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陕西的战事,神经立即紧绷,耳朵也竖了起来。陆翊平该不会又要上前线了吧?这次的战事会很激烈吗?
偏偏那矮个子决意不说了。他拍了拍络腮胡的肩膀,说:“此地不宜议论国事,你我还是谨慎些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来,咱们哥俩好久不见,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说完,两人就用大碗对着痛饮起来。
雨菡听了半耳朵,突然没了下文,心中惴惴难安。她还是禁不住为陆翊平担心,饭也吃不下了。
王数理看她突然不动筷了,赶紧往自己碗里又多夹了两块肉。
两人正在相对无言,忽然听到外面一叠声的叫骂:“你这个死瘸子,没钱还敢来逛窑子,当我们是开善堂的?”雨菡循声望去,原来此处客栈对面是一个门脸不大的妓院,两个彪形大汉正把一个文弱的男子驾出来扔在街上。
那男子趴在地上满嘴是泥,竟如一摊死肉一样一动不动。身上的白衣被撕成一绺绺的,如乞丐一般。雨菡眯起眼睛仔细看他的脸,细皮白面的,有点眼熟——
竟然是陆成云!
他不是在延州吗?怎么这会儿跑到洛阳来了,还沦落到这步田地!
在茫茫人海中跟仇人碰面,这概率又有多大?
第三十二章 仇敌
更新时间2013-4-2 16:28:04 字数:3004
王数理那厮还在没心没肺地大口吃肉,雨菡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王数理懵懵懂懂地抬起头,问:“怎么了?”
雨菡朝外面别了别脸,说:“那边,趴在地上那个男子,是我的仇人。”
王数理不明就里地问:“你跟他怎么结下的梁子?”
雨菡觉得有些窘,她不想说出陆成云曾经意图轻薄她,只轻描淡写地说:“他是我前夫的堂弟,就是他拆穿了我的身份,害我被休的。”
王数理又恢复了书呆子本色,他看了一眼陆成云,茫然道:“是吗?我觉得他做得没错啊,挺有正义感的。你骗人确实不对的嘛……”
雨菡狠狠踹了他一脚,低吼道:“你到底站在那一边?”
王数理觉得自己的腿快被踢断了,五官痛苦地挤到了一起。“我挺你、我挺你!”他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轻易地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那你想怎么样?”
雨菡想了想,说:“我不能让他看到我。你去,帮我把他引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王数理仔细打量雨菡的脸,说:“师妹,我发现你挺狠的。你看他已经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了,再揍一顿怕是要直接伸腿了。”
雨菡轻轻蹙眉道:“我不会打他,我有事要问他。”
王数理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饭扒进嘴里,囫囵吞下,又灌了一口水,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就大步走了出去。
“兄台,兄台,你怎么了?”王数理关切地把陆成云扶起来,那语气神态假得好像周星星在演戏。
陆成云在他怀里,感到了明显的不自在,他把他一把推开,自己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王数理叉腰站在当街,指着妓院门口大声叫骂道:“你们太过分了!他虽然穷点,长得也不帅,但好歹是个人。就算是个阿猫阿狗,你们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打他啊!他也是有尊严的!我作为热心市民都看不下去了!”
陆成云在一边听着,觉得他不是在帮自己,而是在骂自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妓院的老鸨摇了出来,挑眉斜眼看着他道:“怎么,这位公子是要替陆公子还债吗?”
陆成云听了,立即反驳道:“别听这个老贱人的!我没欠他们的钱,我带的银子都被他们给黑了!”
老鸨摇晃着满头的金钏,嘲讽道:“就你那三两银子,还不够我这一壶酒的钱!装得那么阔绰风雅,活脱脱一个下流胚!看看你把我们小翠姑娘身上咬得,那身上一个个紫印,真真是猪狗不如!我还没跟你讨药钱呢!”
陆成云阴狠地说:“不就是个婊子吗,打开门就是要让人睡的,还想树个贞节牌坊装夫人吗!”
雨菡远远听到陆成云的话,一双纤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王数理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成云,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突然一巴掌甩在陆成云的后背上,差点又把他摔在地上。王数理朗声道:“陆兄,好威武,真英雄!在下与陆兄真是一见如故,走,我请你喝酒去!”说完便驾着陆成云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老鸨还在后面一叠声地骂:“腌臜泼才!裤裆里没货的怂包!那么有种怎么不上场杀敌去,跑这来欺负女人,连嫖资都能欠!”
