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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馀尽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说罢她急忙往四周看,幸好此时正值午休,宫女太监都昏昏欲睡。

珺佩捂着脸,此时也自知逞了一时口快,说错了话。她也不告退,捂着发红的那半脸就往殿外走。

哪知走了不远就看到月昭偕的身影。他手里正拿了一个馒头擘开,捏成屑在喂锦鲤,英挺的身形映在水池中,仿佛是在与水中的自己对望。

这莲池与母妃的住处相隔不到半里,若是她刚才声音足够大的话,他定能听见的。

再看他此时垂着眸,沉静的眼中水波荡荡,犹如即将变化的风云悄然涌动。

珺佩顿时心中冒出一阵担忧,定是被他听见了吧?一定是的吧?

她镇定自己,走近他,“大、大哥,你在喂鱼么?”

昭偕并不理她,将手中整个馒头丢入湖中,转身便走。

‘咕咚’一声响,所有的花红锦鲤都游过去抢着吃。珺佩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委屈袭上心头。

她握紧拳头,“月昭偕,听见了就听见了,装什么装!”

昭偕微蹙眉峰,转头过去,“什么?”

猛地滚下来两滴豆大的泪,她再次鼓着勇气喊道,“你装什么清高?指不定就是个野种!”

昭偕藏掖在袖中的手握紧又放松,冷冷撇过眼去,“无知。”

他负手而走,只让珺佩觉得更加挫败。

月昭偕这么个完美的人,似乎没有任何物品任何言语任何人能够将他击垮。

珺佩蹲在地上,崩溃地呜咽。

而如今的月昭偕呢?

一个杨锦若,能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珺佩将酒壶抛向远方,那酒壶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之余,洒了些点点印记,最终‘啪嗒’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阿土,找到了破口没有?”

“是。”阿土卑躬地低下头,“是一个叫做林小凤的丫头。”

“唔,此时不宜拖,两年未回东荒说不定会起变故。明晚就动手吧。”

“是。”阿土抬头,深刻的眉眼没有一丝的色彩,只有她的侧脸,“王。”

他称她为‘王’,一个禁忌的称谓。

“嗯,白莲洲呢?”

“去了宁王府。”

珺佩横擦了下嘴角的酒,道,“这么便宜的差事给他,他真是乐上天了。”

***

小月与锦若告别了好久,一直泪眼汪汪地抓着她的袖子,弄得袖沿上一大片泪渍涕渍。

“娘,我们真的只是分开一下下吗?真的吗?”

锦若无奈地扶额,“当然是了,若是小月不喜欢那个地方,随时都能够要求阎君叔叔回来的呀。”

“可是......”

锦若打断他的话,“小月说要保护娘,是假的么?”

“不是,绝对是真的。”小月急忙摇头否认。

锦若蹲下身子,拿着绢子踢他擦泪,“既然都是要保护娘的大人了,还哭什么?”

小月竭力证明自己,自己接过绢子狠狠的醒了个鼻涕,“再不哭了!”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笑,笑着才有法子继续活下去。知道么?”锦若摸着他的头,转脸去叮嘱安琴道,“小月的衣服带够了没?再带些银两,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安琴禁不住笑出声,“王妃,小王爷这么小,哪儿能扛得走银子?”

“那就带些银票吧。”

锦若塞了满满一把去他的包袱里,“如果有事就把这些纸塞给那些鬼,可记住了?”

小月点头,小拳头紧握着,“娘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锦若突然喉头有些哽咽,“路上......要当心。”

那路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一段漆黑的路罢了。

昭偕在一旁看得心中难受,便想着若是能不分开便好了。转而又嘲笑自己,曾经以为冷血无情只能与地府中人打交道的自己,如今增加了一个又一个的担忧之人。

饶是再不舍,终也不得不分开。

他上前去搂着锦若的肩,“鬼差快来接他了。”

话音刚落,便见几个矮小的鬼差抬着一个散着浓黑雾气的轿子从地下冒出来,放下轿子,几个鬼差跪倒在地上,“吾等特来接人界小王爷。”

小月此时做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心态,抱着包袱就掀帘子坐进去。

锦若不由得笑,“这模样和你还真有几分相似啊。”

语罢忽而想起小月的生世,怔了怔,觉得自己说这话十分不自在。却听昭偕在她身后说道,“我的儿子,自然是像我。”

锦若心中却是一抽,扯着嘴角笑了笑。

当鬼差抬起轿子的时候,小月猛地从轿帘里露出哭脸,“娘,你一定要等我!爹你要好好照顾娘!”

