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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馀尽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不曾给她封王,什么都是一样的给予,只因为,帝皇在关皇后死后已如行尸走肉般没了感情没了乐趣。只是为了想看他们相互争夺罢了。

第66章 灼花

终于如他的愿,他们三人各自割据一块地,开始天下争夺大战。

可他死了。

月珺佩看着自己的手,不像个皇家公主那样的娇柔纤细,如男子般在骨节指节处长了许多厚茧。

就是这双手,给她父皇的碗中下了毒药。

帝皇躺在宽大的床上,一滩死肉似的。看得她恶心,她踢了他一脚,他不愿醒,反而嘟囔着,“莹莹莫闹,朕一会儿起来同你玩。”

哼。

月珺佩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药粉,倒在他旁边的药碗中。这些药他每日必饮,是他费了许多心思搜刮来的壮阳补肾佳品。

胡莹洗了澡正进来,奇怪地问道,“你是哪儿的小太监?”

月珺佩低下头,说道,“奴才是浣涤门的,来取皇上换下的脏衣裳。”说罢抱着床下丢了一地的上衣下裙。

胡莹偏着头瞧她的脸,叹道,浣涤门的小太监长得真不错,难怪皇上都不要她接近浣涤门之类的地方。

胡莹拍着她的肩,在她耳后吹了口气,软语娇声,“下次本宫来浣涤门找你,要是你乖巧些,本宫就想办法给你升职。”

月珺佩冷不住一眼看了过去,嘴里却客气道,“多谢娘娘。”

恶心不已,她当时只想吐。

待出了皇城,她回头去看那座盛满了她欢乐与哀愁的地方。

若有一日让她再回到这里,一定要一把火烧尽这些污浊,烧得一点儿不剩下。

阿土见她对辛夷似有恋恋不舍之态,便道,“王,不如进去看看?”说罢便去敲门,对里面人应声道,“打扰了,路过你家花树,欲一睹近采。”

待里面人战战兢兢开了门,是一位老者。看样子是主人家已经逃难去了,留下的一个看门人。老者一见门外是高大的蛮族人,吓得双腿抖如筛糠。

“王。”阿土让出一条路。

珺佩迈腿进门。

近看这一树花,与皇城内的就更像了。珺佩又望了一阵,踩着满地的落花来来回回打量辛夷树。

“砍了。”

老者不敢多言,正准备进门去拿斧头。却听‘啪嗒’一声,碗口粗的树干从中断开,带着满树辛夷花砸倒在地上。

“很好。”珺佩满意阿土的手法动作,笑着出了门。

阿土跟上她的步伐,不过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子,丢在地上便迅速走开。

“可惜了这么好的花,我都许多年没见过这么美的花了。”珺佩感叹道。

阿土不发一言,跟在身后。

“你不想知道为何我要砍了吗?”

阿土只是道,“王总有自己的道理。”

“辛夷,还有个名字,叫望春。对于我这个很多年不曾知道什么叫做立春的隔世人来讲,望春这个名字很刺耳。”

阿土便想到,都怪蛮族与中州不相通,他活了大半辈子也不知立春是何物。

“回去了,高将军应该带着人赶到楚州了。”珺佩转身往回走。阿土收回思绪,紧跟其后。

当下之急,是尽快攻下云州。趁着帝京那边还来不及反应,而蛮族之军士气大盛。珺佩让军队稍作整顿,在楚州停留五天,便带着大军向云州进军。

大军将行之时,忽听一声轻微的呼唤,“非翼哥。”

珺佩不用回头便知是隆雯。

隆雯对尚未上马的阿土耳语几句,颇是担忧焦虑的模样。阿土面无表情,摇了摇头。隆雯有些着急地看了珺佩的背影一眼,只得默默退下去。

待阿土上了马,大军缓缓前行着。珺佩问阿土道,“你恨不恨我?”

阿土摇头。

“毁你姻缘,不敢恨?还是不值得恨?”

“都不是。王答应过,战事结束就让属下成亲。”阿土说道,心中想着,战事结束时,是一切都结束时。

珺佩听他如此说,心内如虫咬般难受。他一直还想着他的亲事,那她是不是已经成了他最讨厌的人?

