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夫往后靠了靠身子,愣愣回答:“这不过是太皇太后的一个幌子罢了。”她转下目光,深幽至极,“太皇太后根本就不关心钗子是不是在披香殿,她真正的目的是在把我名正言顺地除去。”
王初颜摇头:“这……奴婢不明白啊。”
卫子夫苦笑:“因为那支琳琅珠钗。皇上给我出的题目,总是这么难。”
王初颜顿时明白,诧异地微微张口,蹙起眉心满满担忧。左右想了想,她不禁再问:“那么卫美人打算下面如何办?”
“我想想,明日再说吧。”卫子夫揉揉眼角,卧上榻子,闭上眼睛。
王初颜低身喏下,放下内殿的帘子守在门口。
卫子夫卧在榻上,不会儿就沉沉欲睡。近日天气极暖,常常困睡,有时只是静静想些事情就不觉犯困。这不,心里还惦着钗子的事情,脑袋却沉了起来,手掌撑得酸,干脆就躺在榻上。
耳边听到初蝉的鸣叫,一阵阵时起时落,忽疾忽缓,梦里被这催眠的虫鸣叫得极轻,也不知过了多久,蓦然听见有疾步从蝉鸣声中赶来,停落在殿里气息尚未完全平稳,正与谁小声议论。
卫子夫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王初颜快速撩帘而入。她坐起身,抚平自己的的长发,看向王初颜。王初颜眉头微蹙,对卫子夫说:“卫美人,建章监大人被馆陶公主关起来了!”
“啊?”卫子夫惊诧,连忙从榻上下来,“所为何事?”
王初颜摇头:“不知。建章监大人托人传话给美人,让卫美人多加小心!”
卫子夫了然,卫青被抓,定与她脱不了关系。馆陶公主是太皇太后长女,由刚才去过长乐宫来看,太皇太后对此事应该并不知晓,该是馆陶公主为陈阿娇气不过,所以才抓了卫青,以家族来威胁她!
第018章金蝉脱壳
不可轻举妄动,卫子夫派了两个小太监在大牢附近守着,随时禀报大牢情况。
直到入夜,大牢处并未有任何变化传来,卫子夫踱步在殿中,脑海里盘旋钗子和卫青的事,不由心慌意乱。她懊恼坐下软垫,殿外就有太监传报:“皇上驾到!”
殿上的人纷纷跪下,在翠耳的礼行声中,卫子夫从内殿步出,端正拜身。刘彻从宫人之间步到殿前,在垫上坐下,抚平袍摆,示意让宫人都去外面候着,然后直接开口:“今日之事,朕有耳闻。”
卫子夫站在下面,心下无奈一叹,眸底无喜无忧,平静摇头:“臣妾并未见到皇后的钗子。”
刘彻笑得沉顿,手撑在两膝,颇有深意地望着卫子夫,低声说:“皇祖母既然咬定皇后的钗子在披香殿的人手上,你就要想尽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拿出钗子。明白吗?”
与他相视的眼眸一颤,卫子夫垂下眼。他的有意提醒让卫子夫很意外,对于有相同目的的合谋者来说,他们之间多了不自然暧昧的关系,这让卫子夫很是不习惯。她低着眼,缓缓点头:“明白。”
刘彻看着她稍许,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松下一口气转言说:“今日朝务甚多,我与你来说一声,免得你白等。”
卫子夫淡淡笑:“政务再忙,皇上也请保重好身体。”
刘彻步下台子,拍拍她的手:“谨记在心。”
嘴角再深了一分笑意,卫子夫抬起眼,刘彻却拂袖转开,大步往殿外离开。外面响起宫人的送语礼,卫子夫走上台子坐在刘彻方才的位子上,心里再想了想,终是向外面招手。
王初颜从外走进,卫子夫示意她上前,然后伏在她的耳边说:“找两个机灵的宫女,然后……”
听着,王初颜脸色微一沉顿,看到卫子夫坚定的神色,于是得令退下。
第二日,卫子夫自行走往长乐宫。宫女说,陈阿娇一早便在长乐宫与太皇太后和王太后一同用膳,此时正在太皇太后寝宫赏花。卫子夫到的时候,在殿门侯了半个时辰,太皇太后和陈阿娇才从后面进来,在殿台上跪坐好。
看到外面的人,太皇太后便传令引进。卫子夫步进殿中,嘴角微微上扬,给两人请福。才弯下身子,上面就响起太皇太后威严高扬的声音:“找到了吗?”
