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回。
她已然坠入深渊,而且是几千公尺的深海。
"钟姐?!"曼曼在走廊拐角处找到钟诺,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场景,散落了一地的红玫瑰,还有呆滞的如同雕塑的钟诺。
钟诺慢慢回过头来,那场景就似电影中的慢镜头回放,她的眼睛睁的又大又圆,却空洞的像干枯了千年的深井,曼曼不禁打了个哆嗦。
"钟姐!"她推了她一下。
钟诺像是被催眠的木偶,乍然惊醒过来,再抬头,面上的仓皇之色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帮我拨穆总的电话。"
曼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看着她。
钟诺的怒气却一下冒了起来,她一把抢过曼曼手中的电话,恶狠狠的拨出了一串数字。
"喂?"穆爵正在开会,看到钟诺的来电,皱了皱眉,还是举手示意会议暂停,然后起身走到一边,用一只手挡着电话,低低应了一句。
"穆爵,你是什么意思?"钟诺的声音全是怒意。
"钟诺,好好说话,出什么事了?"穆爵皱了皱眉,耐心的安抚她。
"出什么事了?何必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来,你不就盼着这个结局吗?"钟诺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迅速掐断了电话。
穆爵还想说话,电话那头却只剩下了一串"嘟嘟"的忙音。
他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接下去的会议,每个人都如履薄冰。
当天下午钟诺就收到了顾岑恩的律师信。
她拿了信直接到了乐婷家,最后却还是没有告诉她,以宋兆侬的背景,或许可以救她这次,但却不能次次保她。
她推脱还有拍摄,从乐婷家退了出来。
天气渐渐回暖,她慢慢往家里走去,很快到了小区门口,她注意到平时一直都空着的楼道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远远看着便知道价值不菲,这个小区并不是高档住宅区,这样的车便鲜少见到,她不禁多看了一眼,却见车门口倚着一个人,修长的身躯闲散的靠在车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清冷气质,他的脸向着小区大门的方向,似乎在等人的样子,因此钟诺只能看到他一小部分的侧脸,看不真切,却总觉得无比眼熟,只是她来不及细看,便听到了鲁鲁的声音。
"妈咪~"鲁鲁从越野车宽大的后座窗户中探出头来,高兴的叫她。
那是穆爵的车。
钟诺沉着脸,应了一句,然后向他招了招手:"下来。"
鲁鲁显然不乐意:"妈咪,你快过来,穆叔叔说要带我去买玩具枪。"五岁的鲁鲁从小就是枪械迷,特别是在没有禁枪令的美国,他甚至摸过真家伙。
"那我先回去了,你一会让穆叔叔送回来。"钟诺转身就要走。
鲁鲁一下急了,打开车门扑通跳了下来,越野车的车身很高,他一个不稳直接滚了出去。
钟诺赶紧过来接住了他,在他的哀求声中,冷着脸上了车。
穆爵倒是没有说什么,直接发动了车子,往附近的商场开去。
负一层是个欢乐世界,鲁鲁拉着钟诺的手跑了进去,拿起一把模型枪就玩了起来。
钟诺安静的等在他身后。
穆爵站在她一人远的位置,这个位置不算近,也不算远,就像他们的关系,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可谓不清不楚,暧昧无比。
鲁鲁玩到第三局的时候,穆爵终于开口,一片热热闹闹的喧哗声中,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晰:"钟诺,如果你不尽快做出一个选择,受伤的便是鲁鲁。"
钟诺知道,以他的手腕,一定已经知道律师函的事情,她知道他会有所行动,却没想到他会用这个理由来说服她,他果然是生意人,简单明了,一击即中。
鲁鲁刚好回过头来叫他:"穆叔叔,过来和我一起玩!"