至少能留在他心中。

不可否认,她这次急急要攻打楚州的理由与他和隆雯的婚事有关。当隆资柯三大长老不断的向她催促着他们族长的婚事,她很是烦躁。

谁都想他们成亲,谁都觉得他们般配,谁都不明白她的心思。

她能成为他们的王,却绝不能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成亲,这是蛮族长期定下的规定,决不与外族通婚。更何况他对她什么都没表示过。

珺佩瞥见隆雯在外偷看着她,眼神闪烁似有隐情。她只是道,“马上是中州的立春了,这是个所有中州人都松懈的节日。”

三大长老沉默着,并着站在外面的隆雯也都低下脸。

没有人违抗她的命令。她说攻楚州,蛮族人便卖力将楚州攻下了。珺佩一面享受着成功的喜悦,一面却发现身边那个恭敬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远。

珺佩带着蛮族军先行到了云州附近,而她的后备军——当初从帝京带出来的兵力及东圭城的兵力都在后缓慢的跟着。

有了蛮族军做先行,后备军要做的只是收拾战场,安抚百姓这些罢了。

蛮族人不习惯扎营生活,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随手抓来的动物植物均能入口。天黑之后,蛮族人都隐身在夜晚中,野地上就一个营帐,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军,只是有人在此暂歇罢了。

珺佩整夜都睁着眼,偶尔看天,偶尔看帐外那个令她安心的身影。有时她竟然会胡想,想着令阿土带着她私奔逃离。然后,然后呢?

不行的,他肩上背负着整个蛮族。而她背负着蛮族及其他中州士兵的信任。

好沉重,却卸不掉这份沉重。

阿土知道她未睡着,他坐在帐外,听着她整夜的叹息声。他不想进去打扰她,让她更烦心。只要这么守着便好,若是能守一辈子更好。

不论她是落魄抑或会变得更加高高在上,他只要站在一个能看见她的地方便足矣。

星辰,稀稀拉拉的一些。弯月,如同能割人咽喉的利刃。春风吹来的花香萦绕鼻端,如此静谧,如此平和,如此......令人沉醉于此时的安逸。

***

帝京通往易州的道上。夜色深重,凝着墨色凉意刺骨。

昭偕看了看天色大晚,就着一处山脚安排扎营安歇。文初黎急急撩开帘子进账来,道,“若是明日还不曾遇见楚王爷,此战恐怕将比想象的棘手。”

“嗯,先歇着吧。总会有见面的那日,即使他被三妹捉住,本王也要竭尽所能救下他。”昭偕说道。

文初黎闻言,感叹,“王爷怕是这世上最正直不阿,看似无情而多情之人了。”

昭偕不由得一笑,“你这是在称赞我?我倒是第一次听你赞人。”

“被王爷折服,言不由己。”

昭偕负手望着帐外忙碌着准备晚饭的士兵,道,“这也是你跟随本王的理由?”

“是。”文初黎回答道。

“战事结束后,你将如何呢?”

文初黎毫不迟疑,回答道,“不论胜败,远离喧嚣。隐身江南某处,醉花谈笑过此生。”

“不论成败......”昭偕喃喃道,转而笑他,“不过,你此生怕是长得很,甚至百千岁不在话下。”

“不活那么长久,留下燕儿一人文某也不放心。”文初黎跟着笑,拱手道,“说至此,我安排燕儿去云州城打探去了。与公主交战之地多半是云州,王爷勿要过度忧心。”

“有你在,自然不会忧心过度。”昭偕道。

他放心不下的,始终是刚回到他身边的锦若。不可置否,他确实被月珺佩这一招用了六年的圈套给激起了斗志。

他想亲手了结了她,了结将他们玩弄于股掌的人。

那隔隙他与他深爱之人的仇恨,真是比起任何仇恨还大。而他自认为此生并未做过多大伤害他三妹的事情,敬妃之死与他无关,派她去东荒为了自己私心之余也是为了让她远离他与募执的争斗。比起募执,她真是太单纯太容易冲动行事了。

不过现下的昭偕心中仅剩的那半分怜悯之情也消之殆尽,只觉得她不识时务,偏要与他作对,惹他对她真正动手才罢休。

第二日天刚微亮,几处鸟鸣惊醒了昭偕,紧接着便是一阵欢呼。昭偕忙穿衣出帐,远远的见到一溜黄土像是蹿火线般迅速靠拢,向着大军来。昭偕一看便知是有骏马疾驰过来。

瞭望兵从山下跑下来,大呼道,“果真是燕夫人和楚王爷!”