“小月......”

昭偕将她抱住,安慰道,“别哭,锦若。你还有我......”

这一出骨肉分离,安琴也感到伤悲,想起自己早亡的父母一直照顾自己的亲姐,心中如刀绞般疼痛。她擦了下眼角,悄悄地退了下去。

锦若转身将脸埋进昭偕的胸前,“可我仍是害怕,哪日便与你......”

反目成仇了。

锦若咽下了后面几个字。

昭偕只当她在想近来战事,担心他与她要分离。于是捧着她的脸,吻着她的泪眼,“我不会丢下你的。”

又是秋季。

不知为何锦若对于秋季莫名的厌烦,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个时节。她将心事赋予瑟华上,缓缓地弹奏。

近来昭偕焦虑于楚州与凉州之事,常不在府上。但今日小月离开,他将一切事都暂时搁置,专程陪着她。

他半卧在她侧旁,撑着下巴听着琴音,只觉得这音越发的冷落。到了最后,锦若再也奏不下去。只听她颇是懊恼地说道,“年纪大了,越来越奏不出好的曲子。”

昭偕睁开眼,笑道,“我原想着,让你弹一曲战歌,待我城下杀敌之时方有劲道。”

淡语浅言,说的却是一件血淋淋的战事。

她怎会想看到他与募执残杀?故而她放下手,沉声道,“我不愿弹那种曲子。”

“为何?”昭偕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第39章 真相(一)

“为何?”昭偕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她不想看到他君临天下么?对啊,她与月募执......

“那种生灵涂炭的曲子,有何价值?”她垂眼说道,“我不想看到那种场面。”

那种尸野遍地,血染旗帜,哀嚎声声入耳的场面,她拒绝看到。即使......即使她手中握着定天下的黛烟。

魅惑天下的黛烟,为何偏偏在她手中?

这果是父亲告知她的,黛烟的诅咒么?

昭偕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由忧心变成失落,对于她越发的不确切起来。他倾身从背后抱住她,颇是不安地问道,“你不弹便不弹吧。锦若,你会留在我身边么?”

如何不会呢?

锦若握住他圈着她腰的手,笑出点点梨涡,“我在,黛烟在。你才有胜算,不是么?”

她又如从前一样开始抨击他的真心,只有小月在的这两年她才稍微肯拿柔情待他。现下这种不温不火的模样,使得他火大。

他将下巴放在她的肩窝,闭眼哀求似的声音,“别这么对我,锦若。我当真可以不要黛烟。”

锦若勾了唇角,“哦?那我将剑送给宁王也是可以的?”

他全身一颤,搂住她腰的手用力,咬牙阴彻彻地问道,“你说什么?”

看吧,他果然不愿意。男人啊,什么都是假话。

锦若垂下眸,“我说笑呢,别当真。”

她怎能如此待他?他的骄傲自尊,因为她一再的被自己抛弃。最后换她一句玩笑话。

“如果你当真是这么想,你送给他也可。我会让你看见,就凭我自己,也能夺下江山。”

在未遇上她之前,他从来都不将那把传说中的帝皇之剑看得多重要,他自恃甚高,并不屑于靠一把剑来夺天下。

应当靠的是计谋,武力。

锦若全然未听见他的话,只是浅浅‘嗯’一声,出神地望着瑟华。

别院的金桂飘香,徂芳阁内只有绿柳尚有生机,其他的花朵都耐受不住寒霜奄奄一息了。

昭偕望着锦若陌生的背影,心想,即使她摆出这副模样,她依旧是爱他的。他能感受到,她埋藏在心底对他的爱。

因为在每次肢体交缠,她香汗淋漓被他摆弄的时候,她会紧紧抱着他,像是要失去他一样不断呼喊他的名字。

总有日,他们会重归于好。

秋意的风夹着冷意,他替她披上一件大氅,“别凉着。”

楚州凉州之事有变,怕是皇宫内也会出异样,昭偕亟不可待骑马去了皇宫。胡莹却不在。

正在替帝皇擦尸身的小太监一见到他,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忱王殿下......”

他察看了下帝皇的尸体,尚好,与生前一般无甚变化。月珺佩不可能想不到帝皇已死,但也没有办法弄走他。其实弄走这尸体除了威胁他也无甚用处。

可怜君临天下三十余年的帝皇,死了都不得进入衾穴。

“姝妃何处?”

