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带着淡淡的月光,焕出虚幻的光晕,半张裸露的脸在寒风中凝重,唇瓣紧紧抿着。不远的暗巷里忽然传来许多急切的脚步,他的目光渐渐凌厉,从卫子夫身上收回,毅然扭头飞身而去。
他刚离开,前面就跑出十几个人。卫子夫心神未定,捂着胸口,努力平定绷紧了的心情,襟口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那些人看到街头的卫子夫,纷纷敢上前跪下。很快,他们身后出现另一个身影,向着这边顿了一顿,然后急步走来。
卫子夫张大眼睛,手心捏出一把热汗,忽然发现自己抓着什么,毫无痕迹地,她将东西往袖子里一折,抓住刘彻的袍子。刘彻望着她半倾,长吁一叹,将她搂入怀里。她冰冷的脸庞贴在他心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心绪缓缓平静下来。她仍抓着他的袍子,街道的冷风远远吹来,抚在她的后背,一阵阵发凉的刺骨。
刘彻紧紧拥着她,嗅着属于她的发香,刚才失魂落魄之态尽数消散,他轻轻拧着眉,嘴角含着半分庆幸。他低下头,将呼吸迈进她的颈香,怀里的人儿忽然软下,他大惊托起下滑的身体,看见惨白的月光下,她憔悴的面容禁闭双眼。
“卫娘,卫娘!”刘彻抱着她大喊,她眉间深蹙,柔软的四肢垂挂在夜风中,不安喃了喃干裂的嘴唇。刘彻横腰抱起她,猛然发现握着她肩头的手掌沾满暗红的鲜血,侧过头往她后背一看,果然发现后袍上破了一个大口子,周围都沾上了血迹。
第030章心急如焚
刘彻慌了神,命令找来全城最好的大夫,抱着卫子夫赶回客栈。
大夫看完伤口,王初颜小心用袍子将卫子夫裸露的伤口盖上。外面,刘彻上前问话,大夫说:“这位夫人背后中了一刀,伤口发黑,是中毒的迹象。”
刘彻望了一眼帘帐中榻上的人,诚恳道:“那就有劳大夫赶快把我夫人的伤治好。”
大夫面有难色,说话:“解毒的药材,老夫医馆都有。可是……夫人的伤口因这种特殊的毒性发炎,红肿并伴有黄脓,身体也在发热,常用的鼠尾草和大黄恐怕不能起到根本的效果。”
心中一惊,刘彻问:“那么还需要什么?”
大夫说:“熊胆。不过那是皇尊贵族才用得了,老夫无能取得这样珍贵的药材,所以……”
刘彻暗暗松下一口气:“你先想办法抑制我夫人身上的毒性。熊胆,我自有办法!”
大夫点点头,提笔写药方。刘彻叫出一个侍卫,在门外低声与他说:“快马加鞭,回去把熊胆取来!还有,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侍卫犹豫了一下,提议:“为何不将夫人送回都城,这样……”
“叫你去就快去!”刘彻打断他,有些怒意。侍卫弯腰应下,跑往马房,快鞭而去。
刘彻返回厢房,卫子夫安静躺在榻上,苍白的脸上细细布着一层细汉。他叹息,他又何尝不知带她回宫能节省时间,何尝不知宫里要有什么药便有什么,只是如今的她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如果还要车马劳累,病情不知还会恶化到什么程度!
回想起来,行刺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他们的行踪,必定是出宫之时就已跟上。能够将他们的时间和地方预料地如此准确的人,主谋不是宫里人,就是宫里有眼线。会想一年前披香殿的刺杀,刘彻心中已得到大约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卫子夫感觉自己正在沉入一片火海,怎样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沉坠。脚下是辉黄的火红,一股热气直腾腾往上冒,豆大的热汗从发丝间滚下,贴在脸上很不舒服。她想抬手擦汗,却如何也动不了,心里急切焦恨,她皱起眉头,猛地甩甩头。
忽然,一丝凉意贴在额头,为她拂去脸上的汗水,将发丝撩到耳后。意识慢慢从火海中转移,她紧紧闭着眼睛想要睁开,奈何眼皮子此时这般沉重。耳边的火烧声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和的宁静,她才知道刚才原来是在梦中,可是身体还是那样火热,尤其是后背。
又一片凉意贴在她脸上,卫子夫轻吟一声,手指渐渐有了力气,吃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帐暖黄色的丝绸,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一个人影端坐在榻前。卫子夫闭闭眼,将目光放倒榻旁,他背着灯光,看不大清他的面容,但卫子夫却已经想到了。
这里除了他,还会有谁。能让人出乎意料的还是,在为自己温柔拭汗的人,真的是他么?
