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也一直在等你喔。」
☆、第二十章-红线(下)
人需要名字,我第一次明白这种事的时候,是我第一次死亡的时候。
「你的名字?」
「童皓雪。」
「对不起,我们没有这个名字的资料。」
***
从出生开始,她就没有名字。
一场大战下来,孤独无援的她,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告别了这个世界,来到所谓死後的世界後,却被隔绝在中间,无法步入那黑暗的世界,也没有回去的办法。
这个世界,只有灰色的天,还有一条河。
那些人说,要过了河,才能到逹裁判的地方,但是没有名字,没有经历的人,连过河的资格都没有,不能坐上渡河的船。那条河,很清澈,有人曾经想用走的过去,但是换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可尖叫。
这样独特的她,被遣返回世界里。
「像你这样有趣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等我吧,我会去找你的。」
莫明奇妙。
当童皓雪忘记一切,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眼睛所能看见的世界,已经是不一样的世界了。
她看见了,每个人都被红线束缚着。
而自己身上,什麽也没有。
後来她明白了,那是有名字的人,才有的东西。
因为存在,才会和别人有了「关系」,那红线就因此而生。
而不存在的自己,自然不会有这种「关系」和红线。
***
而听过的那把声音,只会在梦中出现。
他说要来找自己,但是童皓雪觉得,要来的自己,不是他,而是一个更加能让她记在骨头里的人。
「看吧,你和这个世界,一点关系都没有。」
童皓雪只能默认。
无论她怎样做,也无法和别人产生「閞系」,所以她後来就放弃了。
***
这就是她拒绝和松本优结緍的原因。
他身上有着无数的红线,却偏偏没有一条是连着她的,她未曾怀疑过他的爱,却开始怀疑自己。
一个不存在的人,和一个存在的人,能够有幸福的可能吗?
「雪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是同一种人,明明『存在』在世界上,但是又没有存在着,所以我们才会这样强大。」那个人这样说了。
童皓雪最初并不是很明白,但奈何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正常人会因为自己的希望,让自己成长为自己喜欢的在别人眼中的自己,但童皓雪不一样,对吗?
她只是成为了,大家眼中想要的童皓雪。
有人需要一个接班人,有孩子需要一个像母亲的姐姐,有男孩想要一个心动的情人,有亲人需要一个可以利用的工作,也有人想要一个可以保护的东西,也有老师需要一个出色而又亦师亦友的人,也有双生想要一个明白他们的人。
别人的欲望,完成了完美的童皓雪。
但是她想要成为什麽样的人,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其实她想要的,或者就是她和别人连系着的那条线,像松本优一样,需要着自己的灵魂。
「雪,其实你和我一样喔,总有一天会慢慢被人遗忘,如果迟早要被抛弃的话,倒不如先舍弃掉他们吧。」那个人说道。
「你好像很了解我。」
「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种存在。」
「你是什麽?」
「……」
「我又是什麽?」
「……」
「我还不能明白。」
「因为世界忘记了我们,所以我们成为了世界的一部份。」
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孤单,童皓雪是这样想的,某个程度上,和自己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这双眼,让她看清楚很多事,看到了许多的真实,如果硬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刘意水的能力,加上童皓雪强大,再加上奥利·兰的孤独,三个人的特点像粘土一样,被强硬的扭在一起,变成了现在的童皓雪。
她不明白。
没有人来告诉她,自己是什麽,到底最後会变成什麽,现在应该要做什麽,除了继续现在的生活,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到底为什麽呢?
