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无言的结局(一)
云姨和小美都把目光看向我,我不敢看她们的眼神,我知道那不是眼神,那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我一看就会被刺个通透。
不用多问,看到我羞愧颓丧的样子,云姨和小美全明白了。静默了一会儿,我才听见云姨颤颤巍巍的声音:“小美,走吧。”小美似乎还不想走,还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不放,只是我不敢看她,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看她不动,云姨叹口气说道:“走吧,女儿,这是命,是老天在惩罚我,我当年犯的错现在都要还了!孩子,妈不好,连累你了!我对不起你呀!”
我这才听见小美的声音,虽然她近在咫尺,听上去那么遥远模糊,那么哀怨悲伤:“妈,别说了,我不怪你。我只恨我自己!”
小美的手松开了,她扶着云姨慢慢向门外走去。我下意识站了起来,看着她们两个摇摇晃晃的背影,忍不住迈步想跟过去,却被杨东东拉住了:“羽痕,我们也走吧,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今天,是我生命里最开心的一天,我答应你,你想怎样都行!”
她话音未落,刚刚走到门口的云姨和小美突然一起倒了在了地上。我立即甩开杨东东冲过去一看——两个人都已经昏了过去。
我赶紧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把她们母女俩送进了医院。
我一直守候在小美身边,医生说她只是受了严重的刺激才昏倒的,对身体和胎儿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云姨的情况很严重,她年龄大了,身体又很疲劳,加上受了过度的打击,引发了脑溢血,进了重症监护室抢救,生死未卜。
小美刚苏醒过来不能下地,我跑前跑后给她操持一切,但是她不和我说一句话,我喂她吃她吃,给她喝她喝,不要了就给我摆摆手,然后就看着窗外愣神。
我的愧疚达到了顶点,只盼着自己现在多做点事情得到她的原谅,自己的心也有些许的安慰。
两天后小美能下床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重症监护室看云姨。隔着玻璃门看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云姨,她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好久好久才转身走开,抬手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回到了病房,我想扶她上床休息,她用力推开了我的手,冷冷地开口了:“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我赶紧表白:“小美,我可以解释......”但是她坚决打断了我:“什么也别说了,走吧,我不想见到你了!”
我扑通一声跪下了:“小美,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我对你说过的,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何况是这样无情无义毫无廉耻的背叛!”小美的话寒冷得刺骨。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我也是被杨东东给逼的......”我无力地说道。
“不要辩解了,你再推卸责任我也不恨杨东东,我甚至,也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你走吧,不要多说了。”小美看都不看我,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白色的墙壁,“对了,我会把离婚协议写好的,然后通知你签字办手续。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钱给你了,我和我妈将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我的心瞬间被刺穿了,可我还要作垂死挣扎:“小美,求求你不要这样做,您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可是无论如何我不会和你离婚的,再说,就算我再有错,可是至少孩子是咱们俩的,你忍心让孩子生出来没有爸爸吗?”
我想起了她以前的事情,突然担心害怕起来:“你,你不会又要把孩子.......”
“你放心,孩子我不会再打掉了。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我要把他生出来养大成人,可是,他会姓肖而不是姓张!”
我嗫喏着还想再说什么,小美突然冲我转过脸,手指着门口,使出全身力气喊出来:“滚,滚出去!”她出声过猛,前面一个字是那么尖利刺耳,后三个字却一下子嘶哑了,嘴角冒出了鲜血——她已经把嗓子喊破了!
我从没看见过小美是这副模样——愤怒、痛苦和绝望完全扭曲了她的面容,就像一个要发狂的母兽,恨不得一口把我吞掉。
还有——满脸的泪水!