文初黎又算中了,暗喜之余,昭偕忙出了军帐去迎接。

文燕儿勒住马,扶着楚王爷月敏下来。

“楚王爷,当心些。”文燕儿细心嘱咐道。

楚王爷温润的眼已不复当初,不再是年轻时昭偕记得的模样。看得出他颠簸了一些时日,周身贵胄衣裳有些破烂,脸上带着些小的伤口。整个人都已不复昭偕记忆中光鲜亮丽,温文儒雅。

昭偕这才醒悟,自打母后死后十年他们见过一面,已经差不多十五年未见过面了。

昭偕那时十三岁,月敏很是看好他,甚至临走时问他愿不愿意随他来楚州,离开帝京这是非之地。

昭偕自然拒绝了,因他从来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月敏。

他是母后最爱的人,也是母后最恨的人。

第67章 人尊

此时的昭偕,将近而立之年,风华气盛却又沉稳老练。月敏看着他,好似看见了自己的大哥年轻时候那般气质。

“臣月敏叩见......”正要下跪,被昭偕端住双肘。昭偕说道,“你我品阶封爵一样,无需下跪。且你为我亲叔父,应当我拜你才是。”

昭偕说道,“你我品阶爵位一样,无需下跪。且你为我亲叔父,应当我拜你才是。”

说着作势要对月敏跪下,月敏忙又扶他,“不敢不敢。是我许久不曾见过大侄子,一望见这番架势模样,真真是天子降临,身随心而去,便想跪拜你。”

“叔父多言了,如今父皇还在皇城中,让他听见该骂你了。”昭偕绕开话题道,“侄儿救叔父来迟了,叔父可曾受了委屈?”

月敏品着他所言,似有不妥,却不知哪儿不妥。

“委屈倒不碍事,但叔父我未守好楚州,让三侄女儿珺佩突然攻城给拿了去。”

“三妹她的本领可大着。”昭偕冷笑道。

月敏以为他说的是珺佩的军队,便道,“确实大,我只听见门外报蛮族人攻城,不出半个时辰,我那几千守卫竟全数被灭。若不是逃得及时,怕此时也成了威胁你的人质。”

月敏叹道,“叔父一生不喜斗争,却不知你们这一代竟能争得天下三分。”

世事哪儿能由人。你不动,总也有人在动。这就是个不安分的世道。

“叔父先歇息歇息,稍后侄儿再来与叔父商讨。”昭偕说着,令侍卫陪着月敏进账去换洗整理。

由月敏处得来的消息,能知若对手为那五千蛮族大军,即使百万雄兵也是以卵击石。昭偕便令赵恺带了几百精兵先行而去,自己带着大军慢慢向云州前进。

东边迅速向易州靠拢的公主军队,犹如野狼般猛烈敏捷,易州守卫闻风丧胆,大半弃城逃往云州。而南边从帝京向云州进发的忱王军队步伐稳健,便是一只下山老虎,缓慢却沉稳。

***

帝京是现下十州中最为安宁的地方,许多逃难者都往这边投奔而来。锦若走在大街上,已不见了帝京当初的繁盛。满地的乞儿浪汉,哭声震耳。

千业寺也敞开大门招待那些无处可去之人。锦若过繁忙的寺外,见到无果正坐在寺内大殿对着一拨难民讲法。

她对他点了点头,悄悄坐在地上跟着听佛法。

待无果讲完时,已过了两个时辰。锦若这才走上前去,问道,“为何一直都是无果师父讲法,善净大师呢?”

无果顺下眼,合掌弯腰道,“师父苦修还未归。不知王妃有何事?”

锦若低下面,道,“也无甚重要的事,不过心里有些不踏实,又不知该为如今这局面做些什么。”

无果半合眼,似在沉思。半晌,他开口道,“佛言:忍辱多力,不怀恶故,兼加安健,忍者无恶,必为人尊。心垢灭尽,净无瑕秽,是为最明。”

说毕退了下去。

锦若站在原地想了许久,才明白这两句话之意。

佛说:能忍者力量最大,因为他不怀有恶心,还能得到安详健康,能忍者无恶心恶意,必会成为人之尊。当内心的垢污灭尽,干净无意思瑕疵污秽,便是最明。

纵观世间之人,生于恶地而不怀恶心,忍辱而不言,成为人之尊;内心干净无尘,有着清明洞察一切事件之明者,只有忱王月昭偕。

所以很多人忠于他,他没有宁王的手段,也没有公主的狂妄。他只是冷冷清清如一汪泉水,润而无声,净泽清澈。

即使上天所注定的天子不是他,但却有那么多人奉他为尊。

因他的强大,她很骄傲。

一股呕吐恶心感涌上心头,锦若撑着一旁的大榕树吐出血来。血洒满了树根处,斑斑驳驳,如同神话中为舜帝洒泪斑竹上的潇湘二妃。

“忱王妃!”

无果欲将她搀扶住,想到佛戒却只做了个手形,不敢碰她。愣了愣,忙低头念了声,“阿弥陀佛。”

“我没事,小师父过忧了。”她拿出丝帕拭了嘴,道歉道,“扰了寺中干净,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