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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馀尽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起。”

那血已经渗入了榕树,锦若擦不掉,用水冲洗也不掉,真个像榕树自然生长出来的血迹一样。

“都是天意,擦不掉就算了吧。”无果合掌垂头,“阿弥陀佛。”

“真是对不起。”锦若又道歉,将擦脏的丢弃的地上,低声道,“望小师父,勿要告知他人。”

锦若正偷偷收拾着行囊,忽听门外安琴道了声,“银子很重,别带多了。”

吓得一锭银子落在地上,滚到门边。安琴弯腰捡起,替她放进布包中,道,“王妃准备千里寻夫?”

锦若想了想,说道,“反正我一定要走,你要不要随我一起来?”

这么一句直接的话让安琴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安排她留在帝京照顾王妃,遇到王妃想要偷走的情况,被发现的王妃不是该寻找下一个机会么?为何反而问她要不要随她一起?

而她看着她的眼,已经看透了她一定会答应。

安琴沉默了阵子,想她要逃总会逃脱,阻止一时也不能阻止长久,只得点头道,“由我保护你也好。”

将走之时,锦若背起行囊在门口突然站住,“等等,我还有个东西忘了带。”

却是昭偕那柄剑。

安琴不由得皱眉,“这不是给自己白添一个累赘?”

“指不定有用。”锦若将剑系在腰间。藏色男衫,玉带束发,腰佩宝剑,还真像哪家的少年剑客。安琴看着笑了起来,“别在外边遇见哪个姑娘对王妃产生好感了,那可真是大麻烦。”

“不会。”锦若对她笑道。

绝对不会。因为她选择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安琴跟着锦若走了两日才意识到这道路的奇怪之处,分明是暖意十足的春日,应当遍到处的花儿向阳开着才是,这路上却静得吓人,阳光照在身上亦是冷的。

“王妃......”安琴跟着她走近了些,靠近她能稍微觉得比较暖和。

锦若侧眼看她,就好像曾经的安琴跟在她身后一般。不过不管是哪一个安琴,她现在都待她如亲妹妹般。

“安琴,若有一天你发现我完全是另一个模样,你会觉得害怕吗?”

冷不丁的问话,更是让安琴觉得周身发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摸着寒毛直立的双臂,嗔道,“在这种地方,王妃就别说这种吓人的话了。”

锦若莞尔一笑,“我本不想有人随我一起来,带着你,因为我觉得我可能到不了易州或是云州。”

安琴被她的话弄得愕愣住,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自打昭偕离开之后,我一人去街上闲逛之时,便去每家药房买了点儿钩吻。”

钩吻?毒药......她有何用途?

“我已经快到极限了,我恐怕撑不到夏至。”

每日清晨,昭偕离开之后,安琴还未进来替她洗漱之前,为卯时。每日旭日初升,亦是阳气初升,体内燥火随之而起,她便无法再入睡,起身呕出一口污血。

只能靠寒性毒药钩吻来续命。

为了尽量减少对热气的接触,她要走阴气最重的道路。

她一向清雅忧愁,在安琴眼中如同一张苍白的纸张,对于任何事都无力,任何人想强加与她墨污也是极其容易。可是,最后她周身都被泼满了墨汁,受了许多伤害,反而更加笑容纯白。

愈是想看清她,就愈是看不清。

最终安琴低下头,恭敬道,“王妃,安琴只要跟着你竭尽全力保护你,什么都不过问。”

她顺着她,是唯一能对她好的方式。

锦若悄然饮毒,却甘之如饴。

喝下一些药,她就能多坚持着等他一日。

可眨眼间已过了一月,只听说公主与忱王,一在云州,一在易州,相互僵持着。谁先出兵,谁输的可能便最大。

锦若早按捺不住,她不能就在等待中死去。至少要死在他身边,临死之前要看着他,抱着他。

那种濒死的绝望感和想见他的欲望错杂起来,一反一正,建立起她活下去的信念。

快了。她如此想到。

***

确实快了,文初黎这般想到。

“昨年四月,夜堕星雨,至北往南,有战。

七月,无云而雷大作,雷作而大雨不至,有难。

冬月,霜结如冰,雾浓三尺内不见人面,有人隐闻厉鬼哭声,有劫。

十日前,江南一带忽感地震,幸无人死伤。”

昭偕听得皱紧眉头,“我若再不动手,天就会替我动手。可是这个意思?”

文初黎拱手道,“正是。”

这一步一步的紧逼,或是偶然或是必然的让能人与他们三兄妹相遇,上天啊,你真是喜爱纷乱的天下吗?

