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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情深的爱人 佚名 4988 字 3个月前

亮,我清清楚楚从当中读到了惊喜。

“你签了?”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我没有理睬这种白痴提问,从口袋里摸出张准备好的小纸条,递给她,冷冷淡淡地说,“这是纪兆伦在法国的开户银行和帐号,记住你说的话,按实销数把款逐笔转进去,否则,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她太执着于去验证我的签名,顾不上接话。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表情里哪怕最细微的、一丝一毫的情绪反应。

她抬起头,微张的嘴唇里微微吁出一口气,不仔细看,觉察不到那份放松。

“为什么不给我你的帐户?”她这才研究纸条,好奇问。

我冷笑,“你把我想得也太蠢了点吧,这要是你挖坑陷害我的诡计,留我的户头,岂不等于主动伸头出来让你砍?”

“你和我想象中一样谨慎。”她目光复杂。

“彼此彼此。”

“可你就不怕纪兆伦得了钱之后又一次抛弃你吗?”

我不想和她讨论这问题,“你说过,这只是见面礼。如果我连这笔‘诚意金’都收不到,不会和你谈下一步合作的哟。”

“相信我,杨柳,就象你能再信任纪兆伦那样。”

她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去了。

“我马上就‘奔四’了,我没有时间,也付不起和你折腾的代价。我承诺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至于我,钱不是我想要的,”她苦笑一声,“你也知道,这几年我一直过得很拮据很平淡,我也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只要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再穷一点、再苦一点,都没关系。”

这似乎是她首度向我示弱求和。

“他呢?你有把握他会认同并接受你所布署的将来吗?”我问。

阮晨茵怔了怔,被岁月摧不垮的韵致里碎开一条缝,她急忙弯起眉眼掩饰,可是,我还是嗅到了仇恨的味道。

仇恨?

她恨靳逸明?

我是不是看错了?

眨眨眼,她已优雅如初。

“以他的头脑,东山再起并不是什么难事。”阮晨茵慢吞吞,象说服自己般说。

我从未问过靳逸明,只是在这一刻,我很好奇,“以前……,我是说你俩恋爱的时候,有过类似的交流?”

其实我只想试探问他俩有没有谈过真正意义上的“恋爱”。

果然,阮晨茵上当了,我的提问似乎唤醒了她心底某些久远的美好,她虚弯上去的眉眼覆上了一层真实,目光绕过我,看着房间里仅有的一扇窗户,逐渐呆迷,或许,应该说是痴迷。

“我俩恋爱……,是的,我俩恋爱过。从小,他的身边就只有我,我陪他攻书,陪他打球,大家都认定我俩是一对,我也不允许有别的女孩靠近他,我们俩一起念书,一起长大,他说他要去国外见识见识,我说我等他,我给他写信,给他打电话,越洋电话那么贵,我妈为了我不失去他,把家用一省再省。多清高骄傲的大家闺秀,背着人象作贼一样去找那些黑心商贩卖她的画。你知道吗?她的画本应该是参加国际展的艺术品,可后来,却三文不值两文地让那些普通人家讨价还价买回去填补墙壁的苍白,就为了给我凑出国看他的机票!”

唏嘘一闪而过,阮晨茵看向我,眼神由悲转凉,象块凝冻了很多年的干冰,用零下下的温度,隔绝开了和我之间的距离。

“我和我的家庭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杨柳,你认为我还需要和他交流什么?”

“帐不是这么算的。”我盯着地板,摇头。

“哦,”她的声音里有讥讽,“不这么算,又该怎么算?学杨总你,假装不知道那个男人等了你多少年,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资助和照顾,然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手一挥,连句抱歉的话也不说,转头就自结自婚去。在外面被欺负了,吃了亏,又掉头回来找这个男人,找就找呗,演一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情感剧,狗血是狗血了一点,好歹也称得上大团圆结局。结果呢,听说人家藉着你的生日音乐会求婚,杨柳,你是如何回应的?又是怎么和一个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的人交流的?”

我的大脑被她这些似洪水般汹涌的话冲成了一片空白。

“算了,”阮晨茵显得很疲惫,“我没资格批评你,也不认为有批评你的理由,我和你一样,极度自私,极度工于心计。”

耳朵在接收到她那句“我和你一样极度自私”之后,就进入了自动循环状态,后面她似乎还说了些什么,我没听得很清楚,直到她重重地叫了声“杨柳”,我才回过神,呆滞了反应问,“你说什么?”

