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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还朝 佚名 4862 字 3个月前

,回来说道:“我让人拿些点心给你,先随便吃几口,等到了地方,我让人给你煮些软绵的东西吃。”

萧延意点点头,忽然想起问道:“至彦,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你跟我说,让我别做这公主了,等你能离开时带我一起走。你让我跟你去哪?你能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郭长卿眉心一攒,嗔道:“你都说了是你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的,那就是梦,谁要带着你走?你这样麻烦的人,好好做你的公主就好。”

“是么?”萧延意迟疑道。

郭长卿肯定地点了点头,伸手揽了萧延意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地,如呢喃般地说:“芫芫,你要我在你身边,我就会一直在,你若哪天想离开,我也会陪着你。”

萧延意听着,心中一酸,“至彦,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好。”此时此刻她已经全然想起过去的那些事,往日情景历历在目,鲜活如昨,那时郭长卿在她沮丧时,便也是时常这样对她说。

因为萧延意又记起许多过去的趣事,二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叨念起小时候的那些事,聊着说着,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车外的风声渐大,而马车的速度一点点缓了下来,最后慢慢停住,有人在外间说道:“大人,已经到了大营,此时正派人进去通禀呢。”

59公主还朝

听说是已经到了,萧延意迫不及待地就拉开车门要跳下车去,门一开,一阵大风呼啸着便扑面而来,险些把她撩了个跟头。

郭长卿身后扶住她道:“已经是到了,也不差这一会儿,怎么还这么着急?”说着,他自己率先下了车,为她遮住风口,才扶她下来。

可郭长卿本也只是个羸弱书生,消瘦的身子被大风吹得一个劲打晃,又要护住萧延意,二只进营这几步路都是走得极为艰难。

好容易进了营帐,牢实地关好了门,萧延意才抖着被吹得满头满脸的土说道:“这是变天了么?怎么这么大的风沙,若是赶上这样的天气打仗,可是太凶险了。”

营中负责迎他们的小兵上前一边递了热茶,一边说道:“咱们打最后得胜的一仗那日,风可是只比今天大,不比今天小呢。若不是这样,将军约莫还不会出事呢。”

萧延意跟郭长卿听了这话,有些面面相觑,这样的天气别说是打仗,行路都困难,魏不争深谙带兵打仗之术,如何会这么的冒失?

正疑惑间,小重从外间进来,看见郭长卿,赶紧施礼道:“郭大,还劳烦您带着太医过来啊?真是辛苦您了。您看太医大们是休息下再去给爷瞧病,还是这就过去?”

“自然是现就去,将军哪?”萧延意听了这话赶紧问道。

萧延意本一身小厮的打扮,小重一时没认出她,听见说话,抬眼仔细一瞧,被意外出现眼前的公主殿下唬了一愣,当下刚要跪下叩头,萧延意赶紧一把扶起他,说道:“先带咱们过去见见将军吧。”

小重看见萧延意,不知道怎么心里一酸,一时捺不住,眼泪止不住就掉了下来,可又有些不好意思,便是慌忙低了头抹着泪喃喃道:“您来了就好了,小的还说怕是将军见不到……您能来,就是没辜负将军的心思,小的,小的替将军谢谢您了。”

萧延意被小重一哭,弄得有些莫名惊慌,可是又着急要见魏不争,一时间也顾不得问什么,便是只催着让小重赶紧引着他们去了中军大帐。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帐中只燃着几盏角灯,显得有些昏暗,但是萧延意一进帐便一眼看见了躺帐子最内侧床里的魏不争。只这一眼,这一刻她眼里便再没了别的,当下就往床边疾奔而去。

可眼看到了跟前,她忽然又觉得分外恐慌,猛地停离床畔三步之遥的地方,再不敢迈腿,屏着呼吸,颤巍巍又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伯钺……”

小重听了,一边哽咽着说:“殿下,您别喊了,爷已经昏睡了几天,就头先醒过两次,这两日再没睁过眼,您这么喊他,他也是听不见的。”

看着床上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庞,萧延意的眼泪忽然就夺眶而出,惊恐地问道:“小重,他……他还活着,是吧?”