穆爵答应了一句,上前拿起另一边的枪,瞄准目标,扣动扳机,一枪爆头。
"砰"的一下,钟诺却觉得那一枪打中的是她的心脏,她捂着胸口,面色惨白。
一切已成定局。
她走到穆爵身旁,用冰冷的声音开口:"我想要星空的股份。"既然只是一桩交易,那么起码不能让自己吃亏。
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她要钱,他要人。
**
翌日早晨,顾岑恩志得意满的坐在律师楼的首座上,身旁是本市最炙手可热的大律师,他一眼不眨的盯着钟诺即将推开的那扇门,慢慢笑了起来。
"穆总?!"身旁的律师突然都站了起来,一片招呼声中,穆爵只身一人,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穆总,你似乎走错地方了。"顾岑恩的恼怒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死死捏着桌角,以免自己忍不住冲上前去,狠狠揍他一拳。
"不,顾导。"穆爵扬起嘴角,将一张大红证件放到他面前:"我是替我妻子来的。"
证件的左上角,穆爵和钟诺头靠着头,笑的珠联璧合。
顾岑恩面如死灰。
作者有话要说:花到底是谁送的捏?
对了,打个滚求收藏,好冷的说
☆、18
从民政局出来,钟诺说要自己走走,穆爵忙着去解决鲁鲁的事情,便没有坚持送她。
因为是公众人物,再加上穆爵的背景,民政局特地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从拍照到登记,都挑了口风严实的人专门负责,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特地省去了宣誓这一环节。
钟诺机械的听着安排行动,那感觉和拍电影差不多,只不过面前少了个镜头,她也不用在意自己的演技够不够逼真动人。
直到鲜红的证书放到她手里,封面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直直刺着她的眼睛,她才突然清醒过来,继而干笑了一声。
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六年前她刻刻盼着这张证书,直到生下他的孩子,依然无法如愿以偿。
如今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却有人争先恐后的要娶她。
她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场莫大的讽刺。
面前是一只绿色的垃圾桶,她看了眼手中的证书,抬手便要扔进去,耳边却突然响起穆爵的话:"如果弄丢了,是没法离婚的。"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将脑中穆爵笑的意味深长的脸撇开,然后打开包,将证书丢进了最底层。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已经有人开始往她这儿张望,她戴好墨镜,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往家里开去。
从出租车下来,顺着小区的路往家中走去,拐了个弯,她发现门口又停着昨天的那辆黑色轿车,不同的是这次旁边并未站着人,或许是新搬来的住户,已经上楼去了。
钟诺只是瞥了一眼,见并没有异常,便直接从旁走了过去,摸出钥匙,去开楼道的门。
"钟诺。"
身后有人叫她,是一把熟悉的嗓音。
她不确定的转过身,看到从车内出来的人,恍如隔世。
"陈安?"钟诺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是我。"他摘下深色墨镜,逆着光站在她面前,笑着看她。
岁月将他的五官塑造的更为深刻,他脱了昔日的稚气,白皙的皮肤也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下巴蓄了短短的胡渣,像被光线打出了神秘暗影,他的眼神没了往日的清澈,但已然蓄满了更为精彩的内容,他的整个人就像一尊完满的塑像,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特别是他的嗓音,比以前多了低沉的磁性,变的更为性感迷人。
有那么一瞬间,钟诺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陈安慢慢移动修长的脚步,一点一点的朝她走近,停在她身前,然后开口问她:"钟诺,你过的好吗?"
他高高的个子遮住了正午的阳光,投下了一小片阴影,正好覆在钟诺身上,钟诺便在这片阴影中微微垂下了头,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花丛中轻摆着翅膀的一对蝴蝶,虽然动人,却也遮住了情绪,等到再次抬头与他对视的时候,已经换了波澜不惊的目光。
"我过的很好。"钟诺笑着回答——而且还刚刚结了婚,她在心中默默自嘲。
"是吗?"陈安看着他,脸色变的复杂起来,她的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字,不好。
"当然。"钟诺不想纠结于这个问题,便迅速换了话题:"怎么会来这里?"