小太监声音尖尖的,听上去有些刺耳,“姝妃娘娘说若是王爷来找她,请自己去......”

昭偕睨眼,“嗯?”

小太监只觉得如冰针扎身,额头上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小的、小的也只是转述娘娘的话......娘娘说、说,她守着一个死人两年......”

话未完,昭偕已经提脚离开,方向正是向着姝妃所在香枫宫。

尚未走近,就嗅见了点燃了催情的香,再走近便是一阵嬉闹之音。

“小郎倌倌,妾身可美?”

“美、美,娘娘是倌倌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了。”

“那你还不过来爱我......”胡莹的声音化作娇媚的呻吟。

“这就来,这就来。”

胡莹半敞着衣裙,露出大腿和半截酥胸,眸含秋水,盯着面前面皮白净的男子。这小倌倌正急迫地解腰带,哪知背后一只手将他的腰带扯住。

他不解地回头去看,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拉着他腰带的那头,来不及反应就被那手连他提起,丢了老远。

昭偕斜过眼,看向胡莹,“谁给你的胆子?月珺佩?”

胡莹被吓得不轻,本能地将衣衫拉拢遮着自己。那边的倌倌被摔得全身发疼,仗着姝妃是此时是后宫最大,而他是深得姝妃欢心的郎倌。他站起来,泼皮赖一般指着昭偕吼道,“你是什么人?敢摔你花大爷我!”

昭偕甩过冷冷的一眼,倌倌顿时气焉了大半,嘴里却还在逞强道,“我、我可是姝妃娘娘最疼爱的......”

昭偕又是一眼看向他,倌倌双腿瑟瑟抖了起来,一软,跪在地上,奴性十足,“倌倌......错了,倌倌错了、这位爷......”

“滚出去。”

倌倌一张白软着身子往外爬,“是、是。”

胡莹一见自己能令自己欢喜的小郎倌倌被撵走,那畏缩的身影与挺拔立于前的昭偕成了鲜明的对比,心中道果然还是需要个真正的男人。

阴阳为天地之间最协调的运转,男女亦是。男儿应当阳刚,女子应当轻柔。

小郎倌倌那种介于男女之间又被男男女女都玩弄过的人,亦是被天地抛之于外,阴阳皆不是。

昭偕此时盯着她,“你也学会不知好歹了么?”

“妾身知晓王爷迟早会来的,一直等着。”

胡莹吃吃笑了起来,脱下身上披着的锦绸,她披散着青丝,满殿点的催情香萦绕,殿中像是仙境一般。

她垫着脚尖,连脚趾尖都是剔透的白皙,走到他的身边,扭着娇软的身子贴上他,“王爷,若是妾身告知你一事,能否换来同欢一次?”

昭偕微皱眉,据暗卫报说,胡莹已被月珺佩收买,说这些话怕都是按照月珺佩的意思来的。

他面无表情,一双凤眼斜向她,“说。”

胡莹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裙内的胴体凹凸有致。她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上,手在他背后轻轻的抓挠,“王爷与王妃感情似乎不怎么好。或者该说,王妃待王爷冷淡过头了。可是?”

昭偕眉心高蹙,语调变快,“你究竟想说什么?”

“王爷可是还不知,那杨锦若早成了别人的人了呢?”

殿内的空气凝滞了,静得怕人。他一动不动站在那处,贴在他身上的胡莹一双媚丝丝的眼流连在他脸上,观察着他表情的变化。

但他没有生气,只是禁不住冷笑起来,“月珺佩告诉你的?”

声音略带了沙哑。

有种不知名的怒火在心中积郁着,沉淀着。烟雾缭绕,在他脚边暂歇流转。忽而被震开一圈波纹,只因他衣袍无风自动。

胡莹答道,“妾身从未见过公主。”

昭偕未动,而身边云烟如濑流荡开,再不敢靠近他的身。

胡莹愣住,他的表现也太过于镇定了,便以为是他不信,又说道,“王爷记得六年前杨相国忽而改了态度,急切想将她嫁给你,是为何?”

他身边的烟蓦地尽数消散,“为何?”

“有人可是亲眼看见,宁王抱着衣衫凌乱的杨锦若进了相国府......”

“哦?”他仍是不动声色斜眼盯她,听不出那语气是疑问还是不屑。

“从此后,杨锦若不是就闹着要嫁宁王了么?王爷猜猜,那夜他们出了什么事?”胡莹作出天真的神色,如蛇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