“是,只是气息渐弱,军中的医官用了最好的药材给爷吊着这口气,可是,也只是吊着气了……军医说,兴许也就能坚持个四五天了。”

萧延意的心猛地一沉,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泪,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魏不争的床边,俯□子,颤着手摸上他的面颊,口中极快地说道:“将军不会有事的,咱们带来的,一定可以治好他的。至彦,马上让阿玦他们都过来。”

郭长卿带着去请太医跟阿玦,小重也跟了出去,一时间帐内只剩下萧延意与魏不争两个。

萧延意惊惧地看着魏不争那张灰败的毫无血色的脸,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她虽然来时便已经知道魏不争命旦夕,但却隐隐总有一种侥幸的心理潜藏心中,以为也许只是军中医官医术不够精湛才误报了病情,又或者是来夸大了事实,只怕是万若有什么意外,担待不起。

可是,当她此刻这么明明白白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动不动的男,她才真切的意识到死亡的气息原来这么逼真而接近。她几乎无法相信躺那里的,这就是离开时那个金戈铁马、意气风发地勒马回首与她遥遥相望的男子。

这怎么会是他?

大军出征这几个月间她想象过无数次二再见面时的情形,甚至是听说了关于翔儿身世的传言后,怀疑过魏不争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去想,一遍遍地去想,他们再相见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她想过那该是怎样的柔情蜜意,她想过那该是如何的缠绵缱倦,她亦想过或许某些事水落石出,亦或是朝廷风云变色,再见二间已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所以她惶惶然,盼着又怕着,不知是要这日子快些过,还是要慢些熬。

可千思万想,却独独没有想到,二再见会是这样的情形,那个永远铁骨铮铮、器宇轩昂的英雄会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她面前,好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尸体”……萧延意想着,倏地打了个寒战。英雄也是会死的么?萧延意恐惧地看着魏不争,脑子里不期然闪过很多年前的情形。

那时,宏景帝抱着还是孩子的她,手里握着魏不争的父亲,魏老将军战死沙场的战报,眼里闪着泪光喃喃地慨叹:“自古英雄如美,不许间见白头……”

她懵懂地看着父皇陌生的眼泪,抬了小手要去为他拭干,稚声稚气地问:“父皇什么是不许间见白头?”

宏景帝凄然地一笑,合了战报,只沉痛地说了一句话,“芫芫,要永远记住,咱们萧家此生不能薄待于魏家。”

“不许间见白头”……即便不曾失忆,这段记忆也早就遗留她脑海中某个角落中许久不曾想起,可这一刻忽然又涌现了出来,让萧延意猛地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被前所未有的恐惧牢牢摄住。她看着魏不争,愈发的怕,指尖一丝一丝地往魏不争的鼻下挪去,惊惧地停了那里,然而,却是半晌没有感受到一点的气息。

萧延意只觉得浑身一点点得凉透,顷刻间便如坠冰窟,瑟瑟地颤抖不止。下一刻,一声尖叫几乎就要破喉而出,就她死咬着唇,把手指又伸向魏不争的眼帘时,面前那死气沉沉的面孔却忽然抽了下,萧延意的手指一顿,倏地,魏不争的眼睛忽然裂开了一条细缝,眨了几下猛地睁得老大,死死地盯住了萧延意。

“伯钺……”萧延意失声喊道。

她突然感觉放魏不争身侧的那只手,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握住。

萧延意低头,看见魏不争的手探出被子,扣住了她的,那粗粝的掌心紧贴着她冰冷的手背,干热而用力。

萧延意一时激动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知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伯钺,伯钺,醒了,好了是么?”

魏不争睁开的眼睛闪着极亮的光芒,几乎映得他那灰败的脸也现出了些生机一般,他艰难地张合了下唇,不敢相信地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芫芫,是?”

萧延意傻笑着,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点头,嘴里絮絮道:“伯钺是,是,来了。”

“来了?”魏不争迟疑地看看萧延意,眼神缓慢而迟钝地移开,往周遭寻了一圈,那原本盈着惊喜的眸子里忽然现出丝骇的光,重新盯住萧延意,那只握着萧延意的手更是忽然狠狠地一甩,几乎要把萧延意扯离了床边,嘴里几乎是吼道:“怎么来了漠北?离开京城,皇上怎么办?大宏怎么办?”

萧延意怔住,看着喊完这句话,咳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的魏不争,赶紧过去抚着他的心口为他顺气,不知所措道:“伯钺,别急,太医一会儿就来,不会有事的。”

魏不争大口地吸着气,终于能出声时,气息微弱道:“为什么要来,此时怎么能来?正是京中,才敢现出征……”

“伯钺……来看啊……他们说,说不好了……怎能不来?”

