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不好,脸颊隐隐约约透着几分青色。浅浅的灯光照在他尚未张开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破败之色。紫月心里生寒,她放慢步子上前抱住小皇子。怀里的孩子格外安静,许是感觉到了动静,小眼睛眨巴眨巴睁开来。
一瞬间,原本压抑的心变得鲜活起来,紫月忙唤着奶娘:“小皇子醒了,赶紧来喂奶。”
奶娘应声扯开衣服,将小皇子揽到怀里。可纵然她努力往小皇子嘴里塞,可小皇子根本使不出吃奶的劲儿。紫月瞥见案几上的茶盏,忙命道:“赶紧将你的奶挤出来,用竹管喂给小皇子吃。这般饿着,好好的也没了精神。”
奶娘“诶”了一声,顺意过去挤奶。泛黄的乳汁与白瓷杯盏相映,紫月拿起干净的细长竹管,沾着奶、水往小皇子口里喂。原想着这下小皇子应当能吃下去了,可那细汩的奶、水无一遗漏的从小皇子嘴角流了下来。
紫月手中的竹管颓然掉落到了地上,她一语不发,只擦了擦小皇子的脸颊,将他护在怀里往正殿去了……
沈念卿等了许久才等来了孩子,她见了紫月怀里的襁褓,微微一笑,上前将孩子接了过来。
触手的微凉让沈念卿手指颤了颤,她作为娘亲,哪里会看不出孩子的异样。
“皇儿怎么了?怎么小手这般凉。紫月,快,快穿本宫旨意去请太医来。”
紫月不敢说旁的话,惹娘娘伤心,只能应声出去。为防碰上冷钉子,她便先行转到紫宸宫里求了太后的令牌。一来一去的颠簸,等到太医出现在清宁宫时,已然过了小半个时辰。
太医探了小皇子的鼻息与脉搏,不禁摇了摇头。沈念卿神智豁然一窒,她晃着步子上前,微微俯身:“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啊?你对着本宫摇头是什么意思?”
太医额上冷汗直冒,忙跪下请罪:“回皇后娘娘话,小皇子先天不足,体弱气虚,现下无力饮食,自然用不得药。可旁的法子也治不得根本啊……”
“你莫要跟本宫说着一大串的,你就告诉本宫,小皇子你救得了还是救不了?”回复清明的沈念卿周身被一股锐气所包围,她目光如剑地刮过太医的脖颈。太医只得颤巍巍地匍匐在地上,一声不吭……
“滚。”
“都给本宫滚出去。”
“滚啊……”
沈念卿的喉头间溢出一声声的吼叫,在清宁宫里回荡着。她将榻上的小皇子抱起来,死死箍在怀里,感受着那小小的身子一丝丝的暖意,听着那若不可闻的低吟声,沈念卿再也忍不住,自胸口蔓延开沉痛的悲伤。
眼泪冰莹落无声,夜,自凉。
……
第一百二十六章
鸣翠宫较之清宁宫要小不少,可此时的鸣翠宫里确是温馨如斯。
自打昌平公主满月宴后,她便听着良辰的劝,不再掺和后宫的事情了,唯独对李贤妃颇为担心。得知李怀玉被杀,李贤妃就病倒了。见她神智不清,上官璃恐她出个什么岔子,忙央着皇上去瞧了瞧她,总算是断了她轻生的念头。只是为了麻痹沈家,梁元邵将李贤妃禁足,并将安宁长公主带到了鸣翠宫来,由上官璃代为抚养。
安宁虽然小,却是心性极为敏感的。她被带到鸣翠宫后,一直一语不发,每每对着上官璃也是沉默不已。唯独对着昌平时,会透出几分轻松及笑意。
跨过门槛,上官璃示意宫人们噤声,莫要弄出动静。自己则是走近了内里的榻边……
昌平好动得很。早上还因气胀而吐奶,喝了太医一剂药才缓了过来,这不过一会子功夫,那小小的身子又活跃起来,自个在床上扭动着,不时打着滚儿。安宁含笑逗着她,待她小小的身子往床沿滚去,便抬手将她往里头推上一把。
上官璃心神一动,唇角微微勾起——沈耀倒了,李贤妃“叛臣之女”的名头也就没有了,只要等到皇上下旨给李怀玉正名,安宁就能回去了……
“安宁公主真是有耐性,昌平这孩子可闹腾得很呢。”
安宁原本的笑意在看见上官璃的那一瞬收敛住了,上官璃面色不变,她上前拉过安宁的手劝道:“怎么了?安宁可是不愿看到我……”
安宁的眼眶莫名一红,她狠狠摇了摇头:“我要母妃。”
这句话安宁几乎每日都挂在嘴边,可今日上官璃没有回避。
她抬手理了理她的衣襟,低声宽慰道:“你啊,还安心等几日,很快就能见到你的母妃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贤妃姐姐,我当初的确受了你的嘱托,定会好好照料安宁公主。可是孩子心里透亮着,她的娘只有一个。就如昌平身上永远有我的痕迹一样。
许是上官璃的承诺起了作用,安宁总算不如前些时日那样战战兢兢了。
……
巳时正,日光正好,上官璃拿起给针线给昌平绣起了肚兜儿。
“娘娘,白糖糕做好了,可要呈上来?”绿萼福了福身问道。
说来,梁元邵不知为何,偏爱这白糖糕,是以鸣翠宫里常常都会备着一些。她放下绣篷子,揉了揉眼睛:“去取来吧,本宫这儿留下一碟,剩的给安宁公主送过去。”
“是。”
“怎么?你和安宁那丫头一人一半儿,就把朕给忘了?”清亮的话音刚落,梁元邵人影已经到了上官璃跟前。绿萼很有眼色地退下,送上白糖糕后便带上了殿门。
