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1 / 1)

江南晴 佚名 5021 字 4个月前

握手,无论是比力量还是比内功,都是最简单的方式。也是少有的一种让比试双方心知肚明,但旁观者难辨胜负的比试方式。今日旁观者就只见二人相握一阵,便各退一步分开。那大汉却变得极为恭敬,口尊“前辈”道:“铁前辈,小子今日得罪了,小子多谢前辈指点。小子听闻前辈至今尚未有传人,不知前辈可否能列小子于门墙?”

铁山川轻叹一声:“兄弟言重了,兄弟的内功确有大成,我怎敢妄自称师?又况且,我铁家确有规矩,内功心法一脉单传。当日我已将这内功心法传授了小儿铁安,虽说小儿已失踪多年,我这个当父亲的却还总能感知到他。唉,执念不散啊!不过兄弟,假以他日,我过世而安儿未还,你前来敝舍,我铁家甘愿将内功心法双手交付!”

“不敢,不敢,铁前辈,这我可万不敢当。”二人又客气了几句,携手跃下擂台。

“请暗器的擂主,花家派人守擂——”台上的声音远远传来。魏散跳起来,笑道:“楚大哥,我上去守擂了,去去就来。”话音未落,人已经飞远了。

暗器花家,他,他竟是花无的徒弟。楚离不由得一时失神。如此,却也难怪。

来到擂台下,魏散并未走擂主应走的梯子,一跃而上。台上人尽不识魏散,便问:“小兄弟可是为花家守擂而来?”

“正是。”魏散答道:“在下奉师命前来守擂。”

“小兄弟可是师承花无花先生?”

魏散似有些迷茫:“师父就是师父,师父的名讳我是不知的。”

“那敢问小兄弟尊名。”

“在下魏散。”

“未散?可是花未散?”

“我只知师父称我魏散。”

“原来如此。小兄弟,你可否露一手,让我们见识一下花家暗器?”评议的人略作商议,由其中一人提议道。

魏散略一点头:“献丑。”

两手轻扬便打出了满天的黑白子,奇的是黑白子经过多次碰撞后竟渐归为一黑一白两条长龙,摇头摆尾向着南面的防暑水缸飞去。

每一枚棋子都点了一点水,然后向东西两侧的观众席飞去,撒下一条水线,然后依次飞回擂台,由魏散一一收起。

这两条长龙本该尽数收入魏散手中,但观众中难免有好奇者触了一二。魏散设下长龙阵也未尝全然无意,前子被阻时后子可施力相送。此处众人只是观武,断不会有人有意捣乱。于是棋子虽尽数飞上擂台,却不免有几枚散落于地,其中一枚落得较远,恰落在擂主的台阶上。魏散略一犹豫,却也不上前,只用手指轻弹地面,那枚棋子便飞了过来。

见他收完棋子,评议人不由得感叹:“小兄弟果然是花家新秀,花家有继,可喜可贺。哪位要挑战,尽可上台来了。”

三遍问过无人答言,魏散便从台上一跃而下。下一个上台守擂的,恰是为轻功的擂主平家守擂的楚离。

正文四:

还未等楚离起身,一阵黑旋风已经刮到了台上。

“在下盗黑子,前来挑战。”

轻功,似乎也不是这样用的吧,楚离心中暗想,面上却仍是平和。他动了,每一步都似踏得很实、很稳,却瞬间就从台下到了台上。

“在下楚离,奉师命来为平家守擂。”

“好啊,小娃子,你划出道来,我盗黑子与你比试一二,看我这穿花绕树,可比得上平家的流雪回风。”

楚离微笑,正要回答,却听台下一声脆笑,抬眼望去正是刚下擂台的魏散,只听他笑言:“这位盗兄,你能不能从楚大哥这面的梯子走下来再走上去?”

盗黑子不屑地哼了声:“一丈擂台,梯子只是摆设,我盗黑子不屑一用。”

魏散仍笑:“盗兄已见,在下亦可不用梯子上下擂台,可走这梯子,却比直接蹦上擂台难多了,盗兄怕是做不成的。”

盗黑子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却似乎不愿意与魏散多争,径自走到楚离这边的石梯前,施展轻功便往下奔——

“轰——”

一片烟尘灰末散尽,只见那盗黑子灰头土脸地坐在碎石当中。

“你——好啊!”盗黑子怒极反笑:“老子认栽。”说话间站起身,化作一道黑旋风离开了比武场。

楚离在台上微微叹气,遇到这种对手,怎么都免不了结梁子,只是将魏散也牵扯进来,他却是一百二十分不愿的。评议者问了三次无人挑战,楚离便飘下台,携了等他的魏散回去。

“铁前辈的功力实在太深厚了。”好不容易等到楚离应付完自家兄弟的盘问,魏散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这是自然,魏散,你的眼力却好得很。当初我见你一跃而上,还道你只是无心。”楚离亦感叹道。