“你十岁的时候就会装可怜、赚同情,打动靳逸明收养你,用我彻彻底底的失去成全了你自己的安适。坦白说,我一直都很恨你,过得最窘迫的时候,甚至连杀了你的念头都有过,可现在我倦了,我不想、甚至可以说害怕再和你厮斗下去,我们,打和好不好?”她再次犹豫着向我告软。

这算是三十六计里的假痴不颠还是苦肉计?

虽然不相信,但我还是从她宛如精神错乱般的复杂心态里捕捉到了某种真实。

只不过,我还没倦。

伟人教诲我们: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还有,女人不狠,江山不稳。”安晓慧笑嘻嘻递出来一杯现磨咖啡。

我撇嘴,“你哪里去学的俚语?”

“靳氏的微群里呀。”

我叹气,本想找个没有阮晨茵也没有靳逸明的世界里偷得片刻清静,但到了“玉秀”才醒悟,我其实是想找个人做我的树洞,所以呵,被人当成目标开涮似乎也就成了活该。

“慧大老板娘,我再次向你声明,那不是官方认证版本,另外,你说你究竟是开咖啡店的,还是做狗仔队的呀?没事你去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微群干嘛?”我抱头哀嚎,猛地又一咬牙,“回去我就让法律部去封律师函,再把俺妖魔化,非收购了他家网站不可。”

“包括那啥‘铁骨柔情’,也着人逮她出来揍一顿?”晓慧促狭地眨眨眼。

我骤然气馁,趴在吧台上,“连你也看出来了?我怎么那么失败啊!”

晓慧用她肉乎乎的小掌抚摸我的头,一下,一下,自然而然的安慰里有种陌生的真实和坦率,让我觉得很舒适,我忍不住静下心来体味,想好好学了去让靳逸明也感受感受。

噢,我到哪里都不会忘记他。

“也不是啦,”晓慧温声宽慰我,“其实根本就认不出来,只不过是以前偶然间听你提过,说如果要披马甲的话,首先考虑‘铁骨柔情’这名。”

“我还强调了无数次要收‘咖啡煮鱼’这个id的专利费,倒没见你放在心上。”我闷闷地说。

晓慧扑哧笑,“小器鬼,这杯咖啡我请,行了吧。”

笑意刚刚勾满整张脸,可能是想到了微群上的言论,她又忧虑起来,“小柳,哪怕就算是要栽赃那女人,你也用不着这样埋汰自己啊,有必要吗?再说,老靳又不笨,你做得越多,行迹越多,难免会惹到他怀疑。”

晓慧的话有道理,这件事上我确实把口味调重了一点,可是,公司那帮人事部千挑万选出来的人精,如果没有一个扛大旗的振臂挑逗,怎么可能出离格子间里的谨慎,跟着起哄,把传闻越闻越真、越传越广?

这不,已经有人批言我是不会下蛋的鸡了。

一会我就去找靳逸明深刻解说字面意思:说我不会下蛋也就罢了,居然还说我是“鸡”耶!什么是“鸡”?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傍着金主厮混的那种女人。

我是吗,我是吗?

如果不承认我是的话,那就娶我吧,用事实粉碎诽谤。

梦想勾勒得太美好,我嘿嘿笑起来。

晓慧惊悚看我,可能她认为我已经象阮婶婶那样精神分裂了。

☆、第 51 章

我的性格中曾经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敏感。

小的时候,谁谁要是在我边上喁喁私语,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怀疑她们是在谈论我的身世,或者,翻说关于我母亲或者父亲的闲话。我在意所有人,包括罗姐,对我的态度,尤其是靳逸明,如果他哪天看我的眼光稍有异样,我就全身僵硬,会把他上一个正常眼光至今的、我所有的言行,象倒带一样在脑子里从头回放无数次,一次次反复反省自己到底是哪里有做得不妥,或者,是否需要做什么来弥补自定的“不妥”。

心理医学界把我这种所谓的敏感专业定义为“自卑”。为了治好我,靳逸明千里迢迢、每周飞一趟新加坡,只为押着我去见那位中文姓到底是卢、陆、还是鲁?反正,我至今都没搞清楚的dr.lu。和年轻帅气的dr.lu在一种轻松舒适的环境里一起喝了半年的咖啡、聊了半年的天之后,他象玩儿似地提前结束了我的治疗,还告诉靳逸明说,以我强悍的“自我修复”能力,甚至连复诊都不必了。