此刻,刘彻松了一口气,手里仍拿着那块湿帕,从眼里泛起几分笑意,缓缓说:“可算是醒了。”
卫子夫看着他,心中复杂万分,张着口久久,然后沙哑唤:“水。”
刘彻从旁桌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自己先尝了尝温度,然后将她小心扶起,把杯子凑到她干白的唇边:“水温刚好。”
看着杯子里轻轻摇晃的水面,她感觉自己的心就要被融化了。顺着杯沿,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急急灌下。刘彻顺着她的动作喂她喝水,一手轻拍着她的腰:“慢些。”
卫子夫身如火烧,早就口干舌燥,又匆匆喝了几杯才觉好些。她深呼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乏力,于是便往下躺。后背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她不由一声痛呵,深深凝眉。刘彻慌忙将她扶好,坐在床头将她抱在怀里:“你背上有伤,我来扶你。”
刘彻小心翼翼抱着她,躺好之后握着她的手,注视她的眼神沉定,片刻之后许下一言:“我向你保证,从此以后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卫子夫强而笑笑,叹息道:“是我无能,如果当初生的是皇子,那么你就可以……”
刘彻摇摇头,眼眸更为深澈:“妍儿不是我的工具,她是我的女儿。我从不为这责怪过你,反而我还得感谢你。”
看着他,卫子夫不敢去猜他话语背后的感情,怕会扰乱自己内心一直以来的决定。她垂下眼眸,伤怀说:“我在宫外遇刺,心里更担心宫里。如果妍儿……”
哽咽,卫子夫闭住眼,无法说下去。刘彻抚摸她的头发,含笑说:“你放心,我已经让卫青进宫。”
卫子夫惊讶,今夜所发生的太容易让心融化。自己所担心的一切,他竟早已安排妥当他今夜的关心和温柔,都是那样让人无法拒绝。如果他能让自己依靠……不,不可以。她想要的是一个一心一意的男子,可惜今生无法托付,但也不能将自己的心交给一个必须三心二意的男子身上。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然后进来。
刘彻的一声“快马加鞭”,侍卫只用了一夜的时间便将熊胆从皇宫取来。王初颜按照大夫的吩咐磨药,手指都起了水泡,心里还惦记卫子夫的病情,现下看到她醒来,不由轻松笑了。她端着装有药粉的盘子,跪在榻前:“奴婢已将药磨好,大夫说只要擦在伤口上便好。一日两次,七日之后就能见效。”
刘彻接过盘子,卫子夫顿时明他接下去的意,心里有些抗拒,对他说:“这个小事,让初颜帮我就好。”
端药盘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又放回王初颜手上,刘彻起身整整袍子,说:“那我先出去了。”
既然她不愿意他为她擦药,他便顺她的意。刘彻心里到底还有些失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抗拒,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受。他合上房门,此时天已大亮,明媚的阳光从云中透落,院子里融洽的宁静。
看着紧闭的房门,卫子夫黯然。虽早与他有过肌肤之亲,这本该不在意的,但在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急着顾虑男女有别,这连自己也不明白了。
第031章不甚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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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下来,王初颜为卫子夫每日端药抹药,卫子夫的身体很快大好。刘彻偶尔外出,但多时只呆在厢房中处理杂事。那日刺客一定要避开刘彻取卫子夫性命,就是不敢伤到刘彻,现下刘彻左右陪伴,那些人也不敢打搅了。
卫子夫心中念想,这种事一次、两次,说不定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就一命归西,即使刘彻保证过不会再有下次,可她还是怕自己会立马死去。叹息着,她想起一样东西,翻开枕头,暖黄色的软褥上躺着一枚雕制的玉扣。
帐外,没有刘彻的身影。卫子夫起下身,系好披风,站在桃花院里。这座小镇爱开粉色桃花,阳春三月,花香淡淡,别是一番清静的风景。桃花下,卫子夫看着这枚玉扣,微微出神。当时也是吹着这样的风,不过还要冷些,银色的面具透着冷峻的光芒,眼下却是一片柔水。他救了她,却又骤然离去,只留下这一颗被她不小心扯下扣子。
接下来,刘彻就来了。他把她抱在怀里,凉风中的怀抱温暖又安心,让人昏昏欲睡。果然她就这么睡了,这一次是刘彻救了她,快马加鞭取熊胆,一夜守护在身旁。
想着想着,摇曳的桃花枝影中走进一个淡色身影。卫子夫看见刘彻,便止住了念头。刘彻也瞧见卫子夫,眼中还有些清冷,淡淡一笑之后却如薄冰乍融,遥遥笑道:“气色好多了,在看什么呢?”
