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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馀尽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锦若很清楚,宁王若是想留下谁的命,雪鸾就绝不会沾到一丁点儿的危险。但若是他想要谁的命,嘴里答应得再好一样不留情面。他才是口蜜腹剑的好手。

“那时候......那时候宁王送给公子的侍婢要对我动手,她们一下子涌上来,我就......”文燕儿艰难地回忆道,“全都杀了。后来公子说过我,把我从府上撵了。可是善净说有的人杀人是为了私利带着恶意,而我连杀人的理由都不知道,所以不算杀人。”

“燕儿如同白纸一般,任人涂画,善净大师也是看透了这一点儿,并不责怪她杀人之事。陆将军,为何不愿饶恕她?”锦若顿了顿,问道,“不知陆将军妹子叫什么名字?”

“雪鸾,陆雪鸾。”

文燕儿立刻拍手大叫起来,“哦!我记得,就是总缩在角落里那个。”

锦若对她皱眉道,“不管怎么说,陆雪鸾姑娘都是死在你手里,赶紧给陆将军道歉。”

文燕儿乖顺地低下头,“对不起,陆将军。当初燕儿不懂事......”

“道歉有什么用?道歉雪鸾也不会回来了。”陆飞叶痛苦道。

锦若道,“那你自称罪臣,我与王爷可是真的降罪与你了?既然你觉得燕儿跟你道歉无用,那我就自作主张,将此事与你对王爷的背叛相抵。从此你见着我与王爷再不必自责,你不欠我们,燕儿也不欠着你,你以为如何?”

“罪臣岂敢?罪臣害的王爷走入艰难,害的王妃痛苦许久。罪臣已打算一生在背叛的愧疚中度过,不敢奢求王爷王妃能原谅。”

锦若走上前,将手放在他头顶,道,“过去既已,执着何意?不若想想如何去面对将来。”

如暖风吹过心中沾染了尘埃的明镜,陆飞叶感觉霎时明朗起来。

“愿继续做为仇恨蒙蔽双眼之人,亦或是重新过活。若是雪鸾姑娘在,会让你做哪个选择呢?”

雪鸾在的话......

茅屋破檐,她坐在门前小凳上,对在院中砍柴的他说道,“哥,我今天上午我在市集遇到被你打伤的那个张公子了。”

“不,你别急,他没欺负我,因为有个贵公子帮我解围。”

“嗯,他说他是宁王,问我是不是想变强不想被人欺负。”

“我当然回答的是啊,所以他招我去做侍婢,说从此后只能我欺负别人了。”

“哥,你别着急呀。我还能领月俸,是件好事情呀。”

雪鸾从小就胆小,半夜经常被惊醒,甚至连一只苍蝇都不敢打死。可她从不说她受过的苦,所以他也不知道她在王府究竟过得如何。

后来。

他要求宁王放过雪鸾。宁王与他做了个交换。

没有什么比妹妹更重要了。即使背叛重用自己的忱王,他也要妹妹,就让他背负一身的罪恶感,只要妹子能嫁个好人家。

再后来,他只能拿到雪鸾的骨灰。

听说是被派去状元府上时出的事,但陆飞叶知道文初黎手无缚鸡之力,倒是那个他一眼看过就知道是妖的丫头有问题。

一面承受着对忱王及忱王妃的愧疚,一面又装载着对雪鸾之死的仇恨,这个男人已经被压得透不过气。

若是雪鸾在,她会让他做哪个选择?

她会说什么?

雪鸾。

陆飞叶勾着头想,想象自己从未给予温饱的妹子雪鸾的样貌,和她说话的声音。

好像她还坐在茅檐下,檐下她亲手挂的风铃响着清澈的音,她望着天说,“哥,算了,别替我报仇。各为其主,你我也无法。”

“陆将军,宁王府的侍婢训练有素,其所受的艰苦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雪鸾姑娘若是怯懦的性格,应该恨着将她带入痛苦之中的宁王吧。但又怕你担心,才一直装作无事。”锦若道出心中的猜想。

文燕儿补充道,“对啊,雪鸾每次一见到血就大叫,好像是她的血似的。”

锦若将陆飞叶拉起来,道,“如果你坚持要杀了燕儿,那可就是中了宁王的计了。”

“中、中计?”陆飞叶惊讶道。

“不错。你与燕儿都是忱王手下的高手,倘若你二人相互残杀,不管谁死谁伤,对于宁王都是有利而无一害。”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看似热忱爽朗,实则内心无时不刻不在算计。连锦若都被他算成是对他大哥的牵制,还有什么不能利用?

陆飞叶低吟道,“莫非我找错了复仇对象?”

