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所以以身犯险,恐怕是事先已经想到那些村民会来救你们!”
在耶律休哥说出这句话之后,杨荣愣了一下,他当时确实是有这种想法。
不过在那个时候,对村民们会不会来救,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从山坡上返回庄子的路上,他心里还有些忐忑,还抱着一种近乎赌博的心态。
耶律休哥只是第一次听说发生在马家庄的事,却能一语道破他当时的心态,站在这个人面前,不禁让杨荣感到浑身一阵不自在。
“仅仅五个人,能把数十人堵在窑洞内烧死,你真是不简单!”耶律休哥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五只手指像是很随意的轻轻敲击着桌面,语调平淡的说道:“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你竟然能让那些忠于马氏兄弟的庄丁全都放下兵刃,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你把马云初烧死,你是如何做到的?”
“人心!”杨荣躬着身子,虽然天气很凉,可他还是感觉到后脊梁上冒出了冷汗,他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应了一句。
应过这一句,他顿时后悔了。
当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耶律休哥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在那双微微眯缝着的眼睛里,透出了几分讶异和惊诧。
杨荣并不想让耶律休哥对他有特别深刻的印象,在耶律齐云面前,他还敢说出不会为大辽出力的话来,可若是这种话在耶律休哥跟前说出,恐怕下一刻,他就会落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7章纵火
抬眼看着站在桌边的杨荣,耶律休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他淡淡一笑,重又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对他说道:“早先本于越忙于抓捕探子,对杨公子多有怠慢,谨以此杯恭贺杨公子新婚大喜!”
见耶律休哥站了起来,耶律齐云连忙从一旁端起一只空杯子,斟满酒递给杨荣。
杨荣接过酒杯,双手端着,朝耶律休哥深深一躬应道:“小子何德何能,敢蒙于越大人如此抬爱,小子便饮尽此杯,以谢于越大人错爱!”
说完话,他直起腰,双手端着酒杯,一仰脖子,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心里担忧耶律休哥会说出要让他效力大辽国的话,杨荣在一一给在座的官员们敬过酒后,高了声退从主厅退了出来。
天还没有黑,宾客们也没有离开,按照礼数,此时杨荣还不能返回新房,离开主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和还没离开的官员们寒暄。
自从耶律休哥召见过他,先前对他不冷不热的官员们态度都有了很大的转变,但凡他到了哪桌跟前,哪桌的客人就会都站起来向他敬酒。
一边应付着这些官员,杨荣心内一边感叹着:“人的地位有的时候还真不是凭着努力就能得来的,先前耶律休哥对他不冷不热,前来道贺的官员们捎带着也都不是很在意他这个新郎。可耶律休哥这边刚召见过他,那边官员们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个个见了他,就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这到底是人性深处都存在着趋炎附势的本性,还是但凡有地位差距的社会形态中必然存在的现象?
杨荣有些闹不明白。
不过他也不用闹的太明白,对他来说,眼下最紧要的,是等待天黑,然后救出柴房里关着的潘惟吉。
“杨公子!”就在杨荣在后院各桌之间来回穿梭,与这些官阶不高的官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萧绍宗手里端着酒杯朝他走了过来。
听到萧绍宗的喊声,杨荣站了起来,扭头看着他,脸上挂起一抹笑容问道:“不知萧公子呼唤在下有何吩咐?”
“吩咐万万不敢!”萧绍宗那略带些青灰色的脸上很勉强的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对杨荣说道:“在下过来,只是向杨公子道喜的!”
“多谢萧公子!”杨荣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萧绍宗问道:“方才被抓的潘惟吉,萧公子可否认识?”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萧绍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虽然萧绍宗的脸上只是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被杨荣给捕捉了个正着。
也正是萧绍宗这瞬间闪过的一抹慌乱,让杨荣心内有了主意。
这一次他完全可以在救人之后,嫁祸给萧绍宗。
只不过嫁祸的太明显,显然更会让人怀疑,可是若时候不留下点蛛丝马迹,又怎能让人联想到萧绍宗的身上?
对萧绍宗,杨荣并没有多少好感。
起初他知道萧绍宗和潘香之间有恋情时,多少还对他们有些同情,可耶律休哥逼死潘香,萧绍宗却丝毫没有作为,这就让杨荣感到十分鄙夷和蔑视了!