卫子夫点头,示意王初颜呈上。王初颜手中端着一支金钗,双手低头呈到陈阿娇面前。当陈阿娇拿到那支钗子时,顿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卫子夫则含笑,目光在陈阿娇和太皇太后之间来回流转:“不知皇后掉的是不是这支?嫔妾记得,皇后有一支钗子是太皇太后所送,金花玉珠,绚烂夺目。”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陈阿娇手里的金钗,颔首:“的确,这是哀家送给皇后的。”
“物归原主。”卫子夫笑得抱歉,却仍微微仰头,“太皇太后和皇后请放心,嫔妾已经处置了拾钗私藏的奴才,决不徇私。”
陈阿娇放下那支金钗,目色难掩狠戾:“后.宫是没主了吗,竟然私自处置,也不知是不是做的和说的这样好听,倘若……”
太皇太后抬手止住陈阿娇的话,脸上看不出什么感情,语气略有责备:“皇后,披香殿的人犯错就由她来治,也好让哀家省心,你拿回钗子就完事吧。”
“外祖母……”陈阿娇不服,娇扭一声。
太皇太后撇过头,由宫女搀着起身:“哀家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卫子夫低身恭送,陈阿娇也立马起身送别,待太皇太后走远后,她冲下殿台,抓住卫子夫的衣襟,气狠道:“这支金钗,昨天明明还在本宫那里,你居然派人潜进甘泉宫!”
卫子夫用力掰开陈阿娇的手指,生生在她细嫩的手背上留下一个月牙印却毫不畏惧,眉角微挑,讽笑起来:“哦?这支掉落的金钗,昨日还在皇后娘娘那儿?那怎么说是嫔妾殿里的人拿的呢?”
陈阿娇收回手,诧异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气急败坏:“你!我……我说的是,本宫掉的不是这支钗子!”
卫子夫不然道:“既然如此,那么嫔妾也只能说,披香殿捡的就是这支钗子。”她拍平自己的衣襟,目光不着一眼面前人的脸色,话语风轻云淡:“皇后娘娘究竟有没有掉钗子你自己最清楚。娘娘若是掉了,那么披香殿捡到的就是这支,娘娘若是没掉,那么昨日你是在信口雌黄!皇后娘娘最好想清楚,你掉的……究竟是不是这支?”
陈阿娇心下一窒,指住她的鼻子,随即张手挥下:“你……你竟敢这样对本宫说话!”
一个抵挡,卫子夫抓住未及劈下的巴掌,冷冷嗤笑出声,她勾起薄而性感的唇,顿起目光狠狠望进陈阿娇的眼里,凉讽道:“本宫独占六宫盛宠,也清楚皇后你落钗之事,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这一巴掌,你打还是不打!到时候不仅皇上怨恨你,就连太皇太后也不会帮你!”
冷呵,卫子夫用力推开她的手。陈阿娇吸了一口凉气,不甚踩了后面的裙袍,仰面倒去。卫子夫眼疾手快,一手拉回她扶住。
口上警告几句便好,若陈阿娇真有什么闪失,她可承担不起。卫子夫退去一时的紧张,为陈阿娇整好飞起的袖子,讥笑问:“皇后身体娇贵,可要站稳了。你后面的宫人都不是甘泉宫的吗?怎么一个都不来扶你?”
陈阿娇厉眼望了望身后的宫人,那些宫女太监顿时压下脑袋,杵在那一动不动。陈阿娇心中更是怒火丛生,咬牙狠狠:“卫子夫,你这样对本宫,本宫迟早有一天会让你求生不得!”
卫子夫无谓一笑,扶了扶头上的簪花,目光讽刺绝狠:“是皇后娘娘先挑衅本宫,本宫不是张夫人,绝不会委、曲、求、全!”
陈阿娇抽抽嘴角,放肆大笑起来:“如此……你就等着给你们卫家送葬吧!”
第019章有孕之身
看到卫子夫的脸色终于有些难耐,陈阿娇眉梢一挑,得意开来。
卫子夫定定望着她,卫青被抓,的确棘手,此时她也不能说什么。她仍勾起笑,向陈阿娇随一福身,说:“多谢皇后关心提醒。既然金钗已经归还皇后,那么……我先回宫。”
陈阿娇冷瞥了她一眼,折身擦过她的肩膀,率先离去。
卫子夫被她生生撞了肩头,退了两步。王初颜从后扶住,担心说:“卫美人这样和皇后公然对峙,怕是不妥。”
嘴角的笑意淡淡撤去,卫子夫柔下面容,叹息:“太皇太后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我本想……若不在头一次就强硬些,以后的日子会难过,可没想到皇后的性子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确招架不住。”
两人往长乐宫外走,刚出大门,就看见有宫女朝这边急匆匆跑来,王初颜随即认出来是披香殿的人。卫子夫心间一动,不好的预感随之上涌。宫女跑来立在一旁,吁吁声还很急,向她禀告说:“卫美人,大牢……大牢被劫,建章监大人不见了!”