正想着,忽听‘噗通’一声,锦若直直地跪在了地上,“陆将军,妾身有一事相求,望将军答应。”

陆飞叶与文燕儿都吓呆在了原地,反应过来立刻去拉她,“王妃折煞罪臣了,有话请起来讲。”

“请陆将军听完。”锦若固执地摇头。

陆飞叶无奈,道,“王妃请讲。”

“陆将军定是想去寻宁王复仇,但请陆将军莫要去。陆将军请回忱王身边,如今战乱之风已经吹起,忱王与宁王交战是迟早之事。若忱王身边有陆将军在,胜算定能多增一筹。”

“唉,原来王妃要说这个。”陆飞叶跺脚道,“瞧我这被蒙蔽的猪脑子,难怪连妹子也保护不好。王妃说的方为大道理,倒是罪臣心中的想法短浅腌臜。王妃这么一提点,罪臣自然以忱王是瞻。”

锦若这才扶着文燕儿的手站起来。陆飞叶感叹道,“王妃真为王爷贤内助也。”

锦若低头莞尔一笑。

文燕儿开口道,“王妃也真是,直接就跪下了。和这种大老粗用得着跪下么?肯定会折他几十年的寿!”

陆飞叶瞪她一眼,“哼,妖孽就是妖孽。没见着王妃身上都这般脏污了?为何不晓得替她找身干净衣裳换上?”

“飞了一晚上,一路上还在躲你,哪儿去找衣裳呀?我还想换身干净衣裳呢。”文燕儿牵着锦若道,“总算我能安安稳稳在路上走一回了。王妃,我们去凤州城里买身衣裳。”

陆飞叶之所以能追着文燕儿这么远的路程,是由于其脚力惊人。

文燕儿在天上飞着,好似一道风掠过树梢。而陆飞叶便用脚在地上跟着跑。锦若赞叹道,“真是一奇人。”

“哼,还得多亏我这一年训练他,他天天跟着我跑啊跑啊,速度才越来越快的。”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到了凤州城。歇息一时之后,又继续朝着帝京方向上路。

***

文初黎已经算到了他们到达的时间,安排了人在帝京城外接应。打从进入帝京,锦若便突生紧张,迫切想见到昭偕,却又有些害怕见他。

昭偕接见他们是在忱王府大堂内,里面正坐满了他的幕僚们。他们正在商议即将发生的战争,该用哪种兵法,该如何布局。

三人一进大堂,大堂内立刻安静下来。锦若外面穿了一件厚重的外袍,将头也盖住,整张脸只能看到一点儿雪白的下巴。

坐在上方的昭偕却久久未出声。陆飞叶便道,“臣陆飞叶,愿再次跟随忱王殿下,为王爷军队先锋。”

昭偕挥了挥手。文初黎出来说话道,“忱王早有昭令,只要陆将军回来,随时官复原职。”

“多谢王爷。”

文初黎做了个请的姿势,“请三位入座。”

文燕儿对他眨了眨眼,却被他一瞪,只得老老实实跟着去坐下。

第61章 盗令

进入大堂,好似已经沐浴在昭偕的目光之中。锦若的心突突跳动,感觉随时要跳出来一般,从头到尾不敢抬眼看上方坐着的人。

她心中想着不知他有没有些变化,瘦了还是胖了。想至此心中又开始难过担忧,很是想要探出一些目光去看他。

慢慢地从袍子的帽中抬起头往上看,一点一点地看他。

玄色鎏金靴,银线镶边藏青色官服,腰间悬挂着象征高贵的白玉。再往上,是他的胸口。

他当初说要把她做的那个相思结放在胸前,不知现在是不是还在呢?

锦若的眼就一直停留在了他胸口,半晌才缓缓继续上看。凸出的锁骨在滚动,是他端着杯子在饮茶。

忽然有人道,“跟着陆将军和燕夫人来的那个小子,为何不说话?”

锦若一呆,这才想起好像刚才她只顾着看上方的昭偕,未听见有人问她话。

“我问你要跟着王爷,有什么长处?”那人高声道。

锦若不知如何答他,猛地抬头,只见上方的昭偕端着茶杯,目光锁着茶杯,似乎也在等着她的回答。

锦若咬唇想了想,咳嗽一声,作出男声道,“现在战事一触即发,即使在下一无是处,若能跟随在王爷身边为王爷挡一招暗箭也愿意。”

昭偕仍不动。

那人又道,“若是有暗箭,在座各位都会眉头都不皱一下挡在王爷之前,哪儿轮到你这瘦小子来。还有什么长处没有?”