这心声被吹进风中,再也寻不见。

月珺佩坐立不安地揣测着她大哥的兵力,看似对于她手中的蛮族军队而言不堪一击,但冥冥中感到一股压力。而蛮族人望见易州那头,都有些忌惮的模样。

“半人半妖的蛮族人,会怕什么?”珺佩问阿土道。并不是嘲讽的语气,而是询问,想要了解他们真正畏惧之物。阿土沉默一时,回答道,“其实并无畏惧之物,除了自己。”

“你是说,你们怕自己?”珺佩万分不解。昭偕是绝不可能再有一支蛮族军队的。

“正是。”

珺佩挑了挑眉,“那你说说,是怎么个怕法?”

“从女帝开国以来,千年内蛮族安定,未出现异常,所以无人知晓。”

阿土的话生生将珺佩才生出的好奇火苗掐灭。

“罢了,没意思。”珺佩懒洋洋侧身躺下,打了个呵欠,“我先睡一觉,大哥那儿你们先监看着。”

总是要他在身边才能安睡,珺佩闭上眼,不一会儿便睡意来袭。今日......似乎异常地困怠。四肢很快无力散开,珺佩有些慌张地皱了皱眉,手脚微颤着,好似想要用力挣脱梦魇一般,嘴里唤了两声,“阿土!阿土!”

阿土在她旁边见她睡着,就欺身向她。正离她的脸不到一寸时,忽听她唤他,心中竟一阵柔软。

第68章 虎斗

“是,我在。”

阿土柔声答道。

珺佩这才松开了眉头,脑袋一歪睡了去。

阿土抚着她光洁的额头,沿着脸的边沿向下,动作轻缓,生怕会不小心伤害到她。触到她颈项侧搏动的血脉时,他顿住手。

“我是为了你,一切都是为了你。”他如此喃喃地的念着。

将她的头拨向一边,他低下头,嘴唇触到她颈项的血脉。突然张口,两颗尖锐犀利兽齿带着寒光,没入她的颈项内。

早已习惯了她的气味,习惯了她的温度。哈......她的血更令他不可自拔。

他离开她的血脉,咽下她的鲜血,替她揉散血痕牙印。

珺佩醒来时一无所知,只是撑着颈子摇了摇头,龇牙道,“今日睡得真沉,脖子睡落枕了。”

一瞧外边,天色已黑。

阿土呢?

外面燃着一大堆柴火,蛮族人围坐在一块,手里拿着自己捕猎来的野兔、野鸡烧烤着。见珺佩出来,他们将手里的东西向她举了举,露着森白的牙齿,“王!”

珺佩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取过挂在屋内的大弓。她背着箭囊,跨上马,举起手中的弓,大笑道,“我给你们弄点儿大的东西吃。”

说罢双腿夹了夹马腹,马儿便撒开蹄子在月光下奔走。

阿土出来时见着大家都热热闹闹,热闹却不见他的王。他在人群中找了一阵,也找不到,突然心生慌乱。

“王呢?”

耳畔的笑声震耳欲聋,没有人回答他。

他有些焦急,顺手抓来个人,“王呢?”

一下子周遭安静下来,手中的人被他的威严震慑住,嗫嗫着,“出去......出去了......”

闻言,他大怒,向四周吼道,“去哪儿了?”

硕大的柴堆上燃烧的熊熊烈火被无端的大风吹得倒向一边,几近熄灭。很多年隐忍中的他,让族里的人忘了自己的威严。

“族长息怒。”一时之间,全部人整齐地跪下。

安静,静得能听见月光碎裂的声音。幽幽升起一股黑气,在阿土周围散开。有人偷偷抬头望了他一眼,却见到一双沉着怒火的褐色兽眼,鼓大如铃,叫人骇然。

“都出去找,都给我出去找!”

她现在还不能出去,不能离开他一步。她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他对她做了什么。

要是她出事了怎么办?

