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同时发出了一声大喝,纵身朝围着他们的辽军冲了上去。
站在战团外围的杨荣两只眼睛瞪的溜圆,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俩人的对话他听的是清清楚楚,这一刻他竟像是在陈家谷观看杨业率领最后一百多名宋军与数百倍于他们的辽军厮杀一样,他的胸中燃起了一股豪情,一股冲上去与俩人并肩作战的豪情。
不过他却不会蠢到真的冲上去,他心内十分期望俩人不要死,只要不被当场杀死,事后还有办法补救,或许能找到营救的法子也说不定。
从耶律休哥的口中,杨荣已经听出前几天险些用弓箭射死他的就是这两个人,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根本无法对这两个人生起恨意。
耶律休哥说的没错,沙场争锋、各为其主!作为探子,暗中潜入敌国势力范围内,危险又比沙场上更是多了几分,做事有些不择手段,也是能够理解。
与潘惟吉并肩作战的小猛,显然是宋军中少有的勇士,他手持一把短刃,连续杀翻十多个辽军,就在他提起短刃,正要扎进挡在面前的一个辽军心口,背后突然冲上来一群手持战刀的辽军。
这些辽军并没有呐喊,而是偷偷摸摸的将战刀举了起来,朝着小猛劈了下去。
耶律休哥事先确实是有命令,要他们尽量留下活口,可小猛实在是太过勇猛,他手中仅有一把短刃,浑身也受了不下十多处伤,却依旧悍猛如虎。
辽军也是人,辽军也怕死,与这样的敌人厮杀,他们很难提起勇气将对方活捉。
数柄战刀朝着小猛的后背劈了下去,切开他脊背上的衣衫,劈开了他的脊梁。
小猛将手中短刃朝前猛的一挺,径直刺进了面前辽军的胸口,随后大吼了一声,猛的拧过身,短刃划出一道圆弧,向着刚用战刀劈中他脊背的辽军划了过去。
几个辽军见小猛手中的短刃划向他们,连忙撤身后退,短刃贴着他们的颈子划了过去,如果他们稍稍的慢退了半分,这条小命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浑身的伤口喷涌着鲜血,小猛手持着短刃,半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辽军。
在他的周围,一群辽军将他团团的包围着,只是再没有一个人敢轻易上前,围着他的辽军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着,瞪着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里也满带着恐惧和慌乱。
“杀!”浑身到处都是伤口,鲜血几乎快要流干,小猛感到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也渐渐的朦胧了起来,他怒吼了一声,借此催生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手持着短刃纵身扑向了辽军。
正与辽军厮杀的潘惟吉,持着一把从辽军手中夺来的战刀,一刀将面前的辽军劈翻在地,却恰好看到重伤的小猛大吼一声冲向了敌人,随即湮没在辽军之中。
“小猛!”见小猛倒在一大群辽军中,潘惟吉大喊了一声。
也正是这一声喊,让他稍稍的分了些心神,一群辽军趁势扑上,将他按倒在地上,夺下他手中的战刀,将他死死的拧住臂膀控制了起来。
对战士来说,被俘是耻辱的,尤其是被俘之前,他还眼睁睁的看着一直跟随自己的随从在敌人挥舞的战刀中倒下。
潘惟吉拼命的扭动着身躯,挣扎着,嚎叫着,想要从按着他的辽军手中挣脱。
可纵然他是战场上的猛虎,纵然是曾经让辽军闻之丧胆的大宋年轻将领,毕竟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他最终还是耗尽了浑身的力气,被辽军七手八脚的捆了起来。
“耶律休哥,你够胆就杀了我!”被一群辽军拧着臂膀,押解到耶律休哥面前的时候,满身沾满鲜血的潘惟吉两眼圆睁,瞪着耶律休哥骂道:“如此羞辱我,是何道理?”
“胆量可不是用来杀人的!”耶律休哥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讥诮的说道:“我的胆量,只用来在战场上与南朝蛮子厮杀,至于随意杀生,那是屠夫的事,不应是我等将帅所应为之!”
这句话挑明了是说他不会轻易把潘惟吉杀死,若是别人听到,或许会为能活下去而感到庆幸,可在潘惟吉听来,却是无尽的羞辱。
“带下去!”耶律休哥摆了摆手,对押着潘惟吉的辽军说道:“我等今日正为林牙大人庆贺嫁妹,不可因此些许小事坏了兴致,暂且将他在林牙大人府中柴房关押,晚些时候我亲自押解送去大牢!”