即便形式不如人,心爱的女人即将被人逼死,作为男人也要拼死做出最后的努力,劝服她活下去。
可当时的萧绍宗明显是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潘香死在他的面前。
没有担当,懦弱如此,不让他吃些苦头,谁又能更合适来背这个黑锅?
心内做好盘算,杨荣扭头朝外宅看了看,对萧绍宗说道:“萧公子,有些话我想对你说,只是这里人多,我二人去外宅走走如何?”
萧绍宗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杨荣的提议,跟着他一同朝外宅走了去。
外宅住着的多是林牙府的家仆和仆妇,年轻婢女多是住在内宅,由于先前打斗留下的残局还没有收拾干净,俩人并肩走出圆门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家仆和仆妇正忙着收拾庭院。
到了外宅,杨荣领着萧绍宗径直向东北角的墙根走去。
跟在杨荣身后,没走出几步,萧绍宗就感觉到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杨荣并没有跟他说话,只是低头溜着墙根走,而距离东北角墙根不远的地方,就是关押着潘惟吉的柴房。
“杨公子,你这是要……?”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萧绍宗停下脚步,站在杨荣身后,用一种满是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
见萧绍宗没有跟上来,杨荣转过身朝他微微一笑说道:“萧公子莫要担忧,在下只是想找处背静的地方与你说说知心的话儿!”
“在下与杨公子并不相熟,如何有许多知心的话儿说?”萧绍宗并没有再向前走,丢下一句话后,扭头往后院走去。
他心里也有了些疑惑,杨荣要和他说话,不带他去其他地方,偏偏要带他来柴房附近,显然是有着什么意图。
不过萧绍宗并没有想到杨荣要营救潘惟吉,然后嫁祸给他这一层,他所想的,不过是杨荣想要借助潘惟吉被俘的事,来讥讽他没有担当。
望着萧绍宗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圆门内,杨荣把贴在腿边的右手伸出一些,低头朝掌心看了一眼,他的嘴角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越是期待天黑,天偏偏就像是故意和杨荣作对似的,怎么都不肯早些黑下来。
一下午,杨荣的心里都好像是揣了只小猫一样,感觉到一阵阵抓挠似的难过。
他很害怕,很害怕耶律休哥突然决定带着潘惟吉离开,一旦潘惟吉离开了林牙府,再想营救,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好在耶律休哥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杨荣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天色虽然暗了下来,杨荣却并没有急着去营救潘惟吉。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的溜出了后院,朝着前院的西南角摸了过去。
柴房在东北角,西南角的墙根,堆放的是一堆损坏了还没来及拉走的杂物。
这些杂物中,有许多损坏的木质桌椅和肮脏的丝绵。
到了杂物堆前,杨荣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朝着角落中一丢,接着钻到杂物堆后面,掏出火折“咔咔”的点了起来。
杂物堆放在角落里也有些时日,这些天一直没有下过雨,最上面一层木料和丝绵很是干燥,杨荣很容易就点起了火苗。
火苗燃起,他遛着墙根,悄悄的摸向通往后院的圆门。
由于火苗是在对着墙根的方向开始燃起,刚点着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前院里的家仆和仆妇们的注意。
可很快,星星点点的火苗就蔓延了起来,渐渐形成了熊熊的大火。
燃烧起来的火苗蹿上了半空,把林牙府西南角的墙壁都映红了一大片。
大火燃了起来,林牙府内顿时一片忙乱,守在柴房门口的十多个辽军,注意力也被燃起的大火吸引了过去。
点了火,潜入后院的杨荣跟着一大群在后院赴宴的官员一起跑到了前院,在向前院跑的时候,他还刻意的抬高嗓门大声喊叫着“救火”。
跑出前院,在确定很多人看到他之后,原本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杨荣悄悄的向后退了去,贴着墙根向东北角摸了过去。
前院一片闹哄哄的,摸到了东北角的墙根边上,杨荣快步蹿到柴房后,伸手抠着那块凸起的青石。
青石并不是很大,可镶嵌在墙壁上,用手硬抠,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抠的下来。