“当初确实是不确定。”魏散谦逊地说。

铁山川上台时不动声色地将石阶内部粉碎,外观却几乎无恙。此后他跳下擂台,魏散发觉石阶不大对头便不敢冒险,用轻功回避了。楚离踏上石阶时就发觉不对了,好在他正运着平家的绝世轻功,也就没出什么大破绽。可魏散离得太近,看到了楚离踏过石阶后会有少量的石粉漂浮,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引盗黑子出了大丑。

“对了,魏散,你着实应该问问你师父,你究竟名魏散,还是名花未散。”过了一会,楚离道。

“这很重要吗?楚大哥。”

楚离一怔,半晌才道:“你的身世,对你自己而言,也许很重要吧!”

第二章

正文五:

武林大会终究是散了,魏散、楚离两人惺惺相惜,自然十分不舍,魏散更是多了一分无所适从的茫然。

于是楚离提议,带魏散去给一位武林中人人敬重的前辈彭重过寿。

魏散自然乐意,一行人取道洛阳。

到达洛阳的前一天,魏散收到了师父的传信,看完后,神色中总有些难掩的沉郁。

“怎么了?”楚离看不下去了。

“倒也没什么,师父不让我回去,让我一个人留在江湖闯练,说他叫我回去时方可回去。”魏散很是委屈。

“这样啊——”楚离安抚地拍了拍魏散的肩膀:“每个师父都是这样的,男子汉总要离开师父独自闯荡一番——我也想回师门啊,可我师父也说我还不够格,不让我回去呢。”

“楚大哥这么厉害,还不够格啊!”

“差得远呢。”楚离的目光转向自己那些赶路仍嬉闹成一团的兄弟们,轻轻地说:“不过你在江湖会有很多朋友啊,有了他们,你会开心很多的。”

“嗯。”魏散点点头,似乎想开了些。

到了彭海山庄,魏散始知彭重这位武林前辈受人敬重的程度。彭海山庄这一日来客如云、礼品成山。

楚离一行不过是来凑热闹,自然算不得什么贵客。于是普房一间,宿一夜便走。

第二日,魏散却来与楚离告辞,说又接到师父的安排,要他在洛阳多留几日。楚离也没多想,两人依依惜别后分道而去。

就在这第二日夜里,彭海山庄天降大火,住宅仓库皆烧成了白地。

正文六:

春风十里巷,魏散不免有恍惚中误入之嫌,听了些莺声燕语,便察觉入了不当入的地方,正待抽身,却见了明月栏。

春风十里巷有一花魁,貌美、琴幽、通晓天下。

传闻只要能折桂明月栏,就能换得花魁一夜琴酒相伴,并可以问一个问题,据说无论是什么问题,多大多小多难多怪,这花魁姑娘都能在天明时许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魏散此时还不知晓这传闻,吸引他的是明月栏上的题目:未散。

花开到极致还不肯落去的花,叫作未散花。

突然心生感触,魏散提笔在明月栏上写了一首七言绝句:

金戈衰鬓日已昏,椒房挑尽旧罗裙。西风起时憔颜住,只缘花底未央春。

写完了退回几步又看看,不由得叹了口气。

“公子,”魏散正欲离开,却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婢从小楼奔下,道:“恭喜公子夺魁明月栏,我家小姐请公子上楼。”

魏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将或幕或妒的目光尽数留在身后,跟着婢女上了小楼。

清风,青帘。帘后一桌两椅,如青莲般出尘的人。

“公子请。”那小婢将魏散让进青帘,放下帘栊,留在帘外。

那朵青莲似随风而动,抬手让茶,细语柔声:“以未央解未散,公子胸怀旷也。公子此来,可有何事相问?”

魏散一愣,随即笑道:“姐姐说得不错,魏散确有一事想请教姐姐。”

那朵青莲浅笑灿若花开,做了一个请说来的手势。

“在下想请教姐姐,我究竟是姓魏,还是姓花?”这话说完魏散便觉得可笑,心道这问题实在是没头没脑,正待多解释几句,却见那花魁阻了他的话,了然地说:“公子,按我的规矩,折桂明月栏者,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无论这问题多大多小,多难多易,我都当在第二天早上告知答案,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公子这个问题,其实不必等到明日,我此时就知晓答案。定下的规矩本当严守,只是我若将答案告知公子,我必将有杀身之祸,不知公子能否垂怜?”