我被她吓住了,站起身来慢慢退出了房间。走廊上站满了闻声而出的病人家属和医生护士,他们都惊讶地看着我,低声议论着。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无言的结局 (二)
我一把推开想要挡住我的杨东东的小秘书,猛地踢开里间她办公室的门。
杨东东正斜倚在沙发上喝茶,办公桌上的电脑还放着音乐,她翘着二郎腿边听边摇头晃脑,一副悠哉乐哉的样子。我二话不说扑上去揪住她的衣襟,抡圆了巴掌狠狠就是两个耳光。杨东东被我打得左右摇晃,手里的茶杯也摔在地上,她的脸一下子肿了起来。紧跟在我后面的小秘书尖叫一声,上来就要拉我,被杨东东阻止了:“没事没事,这儿没你的事,你出去吧。”
小秘书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老板,听话地拉上门出去了。
没等她坐稳,我又扑上去骑到她身上,狠狠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疯女人,我他妈的掐死你!“
杨东东被我掐得喘不出气来,起初她还使劲掰我的手,但是很快就松开了手不再挣扎任我狠狠地掐着,她的脸都憋成了青紫色。
她开始挣扎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就想把她掐死算了,她一放手我倒清醒了,看到她痛苦的样子我一害怕就松了手,杨东东赶紧长长呼着气:“你,你,咳咳咳!”她一使劲把我从她身上推开,拼命地咳嗽着:“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张羽痕,你他妈真要掐死我呀!”
我颓丧地坐在地板上:“小美不要我了!她要和我离婚,她真的不要我了!!云姨又变成了那样,生死未卜。杨东东,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呀!罪孽深重呀!!”
“谁罪孽深重?有罪的是她们,”杨东东振振有词,“她是在还以前欠下的孽债!”
“那你针对云姨就罢了,怎么还捎上了小美?”
“那没有办法,谁叫她们是母女呢?不可能分得开的。再说她不要你了不是还有我呢嘛,你还怕没人给你做媳妇生孩子。”杨东东腆着脸凑到我跟前,伸出手指头刮了一下我的脸,嘻嘻笑起来。
“给我滚得远远地!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魔鬼!”我狠狠地骂道。我今天算是斯文扫地了,也根本顾不了什么斯文了。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心满意足了!”杨东东满不在乎的,“哎,张羽痕,我记得你给我讲过你和肖芳美那个上辈子谁埋谁的故事,看来你们都错了,上辈子埋你的真正的人——其实是我!哈哈哈哈!”
杨东东得意地大笑起来,又恬不知耻地凑过来:“真的,张羽痕,要不你怎么转来转去就逃不出我的魔掌呢咯咯咯!”她还专门在“魔掌”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厌恶地想要站起来离她远点儿,却被她一把按住,她郑重起来:“羽痕,我有了,是你的。”“什么?”我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怀孕了,怀的是你的孩子!”
“滚一边儿去!”我不耐烦地吼道,“嫌我不够乱是不是?再说了,就算你怀了谁知道是谁的?是魏凯或者夏天,哦,还有那个钱老板的都难说!”
“讨厌!”杨东东没有生气居然撒起娇来,“没错,为了报我的仇我和他们都上过床,可是,我都做了预防措施了。”她收起了嬉皮笑脸,出神地看着我:“张羽痕,我说的是真的,就是我给你下药那次,我没有任何预防措施,所以孩子一定是你的。算起来已经四个月了,我比肖芳美还怀的早呢哈哈哈哈!你说我和她谁和你有缘分!”
“不信你看。”杨东东神秘兮兮地撩起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白白的肚皮,我不由看了过去,好像确实鼓起了一点儿。
我的脑袋要炸了,爬起来就朝窗户跑去,杨东东赶紧起身追上来,从后面死死拽住了我:“你干什么?”“我不活了,我要死!”我挣扎着要打开窗户。杨东东脚底下使了个绊子,一下把我摔倒在地,死死压住我:“张羽痕,你他妈是不是男人?遇到点事就寻死觅活的?你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他妈就是想死也得我同意!”