雨菡看他俩越走越远了,急忙结了帐悄悄跟了出来。
王数理半拖半拽的把陆成云驾着,陆成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想挣脱又挣脱不开。没想到这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力气竟然这么大,任他拼命挣扎,那条被架住的胳膊就是纹丝不动,再挣扎下去怕是就要脱臼了。
他哪里知道,王数理一心要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为此不仅在学术上拼命钻研,还很热衷于锻炼身体。他总结了历史上许多物理学家的经历,认为很多学者过于短命,在学术的黄金期就一命呜呼了,如果他们能多活个一二十年,是很有可能出大成果的。爱因斯坦之所以在狭义相对论后还能提出广义相对论,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毕生热爱运动、活得够长。
他的偶像爱因斯坦最热爱的运动就是登山。进了大学之后,王数理加入了大学登山队,还跟着一起去爬过陕西的太白山、青海的玉珠峰。人看起来虽然瘦,但臂力、体能、耐力都很强。
“放开我!你要把我带到何处去?”陆成云又惊恐又心虚地叫嚷起来。
王数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去你该去的地方。”
这个男人令他不寒而栗。他跟他到底有什么过节?陆成云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腿一软就要瘫在地上。
王数理把陆成云拉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然后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陆成云惊恐地看到,眼前这个男子的眼中闪过阵阵锋利的杀机。
“大、大侠……在下和大侠素未相识,应是无仇无怨才对……”陆成云蜷缩成一团跪在地上求饶,他的褴褛衣衫随着身体瑟瑟抖动。
“成云小叔,别来无恙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陆成云转过身去,发现小寒正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雨菡冷笑道:“今儿个不知刮什么风,竟然把小叔刮到贱妾面前来了。我想,定是老天开眼了。”
雨菡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锋利的刀刃在陆成云面前来回晃动,凑近他的脸笑嘻嘻地说:“你说我是废掉你另一条腿呢,还是在你脸上划上几刀?”
那陆成云倒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喝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这个贱人,你把我的人生全毁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指望!你一刀杀了我,倒给了我一个痛快!”
雨菡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打得她自己的手也发麻了。雨菡恨恨地啐了他一口,道:“自作孽,不可活!是你侵犯我在先,如何还有脸怨人!看来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悔改过!”
陆成云轻蔑地说:“我当然悔!我后悔没有早点揭穿你的真面目!一个活该被千人睡万人爬的青楼妓女还想当将军夫人!爷想睡你也是给你恩典!”
王数理冲上去,他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陆成云脸上,直打得陆成云满嘴是血,牙齿都掉了两三颗。王数理把陆成云从地上提起来,将他的头重重按在墙上,平静地对雨菡说:“要不今天就在这废了这条狗?”
雨菡拿出那把小刀,比在陆成云的颈侧,慢慢道:“你可知这里是什么?这是人体的颈部大动脉,我只要在这里轻轻割上一刀,不出五分钟,你身上的血就会流光——就跟杀猪一样。当然,你不会马上死,你可以躺在这里像一条无名的死狗一样回顾你被人唾弃的一生,然后慢慢地失去意识。过上一两个时辰,会有人发现你的尸体,他们用一张草席将你的尸体裹起来,运到城外乱坟岗上一扔便完事。到了晚上,还会有野狗去啃噬你的身体,当然那时候你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无所谓了。”
陆成云大气也不敢出,紧紧闭上了眼睛,浑身不中用地发抖。雨菡见他不说话,便道:“怎么?你真的想通了?那我今天就行行好,送你一程。”
陆成云感到自己脖子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好像一个被扎破了的皮球一样,因仇恨而生的勇气全被放跑了,裆下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整个人瘪了下去。陆成云急道:“不要不要!求女侠饶命!我还不想死!”
雨菡嬉笑道:“怎么?改主意了?可是我这把刀好像收不回来了。”
陆成云像一条狗一样哀求道:“是我无耻!我该死!我不应该轻薄嫂子!求求嫂子饶过我吧!我左腿已经废了,横竖这辈子考不了功名,只能忍辱偷生,嫂子已经罚了我,就饶我一条狗命吧!”