其实耶律休哥完全可以命令辽军将潘惟吉押送到大牢,可他心内却产生了个念头。
潘惟吉傲性十足,被俘虏了,依旧不愿服输。他要好生羞辱一下潘惟吉,挫挫他的傲性和骨气!因此才想到将他先关押到柴房。
心知受到羞辱,潘惟吉脸色铁青,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也不再叫骂,只是恶狠狠的瞪着耶律休哥,随即被几名辽军押解着朝林牙府的柴房走了过去。
看着潘惟吉的背影,杨荣心内长叹了一声。
为了获取辽国的情报,潘美居然不惜将最心爱的义子也派到大同,像这样的人,难道真如演义中所写的那样,是个只懂阿谀奉承并无真本事的小人吗?
他微微摇了摇头,早先已经动摇了的认知,这会是彻底的崩坍了。
没有哪个只懂得阿谀奉承的佞臣能够养出这等有骨气的义子!
潘惟吉要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辽国人带走!
当这个念头在杨荣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另一件事又让他感到困扰起来。
虽然他是耶律齐云的结拜兄弟,如今更是耶律齐云的妹夫,可他在大同却没有一个信得过的朋友,而营救潘惟吉又不是凭着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做到的!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6章设计营救
潘惟吉被辽军押送到了柴房,辽军把厮杀时留在林牙府前院的尸体抬了出去,就连地面上的血渍,也有人端来了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经过这一场闹,原本留在外院等待着晚宴的宾客纷纷逃出了林牙府,只有内院坐着的那些官员,还都因为耶律休哥没有退场,而勉强留了下来。
气氛越发的尴尬,热闹的场面也消退了许多,不少前来道贺的官员虽然还坐在桌边,可他们交谈的内容却不再是杨荣和耶律休菱的婚事,而是把重心放在了刚才被耶律休哥抓获的潘惟吉身上。
杨荣根本没有听说过潘惟吉的名字,他这个历史白痴,甚至连宋朝皇帝的名字都叫不周全,自然不可能知道太多武将。
方才潘惟吉与小猛的勇猛和悍不畏死,给了他很大触动,对被辽军抓起来的潘惟吉,他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想要了解有关潘惟吉的信息,与耶律休哥坐在一张桌上,显然是不可能获取太多。
杨荣选了一张桌坐了下来,桌边正坐着几个唧唧咕咕交谈的辽国官员,他们交谈的正是一些关于潘美和他几个儿子的事。
坐下后,杨荣并没有参与到几个官员的讨论中,他只是让婢女送上来一副干净的餐具,坐在一旁,一边吃着一边好似漫不经心的听着几个官员说话。
“潘美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餐具刚送上来,杨荣正要夹菜吃,一个官员压低声音对同桌的几个官员说道:“早先死在于越大人面前的潘香,是潘美专程驯养出的探子,那些探子都是他收养的孤儿,与他之间有着养父子的关系!至于这潘惟吉更是了不得!”
“是啊!”另一个官员点了点头,接口对众人说道:“这潘惟吉原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子,宋太祖赵匡胤在得了后周天下的时候,本想把他们兄弟处死,若不是潘美直言敢谏,他这条性命恐怕那时已经没了!如今他跟随潘美,倒也立下过不少战功,这次能将他派来大同,可见潘美为了弄清我大辽国的动向,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于越大人早先建议趁胜追击宋军,太后认为时机并不成熟,如今距离宋军北伐已有数月,想来我大辽也该有所动静才是!”两个官员的话音落下之后,另一个官员又接过话头。
杨荣在一旁默默的吃着东西,耳朵却专注的听着几个人说话。
他对大辽国即将采取的行动并不关心,从萧太后召唤大臣前往南京这件事看,已经能够看出辽国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对大宋动兵。
他关心的只是潘惟吉那个人!
他记得过去看的演义里,根本没提到这么号人物,至于潘美的儿子,也只是潘龙潘虎和潘豹,根本没有这号义子的存在。
有心把这个疑问问出来,杨荣却又不敢。
自从亲眼见证了陈家谷之战,他对看过的那本演义已经彻底的不再相信了。
在陈家谷战死的,只有杨家二郎杨延玉,而杨延玉这个名字,在那本演义中根本没有提及。
没有杨七郎被潘美乱箭射死,也没有杨大郎乔装宋太宗,想来更不可能有四郎到辽国做驸马和五郎出家。
为了渲染故事的悲壮,居然让杨业一家死的七七八八,几乎没了后人。
杨荣不禁有些鄙视起那本演义,文人有的时候真他妈.的不是玩意!写故事为了精彩,居然能恣意涂抹真相,让忠臣蒙受数百年的冤屈!