我彻底被她打败了,躺在地上沉默了好久好久,终于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吧,东东,我现在也没路可走了,以后我全听你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无言的结局 (三) 之大结局
接下来我和小美办了离婚手续,这中间的辛酸、无奈和心痛实在无法用文字形容。然后我搬出了云姨的别墅,住进了杨东东的家里。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鹏程集团在新上任的两位董事长的大力资助下,度过了经济危机,生产恢复了正常。李育民和汪建设还亲自到医院看望了云姨,看到她病卧在床的样子很是唏嘘,温言劝慰了一番。不过云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神智也清醒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也舒了口气。
云姨虽然不再掌控鹏程集团,但是作为股东依然享有股息和红利,收入还是很可观的。所以小美和云姨的生活是无忧的,就是再养个孩子也根本不是问题,这让我多少感到了欣慰。
杨东东最近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她开始筹划婚礼,印了不少精美华贵的请柬四处送人。同时她就在云梦花园购买了一套别墅作为新房,而且离云姨和小美的别墅很近,只隔着一条小路。
她纯粹是为了气云姨和小美。
她忙着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新房,但是我一次也没去过。
这天下午,我约了赵晓华在一个小饭店里喝酒。他已经完成了巡游全国的壮举,正在家里休整自己,还有他的爱车。
他的皮肤晒得很黑,也很阳光。
碰了一杯酒后我对他说:“这次长征结束,心愿已足,你该安心上班,然后找个女朋友谈婚论嫁了吧?”
他摇摇头:“不考虑这些俗事儿,我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哦,还要走?那你下一步准备去哪里?”
他眉毛一扬,兴奋之情一点也压抑不住:“去外国。”
“第一站呢?”
“尼泊尔吧,然后去印度。而且,我还真的想重走一次川藏线呢。”
我的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吃完饭,我们约好了联系的时间以后出了饭店,我要开车送他他不让,自己骑着车子走了。我发动了车子正要走,忽然看见了前面的商场门口走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推着一辆轮椅。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我身上掠过一阵战栗——这不正是小美和她的养母刘桂琴么,而刘桂琴推着的轮椅上坐着的人正是云姨。小美的肚子已经有点挺了,穿着宽大的孕妇裙,脚上也是一双缀着蝴蝶结的平底鞋,慢慢跟在两位母亲后面走着,时不时地扶一下轮椅的把手,好像在和云姨说着话。
我一阵惊喜和激动,便慢慢开着车子跟在后面,贪婪地看着小美的后背。尽管怀孕后的她失去了平时走路的风姿,我却觉得她走路的样子是那么美那么动人。同时我的心里又是满满的苦涩——她怀着我的孩子,却不允许我这个父亲靠近,把我视作路人!
跟了几分钟后,后面的车不耐烦了,喇叭按得惊天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观看,小美她们也转回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我怕她们认出我来,只好把车子加速离开了。
我不想回到杨东东的家里,她现在正在热火朝天的布置新房,平常也不着家,我也不想多和她碰面,免得她没完没了的就结婚的事情烦我。不管她再怎么表白再怎么热情,我都不愿意相信她是真的爱我,我觉得我不过是她的战利品而已。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子,不知不觉来到了郊外。夕阳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看不清前方的路,便把车子开下路面停在了一处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我坐在车里静静地回想着,这几年来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慢慢播放着,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年,可是却已是沧桑巨变物是人非。
只是这电影到了最后该是这样的结局吗?这样的结局叫我如何承受?
我无法再想下去,就打开了收音机,此时正是点歌时间,不知道是谁点播了汪峰的《时光倒流》:
那天傍晚我走在街边,
看着往来如浪的人群,
想起曾经走过的岁月,
想起曾经热爱的你;
我没有该去的地方,
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只因为你已不在这里,
这思念,让我心动!
我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我愿意抛弃我的所有
——如果能时光倒流!
夕阳洒在我的脸上,
风儿拨动我的心旋,
我多想你就坐在我身旁,
没有你我有多孤独!
我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我愿意抛弃我的所有
——如果能时光倒流!
听着这首心碎的情歌,我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哭出来,
因为,我真的无泪可流了。
婚礼举行的当天早晨,杨东东穿上了鲜红的婚纱,娇艳如花,众星捧月。可是她不知道,她等不来她的新郎了。
那时我已穿上了骑行服,骑着一辆山地车,迎着早晨的阳光,跟着赵晓华骑行在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了。
我的手机也扔了。
我要去西藏,去尼泊尔,最后来到印度,坐在佛祖悟出道的菩提树下,闭目打坐,希望佛能现灵送我回到自己的上辈子,我要亲眼看一看——
上辈子我埋的究竟是谁?或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