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卫青的事,卫子夫问:“何人所劫?”
宫女摇首:“不知。”
她深紧蹙眉,摆摆手:“快,再去探探情况!”
劫狱!无论是自己人所劫还是馆陶公主故意设计,就算卫青再无辜,这一行也将难辞其咎,那么接下去的局面对她很不利。卫子夫望向高云之下的未央宫,不知刘彻那和朝廷如何说。
想着,卫子夫就想去宣室殿看看,刚急走了几步,腹中忽然沉痛。她闷呵一声,幸而有王初颜从旁扶住,豆大的汗水从发间迅速沁出,她疼得咬牙。
“卫美人还是先回去吧。”看着她脸色煞白,王初颜担心道,拿帕擦去她额上的汗滴,扶着她转回披香殿的方向,一面吩咐宫女快去叫御医。
卫子夫捂住小腹,里面沉甸甸的难受,心上忽然跳出一个可能,无喜无悲却笑起来。
披香殿外,两个宫女跟着御医前往太常寺药室。王初颜为卫子夫擦净脸上的汗渍,见她闭目安神,便悄悄退到帘后守着。
一只黄莺飞停在木窗上镂空雕刻的白鹭荷花图案旁,如玉的眼睛张望里面。外殿两个墙角皆摆放了青铜鼎炉,时刻白雾升腾,香气流散。不久,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黄莺翅膀一惊,跃上屋檐。刘彻得知御医的话,匆匆赶来,殿外的宫女正要请福,他举手止住,轻轻迈进殿中。青色的软帐随窗口的流风缓缓浮动,床榻上躺着女子纤绕的身影,乌黑的长发吹散在榻沿边。
王初颜向他拜身,然后就退了下去。刘彻撩开帘子,两步坐在榻边,看着面有憔悴的她心中滋味难解。
睡得不轻,卫子夫睁开眼睛,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眼。刘彻回过神,将她的长发撩回榻上,微微笑:“动了胎气,养几日就好,不用担心。”
卫子夫从被褥中伸出手,拉住刘彻的袖子,却问道:“仲卿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刘彻说:“据说是在礼节上冒犯了馆陶姑姑,但现在又出了劫狱这一桩事,后果恐怕不简单。”
卫子夫咬咬唇:“救救仲卿!”
刘彻注视着她,明眸中透出一丝闷意,然后将她的手放回被中,轻轻掖好被角,大手放在她的腹上,缓缓说:“得先找到人再说。你先好好歇着,这可是我们的未来。”
卫子夫眼神一颤,看着她腹上的大手。这双手,造就了该与不该的一切,她腹中的是她的希望,更是他的一把刀,这个没有感情的果实,出生后会快乐吗?出神间,大手从腹部缓缓上移,按上她纤细的脖颈,拇指轻轻揣摩,这种诡异的抚摸不由让卫子夫怔了一怔。
刘彻温润的目光依然注意着她,语气中却透着丝丝冰冷:“我们之间的事以后不定会牵连到更多的人,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你务必要做好后面的准备。今日我也知道你与皇后辩了口舌,我必须提醒你莫要操之过急,否则我不会再继续让自己冒险。”
卫子夫从脖上握下他的手,咬出三个字:“明白了。”
刘彻反握住她的冰冷的手,抚着她僵硬的脸庞:“皇后今后定会对你越加苛刻,你若忍不了,索性就不要出披香殿了,也好少见着她。”
闻他此言,卫子夫心里更是苦笑,也只能愣愣点出两个字:“明白。”
刘彻轻轻一叹,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凉讽至极:“你听话就好,我会及时告诉你一些事情,到时就任由你做。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生下皇子。”
卫子夫胸口沉闷,闷声点头,看着他深邃的目光渐渐转柔,柔肠百转。刘彻满意地揉着她的肩头,无意间再次对上她略有伤意的眼睛,眼眸忽地一颤,束身而起,竟有些不太自然。他垂视着她,说:“你先休息,我走了。”
卫子夫紧紧抿着唇,从榻上微撑起半身拜礼。刘彻定定看着她,双手硬生生负在背后,意一横,转身离去。
出了披香殿,有宫女进来,向他恭敬福身。他看到那宫女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端盘上落了几片微卷的树叶。路上,他对此想了想,回头对杨公公道:“派最好的御医留在披香殿,有药就在殿外煎,免得落了不干净的东西。”
杨公公似有为难,着了刘彻的脸色,小声嗫嚅说:“皇上,恕奴才多嘴,您这样做,会不会让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