昭偕放下茶杯,一手放在桌上,目光依旧未看她。

忽听风声一响,一道暗箭划破安静的气氛,直直射向上方的昭偕。锦若毫不迟疑脚下一蹬,扬起的空气中带着些黛色青烟,不过转瞬即逝。她一手便抓住了那暗箭。

一串动作迅速简洁,待所有人反映过来时,大堂内嘘唏之声遍起。

“这小子身手比起还未反应过来的各位,怕是敏捷得多吧?”文初黎笑道,对着昭偕拱手一拜,“为了测试这小子,让王爷受惊了。”

昭偕对着他一点头,便甩袖离开。大堂内之人见忱王离开,也都正襟起身,拱手恭送。

锦若呆愣在原地,手里还紧握着短箭。文初黎上前推她一把,“王爷有话单独要与你谈,还不跟着去。”

“哦、哦。”锦若忙点头,小跑了一段路后转头对文初黎一笑,“多谢相助。”

文初黎亦是对她回之一笑。

大堂中人散去后,文燕儿才问文初黎道,“公子,为何我都还未感觉到暗箭,王妃偏那么快还能接住了?”

文初黎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因为她的心一直都在他身上啊,所以他的任何一点动静她都知道得最清楚。要是那箭是对着我来的,你就跑得最快了。”

后府内,锦若跟着昭偕走到一处亭中。昭偕甩开袍尾,在亭中坐下来,见她正四处打量。

他终于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锦若将头上的帽子取下,青丝霎时散了一片披在背后,她笑了笑,“看我是不是还熟悉这些景物。”

昭偕直勾勾地看着她,她的笑依然,人似乎也依然,却是看不出她内心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真是,一到了她面前他就束手无策。

昭偕愣了半晌,随即长长叹了口气,“唉......你还回来作甚?”

没有责怪,没有嘲讽,只是温柔而无奈地这么一句话。锦若的眼眶早已蓄满的泪最终崩堤,啪嗒啪嗒落了一地,她抽着声,道,“只是,回家罢了。”

“是不是他让你受委屈了?”他想要伸手替她拭泪,顿了顿,又收回。

锦若泪水涟涟的脸上带着笑,一边笑一边不断抹开流不停的泪水。

“我在什么地方都想着你,一想到你心就好疼,怎么办?”

昭偕扭过头不看她的泪脸,“明知我对你就像是荼了毒,一旦沾到就上了瘾。你又是替他来勾引我的么?”

“不是。”锦若小心翼翼将小手放在他的肩上,他周身僵了一僵,并未拒绝她。锦若便将另一只手放上他另一边肩。

“昭偕,我从来不曾爱过除你以外的人。”她说道。

就这么一句话,戳中他心中最深的伤疤,心又开始流血。他勃然大怒,挥手拨开她的手,“你还说这种话!还想怎么伤害我?”

“不是,我没有......”

才开始说一句话,他就不愿听下去了。

“我替你和他养了这么久的私生子,把我当是傻子一样的玩弄!”昭偕怒吼道,蓦地站起身,一手抓住锦若的脖子,“洞房之夜,我还相信你冰清玉洁。这么多年我对你用尽了心思,你却对我是逢场作戏,假心假意。锦若,你说你还要我怎样?难道你要我拱手让出江山,对他屈膝称臣吗?”

锦若垂着眼,沉默。抬眼时充满了坚决,“谁说小月不是你的儿子?我不再冰清玉洁,你为何就想到是其他男人造成的?”

“你想说什么?莫非是我将你......”他松开她。脖子上一圈红印,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难道还是他在成亲前对她做了什么吗?怎么可能!他只在她房中住过一宿,那已是成亲之前很久的事情。

他记得很清楚,他们成亲之前绝对没有过不轨之事。

“那么,你与我约定在桃林的那晚上,你在哪儿做什么呢?”锦若问道。

“被一个、看背影与你很相像的女人算计,似是昏迷了一夜。”昭偕回答,对她冷笑道,“怎么?要同我算旧账?”

锦若又问道,“昏迷中做了一场噩梦吧?是不是在梦里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做出了什么不愿意的恶事?”

正是。

她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转念又想到,她肯定知道得清楚,她从那时就开始谋划怎么害他了。

“果然是你和他计划出来的!”昭偕咬牙道,内心在叫嚣着欲一掌劈死她。但手藏在袖中,只是紧紧握着,青筋绽露。

能这么胡想也是正常,要是她是他,也会这么想的。

“你可曾想过那不是你的梦,是真实的?”不待他回答,锦若继续道,“是你不愿去相信,不愿相信如此沉稳的你会做出那种丧失人性的事情来。所以你一味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