“看?”魏不争气若游丝地说道,“那皇上怎么办?皇上再离了,让他怎么办?”

萧延意的心猛地一紧,明知道此时不该是和魏不争如此说话的时候,可是心头瞬间涌上的恐惧和委屈,让她禁不住脱口而出道:“皇上……几乎就要见不到……伯钺……告诉,此时此刻只这么惦记着皇上……翔儿……他……到底是谁?”

魏不争紧盯着萧延意的瞳仁猛地一缩,眼里凝聚的那层光彩迅速地黯沉了下去,伸手揪住萧延意放他胸口的手,挣扎往前探起了半个身子,几乎要捏碎她一般钳着她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表情近乎有些狰狞地吼道:“皇上是谁?芫芫,皇上还能是谁?他是的弟弟啊!”魏不争说完圆瞪着一双眼,蓦地,直挺挺地便狠狠往后倒去,抓着萧延意的手,猛然一松,便再没了一丝的动静。

萧延意的心瞬间停了摆,一时间似傻了一般动也不会动,半晌才醒过神来,扑过去哭喊道:“伯钺,伯钺,……别吓,……乱说的,伯钺啊……”

有匆匆从背后抱住了萧延意,拖着她往一边走去,萧延意怎么肯走,挣扎着还要去抓住魏不争。

郭长卿的声音她耳边用力地喊道:“芫芫,还不赶紧让太医给将军解毒?想害死他么?来,就是想亲手害死他的么?”

萧延意被这一吼,像是被雷击过一般,身子瞬间抖如筛糠,终于再也站不稳,软绵地往后一仰,倒进了郭长卿的怀里,霎时哭泣得不能自抑

60公主还朝

萧延意渐渐哭得没了一丝力气,这倾泻而出,似乎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来的泪水,却无法带走她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无助。这会儿,她再攒不出丁点的力气动弹,只能浑身发软,疲惫而绝望地看着不远处的床前,忙成一团的太医们。

此时此刻,萧延意被一种无法驱散的孤独感牢牢地包围了起来,只觉得与谁也说不清她心里满满积蓄着的那些纠结和茫然,即便是亲近如郭长卿亦不能。

她的人生,在三年多以前被硬生生地拦腰截断,如今渐渐串联起来的记忆,让往昔的日子已经愈发清晰起来,但却无法把她这前后迥然的命运再毫无罅隙地缝补上。

如果她萧延意不曾失忆,还是那生在皇宫长在皇宫,身处权利中心,深谙权谋,明辨利害,杀伐果断的长公主,如今的情形下,大将军魏不争的生死固然要紧,但是却再没什么比她大宏的国祚之本更重要的事。此时,她关心的决不该仅仅是魏不争是否能活过来,而是,手握大兵的护国将军一旦不在,谁来接替这个位置才能不引发朝廷动荡,必要让魏不争对此事有个交代才行,而除此之外,她萧氏皇族的血脉不容混淆更是头等的大事,自然要趁着魏不争难得清醒的时候,把此事问明。而后,才是如何全力救治魏不争的事。

可她偏偏不单再是那个长公主,而已经是那个失忆流落在外三年,全然忘记了自己所有的过往,但甫一见面,便毫无保留把一颗芳心交托给魏不争的痴情女子。如今躺在床上,命在旦夕之间的男人,不仅仅是大宏朝少不得的肱骨之臣,更是她萧延意已经放进了心里的人。

她一见倾心的这个男子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她要的,不过是他能活过来,他能对她笑,他能拥她入怀,他能和她一生一世……

与生离死别比起来,萧续邦是谁的孩子又有什么关系?那是她第一眼见到便认作是弟弟的人,是她一心疼着护着的孩子,就算他是魏不争的血脉又如何,只要国泰民安,那龙椅上的人姓不姓萧,又与她有多大干系?

萧延意再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她自己,而怎么做,才是她最该做的事。

她木然地看着那些满脸惶惶然的太医们,某一刻,忽然有些放弃地想,算了吧,若是魏不争不在了,她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此时此刻,那些所谓大事又有多少的意义?说到底,这泱泱天下与她一个小女子又有何干,若是魏不争从不曾找到她,她不过还是那个边塞小城里平凡女子,根本不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