昂起首，直直地望着天空，眼中流转的情愫，是不需要语言就能让人读懂的悲伤。

这是一只灵鹤，红豆看到的第一眼就分辨的出。

刚想要上前，却看见一群鹤朝它走去，它们昂着首，骄傲地走过灵鹤身边，可那只灵鹤却缩起脑袋，给它们让开道路，再看着它们展翅，飞起，翱翔天际，之后默然离开那片水域，一步一步地走远。

红豆打消了上前的念头，只是一路跟着那只灵鹤，又走到另一片水域，那里也有成群的鹤，可见到了它却都扑腾着翅膀冲向它。

灵鹤转身要逃，却不及他们跑得快，被追上之后便被那群鹤七嘴八嘴啄了一身伤。

它哀嚎着挣扎，不去管身上掉了多少羽毛，又多了几处伤，只扑腾着翅膀飞快的跑开，直到一路奔到一处山涧，才停下来。

看着后面没有再追来的鹤群，它匐在水边，小心翼翼地饮水。

就在那条溪流中，它看见了红豆的倒影。

它慌张地挣扎起身，刚刚想要跑，可是却看见她的笑，那种没有恶意也不带讽刺的笑。

红豆带笑看着灵鹤，将手中的灵力缓缓附在它的翅膀伤口处。

疼痛渐渐消失，伤口愈合，于是她说：“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你如此美丽，比它们不知高贵多少，为什么要羡慕它们，害怕它们？”

它扑腾了几下翅膀，可是却只是跳的高了一些，随即就垂下头，眼中又沮丧又悲伤。

红豆将它身上其他伤口一一处理好，抚着它洁白的羽毛，语气轻柔，“你想知道为什么你不会飞吗？”

灵鹤听见她的话，马上有了精神，瞪着眼睛望着她，等待着答案。

红豆面带骄傲，两手负于身后，虽然只是一个小姑娘，可那种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她说：“你现在不会飞，是你的力量不够大，你需要变得更强大，因为你注定要比它们飞得更高，看得更远。你和它们不同，是因为你生来就是要被它们膜拜的。”

灵鹤摇头，眼中是质疑的闪烁。

红豆轻抚它低下的头，“它们欺负你、伤害你，是因为它们害怕你。它们让你感到羞愧耻辱，让你无法展示你的美丽，你甘心吗？”

看着它眼中流露的信任，红豆绽开笑颜，“不甘心？不甘心就跟着我修仙吧，终有一日你将在它们的头顶，傲视从前一切的蔑视和嘲笑。”

……

红豆张开眼，遥望着天空。

明明是一只灵鹤，可是却与那群普通的鸟类混居在一起，不被尊奉为神灵，反倒被欺负被瞧不起。

六界八荒，何处不是如此。因为强大而被指为异类，不是同类就将被铲除，如果她早一点知道这个道理，是不是她就不会在这里，被困三千年。

一点心事落平湖，泛起浪千层（九）

在五芒山上半层很少能看到云，因为上半座山都在云层之上，红豆的有庙就建在半山腰之下。虺璩丣午

红豆的初衷是说为了接地气，可是大家都不太明白，明明脚底下还踩着一座天界山，何来接地气一说。

其实只有红豆自己心里明白，她想离天界远一些。

还有便是，若是有谁恰巧来到天界山旁，恰巧他白衣胜雪，恰巧他也想起了她，或许她便会第一个看到。

有瑜走进院子的时候，红豆正在躺椅上望天，盯着苍穹发愣。

感觉到有人来，她侧了侧身子，发现是有瑜便也没有起身。

“拜见师父。”有瑜走到红豆近前便盈盈下拜。

红豆点点头，小四那小子自己虽然没点礼数，可是带出来的师妹还算是有规有矩。

“那小子怎么样了？”红豆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回师父，四师兄现在下定决心好好修仙，有朝一日成仙后，便能保护师父了。”有瑜规规矩矩地答道。

红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欣慰，“不枉我当初与你说的那些话，能劝住他便好。”

对有瑜来说，师父并不熟悉，也并不亲近，只有一次，师父主动找过她。那是她刚刚跟随师兄修炼没多久，师兄去河边摸鱼的时候，师父便来了。

师徒两人沿着溪流一路走着，红豆没有说话，有瑜便也默默的。

“你跟着小四，他会教你很多东西。”终于走到一处，红豆开了口。

有瑜也虚心地说：“我会跟着四师兄好好修仙。”

红豆表示赞许的颔首，“你四师兄是唯一一个，我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可我却很后悔，你知道为什么？”

有瑜低头拽着衣角，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看她难以张口的模样，红豆接着说：“倒不是因为他不专心修仙，而是因为平日里宠他太甚，有些话我说了他听不进去，溺爱反倒害了他。”

将手放在有瑜身上拍了拍，“我不是不愿教你，只是怕也如此耽误了你。思来想去还是你师兄带着你，最为妥帖。”

有瑜不知道师父说这番话是什么用意，只能跟着随声附和。

“小四虽然平时总是嘻哈吵闹，却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孩子，”红豆叹了口气，眼中闪烁的光芒很柔和，甚至连有瑜看到之后都会觉得很温暖，“日后，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若是他真的钻牛角尖，说些丧气话，你一定要在他身边鼓励他继续修仙，不可荒废。”

“谨遵师父教诲。”

红豆摸了摸有瑜的头，“真有朝一日飞升了，做个散仙胜过在天庭万般。”

说罢又笑着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算了，各人有各人的造业，你的命轮怕是早就排好了。”

想起先前的那次谈话，有瑜稍微出了个神。

红豆唤了她两次，她才回过心思，“是，师父。”

从身旁拿起一株人参，交到有瑜手中，“这是上次你四师兄提到的千年参，不过别听他瞎说，这东西吸取它的灵力远胜于吃了它，若是能好好运用，便能将上百年的修行转化在你身上。如此一来，你于你师兄的灵力差距也不算是悬殊，想要一起飞升也不是难事。”

一点心事落平湖，泛起浪千层（十）

红豆将如何引导灵力的口诀传授给了有瑜，伸个懒腰，挥了挥手便道：“你回吧”。虺璩丣午

拿着千年参的有瑜有些迟疑，红豆看出她有话要说，便起身坐到石桌旁，随手化了一壶茶，两只杯子。

“既然有话说，那就坐吧。”

有瑜双手接过红豆的茶，不曾喝只是将杯盏放好：“师父，我跟在四师兄身边，不是为了成仙。”

红豆抬眼，看着有瑜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从我能幻化成人形开始，四师兄一直对我很照顾。就像这次四师兄不开心了，我也是真心的希望他能振作起来，并不只是因为师父当时的嘱托，也不是为了贪图师父的宝物，更不是为了想早日成仙。”像下定了决心一般，有瑜说起这些话来显得很坚定。

端起茶盏，红豆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小尝一口，“若是有一天，小四他飞升成仙，离开五芒山，你当何去何从？”

有瑜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放下了茶盏，红豆语重心长地说：“上一次师父跟你所说之事，并不是将你当做一个内应安放在小四身边，你自是随着你的心意去做。这颗千年参，只当是那时的赌注，为师输给了你，你心中也不必有什么负担。”

有瑜沉默了半晌，像鼓足勇气般，突然说道：“师父，小四将你看得很重，你不会丢下他的，是不是？”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自然是不会丢下他，但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无法永远都在他的身边。”红豆略微顿了一下，又道：“为师早晚都要离开五芒山的，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们两人，秉性纯良又不曾经历过红尘世事，若是误入歧途，只怕日后就算我有心，却也鞭长莫及。”

有瑜怔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