雨菡恨声道:“呸!谁是你的嫂子!再乱喊一声,我现在就废了你!你们陆家个个人心似铁,我才不屑与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相提并论,别侮辱我的人格!”
陆成云感觉那把刀逼得更紧了,胆都快吓破了。没想到平时娇艳欲滴、温柔可人的小寒竟然是个女罗刹。他今天不知走了什么霉运,小命怕是到头了。
陆成云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结结巴巴地求饶道:“我、我说错了,女侠光明磊落,堂兄始乱终弃,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求、求求二位饶了小人吧!”
雨菡听到“始乱终弃”四个字,心里顿觉一阵尖锐地疼痛。她忍住泪,又呸了一声,道:“你的狗命自有天收,我还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我现在有事问你,你要如实回答。若发现有半句假话,小心我手上这把刀!”
陆成云连忙答应:“是、是!女侠请问,小人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雨菡秀眉紧蹙,问道:“我问你,你说沈琴卿死了,是真的吗?”
第三十三章 宽恕
更新时间2013-4-3 13:15:17 字数:3600
先说一段话:
我一直认为,世上最难能可贵的事就是自娱自乐。大部分做事,是为了别人高兴,可世事往往是,别人高兴、自己就不高兴。所以纯粹出于兴趣去做一件事情、回报只有自己开心,是很难很难的。我写这个故事,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它,喜欢里面的人物。我脑中曾经有过很多个故事,但只有这个故事让我有不能不写出来的冲动。我是第一次写长篇小说,觉得写小说最奇妙的就是,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自己心中的人物好像活过来了,自己也在跟着他们一起历险。我是如此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我一定会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写下去。
不过独自写作始终是寂寞。在此感谢第一个给我留言评论的兮‖梦痕。也希望各位看官若喜欢这个故事,能抽空给我留言,对于一个默默写故事的人来说,你们的评论比打赏更让人感动。谢谢!
陆成云愣了一下,她为何如此关心沈琴卿?横竖她已经被休了,沈琴卿是死是活,与她还有什么关系?
雨菡的手更加了一些力道:“沈琴卿是不是真的死了?快说!”
陆成云忙说:“是、是真的死了。我听沈府的管家刘贵说,女侠出阁后三天,真正的沈琴卿就投井自尽了。”
雨菡摇摇头说:“不可能。我代替她出阁之时,她已经怀有身孕。她如此爱慕那个男子,一定也十分珍视腹中的孩儿,怎会舍得让孩子去死?”
陆成云说:“我听刘贵的意思,沈小姐或不是自己投井的,许是被人扔下去的……”
雨菡大惊,急问道:“你说什么!她是被人扔到井里的?!”
陆成云生怕架在脖子上那把刀一不小心割破自己的喉咙,偏这个女人还不停一惊一乍的,他的胆要被吓破了。陆成云小心解释道:“刘贵也没有明说,我只是听他言语之间似有这层暗示。”
雨菡的眉头纠结在一起。她心中暗忖,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沈机那卑鄙老贼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的。他担心把琴卿留在府中,事情早晚会败露,因此杀了自己的女儿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雨菡突然浑身发冷。
雨菡问:“刘贵可有亲眼看到琴卿投井?”
陆成云说:“此事十分秘密,据说沈小姐是半夜投的井。刘贵说,连他都是事后知道的。”
雨菡叹了一声。世间因果盘根错节,琴卿若不是与人有私,便可顺利嫁给陆翊平,她的才貌配上陆翊平的温柔体贴,定是一桩美满姻缘,何至于死于非命。自己顶替了琴卿去领受了本应属于她的幸福,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可悲、可叹。
雨菡觉得自己和琴卿似是一对两生花。两人的命运冥冥之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若安好,自己便安好;她若枯萎,自己便跟着凋谢。如今琴卿香消玉殒,雨菡总觉得于心有愧,又万般难舍。
“女侠,小人已经回答了女侠的疑问,二位可以放小人走了吗?”陆成云怯怯地问。
雨菡发了一阵呆,竟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一把刀,听到陆成云发问,才骤然醒过来。她说:“我还有问题。沈机唯恐此事败漏,我顶替琴卿出阁的事府中没几个人知道。那刘贵是沈府的管家,你从前与他应不相识,此等机密之事他怎么会向你透露?”
陆成云说:“此事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