这下轮到陈安变了变脸色,他在心中编了好几个理由,最后还是据实相告:"听到你回来了,便找了过来。"
原来昨天那个人真的是他。
一时无话,俩人沉默了一会,气氛便有些尴尬,最后还是陈安打破了僵局:"昨天的花收到~"
钟诺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是穆爵。
"对不起。"她匆匆打断他的话,然后走到一旁,摁了接听键。
"怎么样了?"她脸上写满了紧张。
"解决好了。"
"······谢谢"
"不客气,穆夫人。"穆爵隐在黑色越野车中,远远看着站在小区门口的钟诺和陈安,冷冷说到。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那是刚结束世界巡回演唱会归国的流行乐天王,陈安。
而钟诺恰是他唯一公开承认过的女友。
穆爵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渐渐收紧,修长的指节渐渐失去了血色,他看着她转身朝陈安笑了笑,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纯澈。
"对了,"后视镜中,他的目光深不可测,"别忘了收拾一下东西,今晚搬家。"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挂了电话,踩下油门,很快驶离了小区。
钟诺,你我来日方长。
"知道了。"钟诺顿了一下,等到她回答的时候,话筒那头却已经没了声音,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只剩了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通话时间00:00:38。
38秒,便决定了她今后的人生。
"怎么了?"见钟诺怅然若失的看着手中的电话,陈安上前一步,柔声问她。
钟诺回过神来,敛了敛情绪,然后说没事。
陈安皱起了眉,是谁让她如此神不守舍,难道,又是他?
当年懵懂无知,他们负气分手,后来他远走他国潜心学艺,等到学成归国再度寻她,却发现已经晚了一步,难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陈安大概没有想到,有时候只是错过了那么一小段,便是永远的错过。
他靠前一步,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时光未曾穿梭,他们仍是同门师兄妹,两小无猜,携手弄青梅。
钟诺却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钟诺,面对异性,尽管曾经亲密如他,除了防备,便是抵触。
陈安放下手的时候,竟有受伤的神色一掠而过,好在钟诺并没有注意,他便换了轻松的语气,笑着问她:"不请我上去坐坐?"
钟诺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的回绝了:"对不起,今天不太方便,下次吧。"她不想有更多的人知道鲁鲁,哪怕那个人是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浸透了娱乐圈这样的大染缸,谁能保证他就不会出卖她?
陈安明显愣了一下,回忆起刚才的电话,脑中忽又想起前几日看过的娱乐新闻,似乎有什么连成了一片,但瞬间又断了线,他不想妄加揣测,便笑着道别:"那好,下次再见。"
钟诺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去,脚步飞快,没有丝毫停顿。
陈安苦笑了一下,侧过身点了一支烟,想起一个月后的演唱会终点站演出,又默默将烟灭了,就这样静静站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陈安大概不会想到,他和钟诺的下一次见面,竟会是以那样戏剧化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初恋神马的,最讨厌了
☆、19
把公寓钥匙交还给乐婷的时候,钟诺自嘲的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高富帅竟然落到了我手里,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烧香拜佛酬谢众神?"
乐婷不说话,只是抱了抱她:"诺诺,如果累了,就来找我,我们家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钟诺不想期期艾艾的告别,潇洒的挥了挥手,带着鲁鲁往穆爵家出发。穆爵事先安排了车子来接她们,她上了车便懒懒靠在皮枕上,愣愣看着窗外出神。已是初春,新生的嫩芽慢慢从树上抽了出来,满街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钟诺想着自己晦暗不明的前路,默默叹了口气。
"妈咪,我们为什么要和穆叔叔住一起?"鲁鲁眨巴着大眼睛问她。
"因为妈咪和穆叔叔结婚了。"
"那你们接吻了吗?"鲁鲁突然想起乐婷那日婚礼的情形,盯着钟诺的脸,歪着脑袋看她。
钟诺斜了他一眼,不说话。
鲁鲁不甘心,又问:"那绑架我的那个坏叔叔呢,警察抓他了吗?"
"抓了,"这回钟诺没有再保持缄默,"警察叔叔用棍子把他打了一顿,血肉模糊。"
鲁鲁露出了一副惊恐的表情,缩着脑袋靠回了椅子,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钟诺才发现不对劲,不是之前去过的那个小区,而是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郊外,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绿色田野,面前是一幢漂亮的小洋房,听到汽车的鸣笛声,房子的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穆爵高大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眼前,但随后又走出来一个人,看着五十上下的模样,穿的简约得体,周身上下明明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高贵之感。这人她见过,就在穆爵床头的照片里。
"欢迎你们。"不等钟诺多想,她已经主动迎了上来,穆爵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