话落,刘彻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卫子夫微微沉吟,低头张开手,将那枚玉扣给他看,说:“那日我遇袭,有一位侠客救了我。这是我不小心从他衣服上扯下的。”
刘彻拈起那枚玉扣,左右看了看:“这玉扣手工精制,不过也有许多扣子与它大同小异,若要借此找到救命恩人,怕是大海捞针。”
卫子夫有些失落,本想让刘彻找到这个人,既然连他也这么说,看来一时半刻是不能了。然而,她心中仍是想的,于是说:“他带着一副银色面具,伸手很不错。倘若能找到他当面言谢,自是极好。倘若不能,也就算了。”
刘彻将玉扣归还于她,笑:“既然是侠客,拔刀相助他也不会记挂在心,能找到的自然会找到。”他顺手牵住她的手,“今日天气甚好,也是赶集之日,要不要去看看?”
卫子夫愣愣看着相握的手,想了想点头:“也好。”
集镇上车水马龙,好不繁华。百姓将自己家中的农物和绣品都摆了出来,街上人来人往,最显眼的还是那一对对面有涩意、触眉传情的赴约男女。卫子夫叹然,悄悄瞧了眼身边的男子,心中舒坦。然在不经意扭头,不知什么时候,身后那乔装普通仆人的侍卫手里已抱了五六个盒子。她不明所以,把目光直转向刘彻。
刘彻则避着她的目光,却有些笑意,解释说:“这些你不是喜欢吗?你不好意思开口,我也不好意思装作不知道。”
有些惊诧,卫子夫不由问:“我没有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喜欢。万一我不喜欢,岂不是浪费?”
刘彻的目光仍是放在来往的人群,拥着她躲过几个横冲的过路人,不以为然说:“你多看几眼,走得又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倒果真是心思敏锐的人。然而心中乍暖,卫子夫低下头,隐去一抹笑意。耳边满是高扬的吆喝,气氛一派和谐繁荣,她抬起头,有新燕双过,天空一片晴朗。深深换了一口气,她高兴问刘彻:“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刘彻想了想,牵着她往一座雕木阁楼走:“喝酒。”
坐在阁楼厢房上,街下的景色尽收眼底。卫子夫望着来往的人流微微出神,忽被一阵花香掺着酒味儿引了回来。
“客官,你们的桃花酒!”小二高喝一声,放下一缸小酒,端下几碟小菜,乐呵呵掩上门下楼去了。
在宫里,卫子夫也喝过桃花酒,只不过这里的酒味更为醇香,尤其是那桃花的香味儿,透着一股自然清爽的味道。刘彻将小酒壶倾了倾,斟了一杯给她,白色的瓷杯里,酒水清透干净,芳香沁人。
刘彻尝了一口,舔舔舌头,笑起来忍不住夸:“听说这里的桃花酒极好,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清甜的酒味儿中带了一丝桃花香,融合地恰到好处,极为自然。而我往常喝的那些,味道沉些,有些刻意了。”
卫子夫端起酒杯,也尝了尝,点头:“你若喜欢,便带几瓶回去。”
刘彻扬着手再倒了一杯,笑得漫不经心:“带回去做什么,好酒不能常喝,否则就失味儿了。”
是啊,越是好的,越是喜欢的不能常伴左右,不然就失了趣味。事儿也一样,不想的时候是真实的,越想越多便成了虚幻。
晴好的午后,坐下饮酒谈笑是件妙事。更为奇妙的是,这外面所谓的桃花酒,顾名思义是用来招惹桃花的。这里的桃花酒虽然清淡,酒度则纯得很。寻常客人点的一壶酒,一般都小小饮上半日,而刘彻不知其中,很快喝了大半,尚不甚酒力的他半阖着眼,忽然问道:“卫娘,当初你与我达成协议,可曾想过以后?”
酒毕竟是酒,卫子夫喝了两杯也有些晕乎,摇摇头:“以后……以后再说吧。”
刘彻看了她半刻,愣愣笑起来:“哪一个女子不想陪在心上人身边,难道你没有感情,那个位子比你的心还要重要?”
卫子夫头疼拧了拧太阳穴,问:“你的言下之意,不想与我继续合作了?”
刘彻摇摇头:“当然不是。”他看着她,眼神迷醉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