几个官员谈论了一会,也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原本应该是这场婚礼主角的杨荣,竟然有种被冷落了的感觉。
前来道贺的宾朋都是奔着耶律齐云的面子,几乎没有与杨荣相熟的人,即便有一两个人出于客套,和杨荣打过招呼,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两句了事。
百无聊赖中,杨荣站了起来,向外宅走了过去。
外宅的宾客已经全都离开,先前宅子里还发生过一场厮斗,虽然尸体和血渍已被清理干净,可许多在战斗中被砸破的物事还需收拾,杨荣来到外宅的时候,一些家仆正忙着收拾残乱的场面。
可能是顾及到耶律齐云的面子,在抓住潘惟吉之后,辽军撤出了林牙府,只有少量辽军留在柴房附近,看守着被关押在里面的潘惟吉。
在外院转悠了一圈,杨荣刻意多从柴房门口经过了几次。
柴房门口,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辽军站在一眼就能看到柴房门口的位置,只要有人从附近经过,他们就会警惕的看着靠近的人。
几次从柴房附近经过,杨荣都发现那些辽军在注视着他。
看着他的时候,辽军都将手按在刀柄上,好似只要他敢靠近,立刻就会抽出战刀,朝他劈过来一般。
辽军不是他在马家庄对付的那些庄丁,何况在马家庄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有马鹏和几个家仆帮忙才能顺利救出耶律休菱。
若是想要在辽军的眼皮底下把潘惟吉给放走,恐怕并不是动动嘴皮就能做到的。
柴房坐落的位置,是在外院的东北角落,在柴房的附近,有着一排供家仆居住的佣人房。
最边角的佣人房与柴房之间,隔着十多步的距离。
在柴房后面,再走上十多步就是围墙,围墙不是很高,杨荣是没有信心能翻的上去,可潘惟吉会武功,虽然身上有伤,也不至于连这个围墙都过不了。
眼下最主要的,是如何让潘惟吉离开。
在柴房附近转悠了几圈,杨荣发现柴房的后墙上,有一块青石向外凸起了一些。
看到凸起的青石,他的嘴角稍稍向上扬了扬,心内顿时有了主意。
眼下天还亮着,即便是想到了办法,杨荣也是没有机会动手,只要他稍稍有些异动,想来柴房门口站着的那些辽军就会发现,那样不仅救不出潘惟吉,反倒会把他自己给贴进去。
发现了那块凸起的青石,杨荣双手背在身后,装作没事人似的,慢悠悠的朝着内院走了过去。
“杨荣,你过来!”刚进内院,他就看到耶律齐云站在主厅门口,朝他招着手。
听到耶律齐云的召唤,杨荣连忙朝着主厅走了过去。
刚到主厅门口,耶律齐云就伸手拉住他,把他往厅内拖了去。
一边拖着他往厅内走,耶律齐云一边对他说道:“方才我与于越大人提起你在马家庄的所为,于越大人召见了马鹏,在听马鹏说了你救人的经过后,对你很是有兴趣,想要找你谈上一谈。”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耶律齐云。
自从第一次见到耶律休哥,他就有种感觉,耶律休哥根本没在意过有他这么号人物。
对他和耶律休菱的婚事,耶律休哥也是不甚满意的,这点从耶律休哥前来道贺的表情就能看的出来。
那是一种看着吃软饭男人的鄙夷神情,在那表情里,有着的只是无视和不屑。
在马家庄,他只不过是按照直觉去做了个对的选择,没想到这个选择,竟能让耶律休哥改变了看法,也对他产生了兴趣,主动要找他谈谈。
主厅里只安置了一桌酒席,在桌边坐着的,都是辽国大员,耶律休哥和萧继先自然也在其中。
至于萧继先那位公子,则被安排到了内院其他席位上去了。
跟着耶律齐云到了桌边,杨荣微微躬起身子,拱着手,一一向在坐的大员们行了礼,才用一种谦卑的语气向耶律休哥问道:“敢问于越大人呼唤小子,有何吩咐?”
正与萧继先说着话的耶律休哥,在听到杨荣说话后,扭过头,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对他说道:“听说你在马家庄很是出风头!”
“大人谬赞了!”杨荣保持着微躬身子的姿势,对耶律休哥说道:“在马家庄,小子只是一时运气好罢了,若不是村民相救,还险些被马云初给烧死了!”
“嗯!我都听说了!”耶律休哥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