他会自责至死。

云州城外十里有座深山,高大幽森,常有人在山中见到数只吊睛黄纹虎。珺佩早想来会一会这种大家伙,打了回去助一助士气,叫那些蛮族人更加爱戴她。

如此想着,珺佩的马进入了深山内。

月色悄悄,四下除了虫鸣一无所有。珺佩勒着马慢慢地前行,空旷的山中只有马蹄‘嘚嘚’的声音。

她目不斜视,却用耳朵在仔细听着山中每一个细小的动静。除开她身边最响亮的马蹄声,还有风从树枝间吹过的呼啸声,树叶摇摆的哗哗声,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

一只野兽张开大口喘息声,好似她都能嗅见它口中的腥臭味。

珺佩反手从背后慢慢抽出一支箭,沿着前方黑暗一一举过,停留在一处。那里被夜染黑的树叶聚拢,一团漆黑中却有一点闪烁的宝石。

那不是宝石。那是黄纹虎的眼,在透过树叶同样窥视着珺佩。

她举起弓,它也弓起背。

‘嗷——’它嘶吼跃出,向她扑来。

‘呼——’箭离开弦,擦亮黑暗。

宝石碎了一颗,黄纹虎瞎了一只眼,痛得在地上打滚,前爪不停的敲打地面,在山林中大啸,啸声震彻山岗。

接着便依稀传来另外的虎吼,像是回声般此起彼伏,那是有其他虎在回应。

珺佩冷笑道,“哼,谁让你眼睛在夜晚最是明亮。”

话虽说得轻松,听着黄纹虎在呼唤同伴她也不敢多作停留。箭再上弦,准备一箭了结。

忽然颈项抽痛,珺佩举箭不稳,箭斜射在地上。

珺佩疼痛不堪,捂着颈部紧皱眉头。那疼痛径直往心中钻去,不过半息的时间,她连呼吸都开始费力。她眼一闭,‘咚’一声栽下马。

一头老虎绝不是她的对手,莫非是今日天要亡她?

咬牙,要我亡,偏不亡!

意识涣散中,黄纹虎低吼着逐渐靠近的声音,一只、两只、三只......不能死在这儿!她挣扎着摸到方才射入地内的箭,抽出来,将箭头紧紧握在手心,心中有了些把握。

***

阿土迅速的飞跃,跃过一棵一棵的大树,沿着马蹄印往前跑,时左时右,时上时下。

她的血腥味......

只见一群黄纹虎低摇着尾巴,喉间咕噜咕噜的发出着不甘的鸣叫声,围在她身边。她双手颤抖着端着弓,浑身鲜血,一双眼仍与野兽一般晶亮。

她独身一人与这群山中之王对峙着。它们谁先动谁就先死,她先动就是她先死。

“王!”

阿土一声大叫,接着一声大吼,一手举起一头虎,撕做两半。

虎群围城的圈破开一个洞口,其他老虎略恐惧地后退。唯瞎了一只眼的虎耸着鼻子恨恨地低鸣,未后退一步。本想再寻机攻击,却又不敢只身冒险,也只得跟着后退。

珺佩松了口气,对他笑,“你来了。”

但她已经坚持到了极限,那莫名的疼痛从颈项到了心中,再有心中向四肢蔓延。简直像是她血脉中有什么东西在扩散一般。

她终于能倒下了。

阿土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定是他在自责自己来得太晚了。所以她轻声回答他,“没关系。”

阿土很紧张,将她露出的肌肤放在眼下仔细查看,一一查找伤口的来源。

“是我自己刺伤的,免得昏了。”珺佩解释道,“那些畜生还伤不了我。”

她的手心摊开,那里还在汩汩流着血。他替她包扎起来,将她横抱在怀中。

她曾经也这么抱过他,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胸口,最贴近心的地方。那时大雨滂沱,他却听不见雨声,满耳都是她的心跳声。这次,换他来抱着这个坚强的女人,让她听见他的心跳。

她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均匀。

黄纹虎没一只敢上前。阿土走一步,它们便紧跟一步,既不想舍弃,又害怕阿土。瞎眼黄纹虎左右低吼着环视一圈,心中充满恨意。它露出尖锐的虎齿,盯着阿土的后背看了许久后,弓背扑了上去。

阿土猛地回头,张大的嘴里突然发出惊天动地兽吼声。兽齿锋利过虎齿,吼声粗猛过虎声,而他的脸上开始布满黑色条纹,像是枯树的藤蔓似的迅速蜿蜒生长,双眼成了野兽的褐色。

那赫然是已经灭绝的古兽降临,被称之为——猆。

瞎眼黄纹虎被吓得突然落地,喉间‘呜呜’地叫着,四肢剧烈抽搐,僵硬着角弓反张。不一时,便没了动静。

其余黄纹虎受了极大惊吓,转身消失在林间。

夜林,重新安静下来。他紧紧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她,一步一步走出去。

林外被火把照得通明,蛮族人静静地站着,分出一条道路让他通过。然后默然不语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跟了他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生气。敦厚性子的他一旦生气,除了隆资柯三大长老,谁也不敢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