“昌平那丫头怎么了?”刚刚整理完新的朝臣名单,就听说昌平病了。当初为了让沈耀放心,他的确是狠了心对这个孩子。所以每每看到昌平,他都忍不住多疼宠一些。
“昨晚上怕是积了食,早上吐了一阵儿,有些发热,这会儿已经大好了。”
梁元邵轻嗯一声,微阖了阖眼。
他的眼下带着几分乌青,一看便是没休息好。上官璃见了,将糕点碟子往他面前推去:“皇上累了吧,这会时辰还早,吃些点心歇歇吧?”
梁元邵应和着伸出手去,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手指收成拳,挑眉道:“你喂朕!”
话中不容质疑的语气让上官璃哑然,皇上何时还任性了起来。她无奈地捏起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悄悄别开脸。
见状,梁元邵一口咬住了白糖糕,也顺便含住了那纤细的手指。
上官璃吃惊一呼,转身侧眸之际腰肢被揽住,再回过神来,樱唇被擒,那丝丝扣人心弦的甜腻涌入鼻息,只能溢出点点低吟。
大白日的,上官璃总归不敢放肆,手指推上了梁元邵的胸膛,带着些抗拒。
“朕昨夜就睡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今日事毕,你陪朕小憩一会。”
闻言,上官璃心头一软,也就随他去了。
谁知这一觉,她睡得比梁元邵还香,醒来时梁元邵正侧身以左手撑额看着她。
“皇上醒了?”上官璃红着脸问道。
“恩。”
梁元邵不搭话,依旧望着她。直到上官璃小心地摸了摸嘴角,他方低笑出声:“好了,你脸上什么也没有,朕就是看看。”
上官璃嗔了梁元邵一眼,坐起身子:“皇上今日心情很好?”
“苏知寒已经在城外了,明日上朝。”
苏知寒回来,便代表着沈耀的败落。这毒瘤在梁元邵心中长了许久许久……久到刻入骨髓。
“嫔妾恭喜皇上心愿以偿。”
“沈耀已经死了……”
上官璃心上一惊,抬眼看去,见梁元邵眸光散开,便隐隐猜到他是为了谁……
梁元邵下旨取消枢密院时,齐太后大闹了一场,责问他为何不念恩情。那时,梁元邵什么也没说,可齐太后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绝不留后路。
母子大吵一架后,齐太后便气急病倒了。
女子一生的名节最大,堂堂太后,若因臣子失态,不管是她自己或是梁元邵都将受人诟病。这种污点,大郢的太后,大郢的皇上,担不起。
身侧男子的暖度渐渐褪去,上官璃趋身环住他,以脸颊贴住他的胸口:“皇上,都过去了。沈家不在了,往后日子还长,终有一日,大家会想明白的。”
谁说君王逍遥,得其耀必吃其苦。
……
“皇上,皇上,您赶紧去清宁宫看看吧……”正用着晚膳,魏林慌忙来报。
一听是清宁宫的事,梁元邵便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回皇上话,小皇子怕是不好了……”
梁元邵站起身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今早,皇后娘娘拿着太后娘娘的手令去请了太医。方才太医来报,小皇子已经不能进食了……怕是,怕是……”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梁元邵的皇长子,魏林把不准皇上的心意,也不敢随意。
梁元邵一语不发,他早知道这个孩子活不了……生来不足是一,他的娘姓沈也注定了他的命运。
“摆驾。”
第一百二十七章
高考期间,老师监考,帮忙代很多课的孩子很苦逼。然后陌带的班马上升初三,各种补课,苦逼端午节就放一天。我去啊去……
梁元劭(ps;之前换了新电脑后,因为没注意,把劭字打错了,现纠正。)最怕安安静静的皇宫,那与一般的静谧不一样,里头卷携着许许多多的哀伤和危险。
此时的清宁宫里,哀伤蔓延开来。抬眼看去,沈念卿颓然坐在地上,双脚赤着,面色与月光一般地白。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这婴儿周身没有一点灵活之气,只有与孩童不符的死寂。
“皇儿如何?”梁元劭声音略带嘶哑,目光里带着几分疼惜。
这总归是他的儿子。
沈念卿并不答话,只是苦涩地笑了笑。这笑声不过一瞬,便又停了下来:“不能笑,嘘,皇儿睡着,本宫不能吵着他。”
紫月扑通一声跪在梁元劭身前:“皇上,皇上啊,小皇子已经去了……”
闻言,殿内殿外的宫人纷纷跪了下来,大呼:“皇上节哀,皇后娘娘节哀。”
梁元劭微微仰头,心里不知是沉重还是悲凉。他重重喘了一口气,背身便要朝外走去。谁想一向守礼的紫月竟然猛地向前一扑身,抱住了梁元劭的脚:“皇上,奴婢求您了,您就陪陪娘娘吧。娘娘她心里难受啊……”
“难受?呵。”梁元劭冷了冷心。罢了,该了断的总是要了断的……
他反身便是对着紫月一脚踹去:“若非你们这些奴才看护不当,皇子怎么会好好的便没了?”