他双手抠着青石凸起的地方,脸憋胀的通红,用力的朝外拽着那块青石。
可青石偏偏就是半分也不挪动。
杨荣有些急了,他把双手抠着的位置挪动了一些,用力的掀动着青石的边角左右摇晃,终于青石稍稍的晃动了一下。
感觉到青石松动,杨荣的心内一喜,连忙加大了来回晃动的动作。
随着左右晃动,青石越来越松,终于被杨荣给扯了下来。
这间柴房是由单块青石砌成,抠下一块石头,已经能透过没了石头的洞口看到柴房内的景象。
杨荣撅着屁股,趴在洞口朝柴房内看了看。
柴房里很黑,根本看不到潘惟吉被绑在什么地方。
洞口又太小,他的身材虽然偏瘦,却还没办法从这么小的洞口钻进去。
已经掏下了一块青石,四周的石头虽然镶嵌的比较紧,却要比先前那块凸起的石头好抠一些。
累的满头大汗,终于掏出一个人猫着腰能钻进去的大洞,杨荣这才止住动作,钻进了柴房。
柴房里黑黢黢的,进了柴房,他又不敢出声呼唤,只能双手伸在身前,一边摸索着,一边朝前走。
柴房外面传来一阵阵人们救火时发出的嘈杂喊声,杨荣心知若是不快些找到潘惟吉,只要有人把那场大火和柴房里关押着的人联想到一处,前面所做的准备就会功亏一篑。
可他还是没有呼唤潘惟吉,只是站在柴房里,把眼睛紧紧的闭了起来,继续向前摸索着。
事情紧急,杨荣并没有太过慌乱,他很清楚,潘惟吉不认识他,即便呼唤,也不一定回应,而且呼唤声可能会引起守在柴房门口的辽军注意。
向前又摸出了几步,杨荣睁开了眼睛,朝四周张望着。
房间里很黑,他的眼睛虽然适应了黑暗,从被扒开的洞口,也透进了一些惨淡的月光,却还是看不到太角落的地方。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8章不许碰她
“你是谁?”就在杨荣几乎要放弃寻找潘惟吉的时候,角落的柴堆后面传来了一个细小的声音。
听到说话声,杨荣心头一喜,连忙走到柴堆旁。
浑身被捆的如同粽子般的潘惟吉躺在柴堆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蹲在他面前的杨荣。
他根本看不清杨荣的模样,唯一能清晰分辨的,就是杨荣那双黑暗中那闪着微弱光亮的眸子。
“不要说话,我是来救你的!”杨荣先是对潘惟吉嘘了一声,随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下午趁人不注意揣起的短刀,将捆着他的绳索割断,小声对他说道:“从后墙出去,翻过院墙尽快离开大同城!”
潘惟吉没有说话,在绳索被割断的那一刻,他一纵身跳了起来,跟着杨荣朝柴房后墙被扒开的大洞跑了过去。
从大洞里钻出,潘惟吉回过头朝杨荣拱了拱手说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杨荣也朝潘惟吉拱了拱手,随后不再多说什么,身影一闪,遛着墙根朝人多的地方去了。
被放出的潘惟吉也不耽搁,几个跨步蹿到院墙下面,身子一纵,双手扒住墙头,然后两臂一撑,借助着双臂的力量跳上院墙,随后消失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
离开柴房之后,潘惟吉看清了杨荣的脸。
当他看到杨荣面容的时候,心头先是一震,暗暗庆幸早先没有做出那个错误的决定。
他没想到,前来救他的竟然会是耶律齐云的妹夫。
在潘惟吉的心目中,耶律齐云的这个妹夫与其他在辽国生活的汉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没想到,偏偏是他认为一定会是契丹人忠实走狗的杨荣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救了他。
直到逃离林牙府,他心里还感到一阵阵的疑惑,不过眼下事态紧急,不是疑惑的时候,所有的谜团只有等到离开大同城再去想办法解开了。
杨荣放的这把火,烧的很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大火被扑灭后,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
毕竟这里即将成为他和耶律休菱的家,没有哪个傻子会蠢到在自己的家里放火。
耶律休哥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皱,两眼死死的盯着燃烧成一片灰烬的杂物堆。
如果不是扑救及时,这把火若是真的烧将起来,整个林牙府都会化为一片焦炭。
杂物堆虽然凌乱,外院的家仆们却也是会注意看顾着的,除了有人刻意放火,否则根本不可能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引起如此大的火势。
望着一片黑乎乎的灰烬,耶律休哥两眼猛的一睁,连忙抬脚朝柴房奔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