我当时还嘲笑靳逸明白让个神棍赚了他半年的钱。

现在,我向靳逸明道歉,向dr.lu道歉,我无知浅薄,污蔑了dr.lu极其精湛的医术。

真实情况是,离婚之后,经过dr.lu的治疗,我彻底扔弃了如影相随二十余年的自卑,换之以阮晨茵所形容的:极度自私,且傲慢跋扈。

她对我所有的指责、评价,都是,真实、准确的。

从新加坡回国,从新加坡回国,以后,我真的是变了一个人。

dr.lu评说我对靳逸明的感情不是畏惧,而是在意。我用大量详尽的事实论证他错了,颠倒了主次关系,听完以后,他承认自己错了,的确是靳逸明比我在意他更在意我。换句肯定句式说,靳逸明爱我。

我当然早就已经知道了,尽管他从未说出口!

“那你从小到大,面对他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自然、甚至类似于畏惧的反应呢?”dr.lu曾经这样问过我。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dr.lu和我签有具法律效力的保密协定,即便是为我付诊金的靳逸明,他也不敢也不会把我们的交谈内容透露给他,所以,我很坦率地承认了靳逸明在我心目中一直是衣食父母形象,外加,唯一的支撑。我怕自己讨不着他的好,他会厌弃我,会后悔收养我,会重新把我扔进泥泞与牛屎混杂的农村茅草屋,再加上我纤敏的心感觉到每当我示弱讨巧时,他就会更怜惜我,更迁就我,所以,有意无意的,我习惯了让他领悟到我的敬畏。

dr.lu听完后是什么反应,我已经没印象了。只记得回国三、四个月之后,某天晚上,他给靳逸明打电话,两人窃窃私聊半响,靳逸明将电话递给我,“dr.lu想和你聊两句。”

朋友间交流很正常又很自然的一个环节,我……那时候,是如何应对的?

“我不想。”

轻飘飘三个字,说完,我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地继续看电视。

余光瞟见,靳逸明脸色骤变。他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可是,时间无声而又沉重地一秒一秒在两人间敲过,最终,他什么都没说,拿着手机转身出了门。

这场脾气发得和dr.lu毫无关系,所以,第二天,我背着靳逸明给他打电话道了歉。

“我明白,但是,杨柳,别任性过了火,烧着他烧着自己,都不妙。” dr.lu提醒我。

我嗤之以鼻。

……

一双手从身后轻轻柔柔地环住我的腰,充满温情的吻夹着熟悉的体息落在我的颈中。

“在想什么?”靳逸明吮着我颈间的血管,含含糊糊问。

老宅位于市中心,四周全是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一点景观和宁静都没有,远比不上我极其富有感情的别墅,当然,更别说杨柳小镇了。但是,因为他在,我也,只好暂时认了。

可不久的将来,我一定,和他回到我们自己的家。

微笑着,我慢慢自窗前转身,回抱着他配合以拥吻。他的呼吸软热,嘴唇里是我闻惯了的带了丝甜意的气味,和他的舌头一起,极专制,又极缠绵地托起我,象风筝般随着他这根线时而晕眩、时而飘忽。

一切,天长地久般美好,并没因我心底对环境的不认可而煞到风景,和情绪。

我们热吻了很久,他才放开我,喘着气,笑了又问,“想什么那么专注,我连叫两声都没应。”

不知道说实话他会不会恼啊。

我调皮地笑起来,真告诉了他,“dr.lu。”

他果真一怔,“谁?”

“dr.lu。”我抿唇,继续笑,踮脚在他额上烙下一吻。

呆了呆,他直勾勾看着我问,“怎么会突然想起他?”

无视他忽变的严肃,我不嫌累地继续踮脚,环抱住他的脖子,撒娇抱怨,“逸明,我发觉你对我没以前好了,以前你不会这么凶巴巴地和我说话,也不会象逼供一样追着我非要问出个一二三四。”

他屏住了呼吸。

我闭上眼,脑子里象放电影般,闪过一幅幅从前、现在的画面,想起dr.lu,想起那个电话,想起阮晨茵说我和她一样自私,想起……曾经小小的自己。我突然分辨不出哪个是真正的我,哪个又曾经真正无怨无悔地爱护过他。

可他始终在我身边。

“我欠你一声‘对不起’,逸明。”我不敢睁开眼睛看着他说,只敢在漆黑的世界里积聚起那份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