说着,他对着魏林道:“传朕旨意,皇后沈念卿看护皇嗣不当,自今日起打入冷宫。”
“奴才遵旨。”
“皇上,皇上不要啊,皇上。”魏林领旨退开,只留下紫月苦苦哀求之声。
沈念卿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苦涩的血腥味在唇舌间蔓延开,她眯着眼看向那个挺拔的身影:“皇上,你好狠的心。也好,你不容我,我又何必为你铺路。你想留着我,给你与太后间一道余地,那好,我偏偏不让……”
她再次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这个她并未给予多少关爱的孩子。
“皇儿,若有来生,要么不入帝王家,入则愿你成为那万岁之人。”
晶莹的眸子颤颤闭上,她握紧手中的金簪,抬手,落下。
胸口汩汩流出的是鲜红的血,耳畔不绝的是宫人的惊呼,可是她——沈念卿,再也听不见了。
……
次日,梁元劭发丧。
皇长子病故,追封为汉王。皇后伤心过度而死,入皇陵。念皇长子与皇后母子情深,特许汉王随母入皇陵,同葬。
同日,苏知寒归来,上朝将边关事由一一禀报。
除了战况与将士赏赐之外,他格外说起了李怀玉和谢远。
“皇上,此次得以大胜归来,谢远将军功不可没啊。若非他手刃呼和赤,并察觉我军内部有异,怕是胜这一仗还需不少功夫。”苏知寒说着,将白家母女与贺家茶庄掌柜的证词呈上。
梁元劭心中了然,看过后便大方地下旨:“念谢远有功,特封为三品骁勇将军,着其在玉门关处理善后。另赐京中宅院一所,并黄金千两。”
“皇上英明。”苏知寒又拜了拜,继续道:“既然骁勇将军叛国的罪名不成立,那李怀玉就不算违抗军令了。”
梁元劭默了默。谢远还在,封赏好歹能受着,可李怀玉已经死了,再多的荣耀亦是身后之物。
“李怀玉是个忠臣,朕没能保住他……”
见皇上情绪不佳,众朝臣自是要设法纾解一番。
“皇上,李大人之死实乃那沈贼心狠手辣,并非皇上本意,皇上切莫过于伤心啊。”萧丞相如斯说道。
“也罢,封李怀玉为镇安侯,其女李氏,晋封为皇贵妃。”
“这……”萧丞相万万没想到,顺着皇上的胡须捋了捋,就给自家女儿弄出这么个劲敌来。要知道皇贵妃可只差皇后一步啊。
正欲上前说什么,梁元劭已然朝着下首扫视一圈,众人一个激灵,当即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这次最大的功臣,苏知寒。皇上便以大义灭亲,忠肝义胆八个字,将他派入吏部。
……
朝堂洗牌,又何尝不是后宫的清洗。
李贤妃成了皇贵妃,自然将安宁公主接了回去。只是她遭逢家变,心中早已没有当初的奢望。她亲自去甘露宫求见皇上,在里头带了半个时辰。没人知道她与皇上说了什么,只是没过多久,皇贵妃就以“为战火中牺牲的将士祈福”的名头,带了安宁公主一道,出宫前往离南漳郡的皇觉寺去了。
临行前,上官璃去看望这个她在宫中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女人。
李贵妃好似知道她要来,早已备下酒菜。
“妹妹坐吧。或许这辈子咱们都不会再有机会像今日这般坐下谈心了。”看破了尘俗之事,李贵妃的神色中多了些淡然。
上官璃眉心一紧:“莫非姐姐不打算回来了?”
李贵妃摇了摇头:“这宫里太黑,黑到让人找不到自己。原本我想着能有一席之地,守着安宁过日子就好。但是我爹出事后,我就明白了。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你不去攻又如何?难道能挡得住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