魏散又是微微一愣,他万没想到他的一个姓氏竟能给别人带来杀身之祸。随即笑道:“既然姐姐有苦衷,就当我没问好了。反正师父叫我魏散,我就是魏散好啦。”自己究竟姓魏还是姓花,对魏散而言,并无意义。

“谢公子成全。”花魁持琴弹了一组音,竟有一只雪白的鸽子穿帘而入,停在桌上。

“公子,我即破了规矩,总该有些表示。这只离儿你带去,此后公子若有疑难,可让离儿联系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姐姐了。”魏散起身深施一礼。

那花魁一笑,操起琴来,信手慢慢地弹着,开口问:“公子,点首曲子吗?”

魏散略一沉吟,道:“《白马篇》。”

琴被竖抱起来,青莲如在暴风中狂舞:“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风陪马伴,桀骜逍遥,“……从北来,厉马登高堤……”天地昏昏,风雷阵阵,“……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宁和、坚定、音逝、魂留。

魏散怔怔如梦里。

这才是《白马篇》,这才是“扬声沙漠垂”的少年郎。

不是魏散。

即使魏散从六岁就熟记这《白马篇》,他也远不如这青楼花魁与此诗篇相知相融。

良久,魏散长出口气,道:“姐姐果然异人,敢问姐姐芳名?”

“公子缪赞了,姐姐痴长几岁,又日日只与琴音相伴,对曲子的感悟略深些也是常理。我姓鹿,单名一‘青’字,故世人多称我为‘青姑娘’,公子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青姐姐吧。”

魏散知这是鹿青自谦之词,便笑道:“青姐姐,在下可否冒问青姐姐芳龄?”

“世人皆知青姑娘年方二八,此等事上,我无意欺瞒世人。”

“青姐姐比我,长不过两岁,如此造诣,理当称为异人。”

鹿青浅笑:“我虽只比你大两岁,但男子与女子却是不同的。”

“姐姐这么说,可是世间俗论了。”

“这可不然。”鹿青摇头道:“你可知女子十五已及簪,男子却要二十方弱冠。”

魏散乍听此言不由得一怔,随即大笑:“青姐姐果然异人,我可从未听过如此入情入理的言论,当浮一大白。”桌上无酒,魏散便端茶饮尽。

鹿青微笑着续上一杯,又缓缓起了调子,节奏由缓至急,杀伐声凌烈,却是一曲《十面埋伏》。

待此曲弹罢,魏散舒了口气,定定神问:“青姐姐,小弟不知,你的琴声为何流连边关?观姐姐形容应是江南之人。”

鹿青略犹豫了一下,叹道:“说与你听也无妨,我自幼许给了边关将门之后,此时本当在边关看长河落日,烽火狼烟。故我虽是江南女子,心却早许给了塞外。只是造化弄人,世事多变,我才暂避此处”

“原来如此。”魏散略点了点头,道:“劳烦姐姐多弹几首江南温婉的曲子吧。”魏散此时有些莫名的疲惫,鹿青的边关战曲虽可倾世,却不愿再多听一声。

“江南的曲子我弹得不好,公子莫多计较。”鹿青了然一笑,手指间果然改了调子,是《西洲曲》。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果然只是凡音,却让人舒适安心。

一曲一曲弹下来,魏散的心渐渐宁静,倦意也阵阵袭来。于是止了鹿青的琴声,道:“青姐姐,魏散今夜受教了。怎奈此时过于乏困,不便辜负姐姐仙音,姐姐能否安排魏散休息一夜。”

“这个自然。”鹿青唤来小婢,带魏散去客房休息了。

正文七:

岁月荏苒,不觉间一时两年。这两年间,却有数十位武林名流被一柄薄剑穿喉而过。江湖朝堂都再难忍气吞声,视而不见。

与江湖朝堂都撇不开关系的楚离,自然要承担一份无可推脱的责任。

“尽你所能,击毙凶手。”这是圣旨。

圣旨之外,又多了一件楚离万般不愿却无可推脱之事。

“小女宋惜,自幼喜武,老夫也就顺着她的意思请来武师教授,如今也有十年寒暑。小女听说武林出了如此败类,十分痛心,愿和楚公子一道除贼,鞍马间还请公子多多关照。”当朝宰相,一副慈父作派,满脸恳诚。

“岂敢,岂敢,宋小姐心系天下,是宰相言传身教之功,在下一定竭力护小姐周全。”楚离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