当她醒来的时候,松本优弄好的午饭已经冷了,不到晚饭时间,他也不会回家的。
「还是我一个吗?」
对食的没有什麽兴趣,她从书山中出来,进了自己的房间,简单的洗了澡,换了件衣服後,又重新回到躺椅上。
她的直觉向来都准,至从那边回来以後,这种直觉更加准确了。
***
她决定挑战一下自己,独自一人出门。
像时下的隠闭青年一样,帽子、外套、口罩和眼镜是必定要戴的东西,即使童皓雪再不想,也无法迫自己看不见人和人之间的红线。
那个男生和女生在牵手,但是他们之间的红线又短又幼细,经上一点风浪,就会断掉;那母亲和女儿在吵架,但是她们的红线却绕了在身上好几圈;原本毫无红线连接的两个人,因为某些原因,萌生了红线。
只有她,什麽都没有。
就像有实体的幽灵一样。
「求求你,帮帮忙,我的女儿失踪了!」街上有人在派传单,其中一张也塞到童皓雪的手中,她简单的就认得出了,是最近失踪案的失踪者。细心一看,整条街上都有不少像他这样派传单的人,一个人的失踪,毁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就在她迷惘的时候,背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雪?」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她只听过声音的人,虽然是把男声,但眼前的人是位女性。
「和我想的一样,果然不像是普通人。」
「她」看见她一点也不明白,抬起自己的手,那只手不断的抖震,童皓雪一瞬间就明白了,「如果这个女孩的家人发现了,说不定会吓死。」那个女孩身上,和她一样,所有的红线的消失了。
这个女孩被那把声音的主人借了身体,而「她」已经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因为无论如何也想见你一面。」
他又说:「我也只能附身上这种没有红线的人,和你一样。」
时间好像在这个两个人中间停留,路人越走越慢,童皓雪望一望其他人,再看过去女孩那边,他又说:「这个躯体快要不行了,但我还想多说两句。」
「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这样说,有点恶心。」
「那下次选个男的好了。」
童皓雪问道:「有什麽想要说的?大槪也不会特意来找我玩吧。」她说得轻松,两个人像朋友一样聊起上来。
「我要提醒你,你上次问我的事,快要成真了。」
☆、第二十一章-那就一起吧
世界上最可悲的爱情,是我俩明明相爱,但早知道命运会把我们分开。
***
松本优是个受人欢迎的教授,也是难得的教授。
当一堂又完了,学生要急着去下一堂,松本优也乐得轻松的,正打算回去自己的办公室时,却被人喊停了:「教授,我有问题想要请教,请问你有时间吗?」
童皓雪有点不对,松本优也想尽快回去,但是学生的问题又不可不管,不过这个男学生他从未见过,他问:「你是?」
「喔,我叫郭良,是工程学系的学生,但是你不会介意吧。」
这个学生看起来很有志气,有种书生的气质,如果不说,倒像语文系的学生,平齐而秀气的浏海和短发,一双明亮的鳯目,衣着打扮也像中产家庭的孩子,有礼而讨人喜欢的人。
「要不我们到咖啡厅去吧。」
大学咖啡厅。
旁边的女生们都在光明正在的在讨论着,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来拍照,谁让学校两大名人坐在一起了。
「其实我这个问题想问很久了,不过总是没有人愿意回答我,但是我想,教授一定愿意回答我的问题的。」他笑,却令松本优有一种紧张感,「教授你相信有恶魔的存在吗?」
他想了想,回答:「我不否定。」
「说得也是呢,因为教授正和魔女在交往吧。」郭良十指相交,然後手撑在桌上,好像很感兴趣的问道:「你猜你什麽时候会和童皓雪殿下分手?」
「你是谁?」这句话让松本优察觉了危机感,而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十年?二十年?连我听着都觉得累,殿下竟然要和你这个人在一起三十年。」
虽然口中说着恶毒的话,但是他的表情就像天使一样,旁边的学生们都不知道发生什麽事,「不过呢,只要是殿下愿意的话,我觉得三十年也可以等的。」他笑得更开心,让松本优更难过。
「你称雪为殿下?」应该是称呼让郭良不快了,「那只是因为你不了解我们的历史而已。」
他说得神采飞扬:「叶家人流着正统魔法师的血,即使夹杂着人类的血,他们的力量也比我们普通人强,天生和我们就是不一样的,即使魔法使的世界已经弃用了王室制,但是不少人骨子里,还是走这一套弱肉强食的制度。」
「而我们这少部份的人,所认定的公主,就是童皓雪殿下。」语中带着满满的崇拜,「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我们作为贵族的自豪感。」
他好像突然想起什麽,又说:「对了,你想说她还有个妹妹对不?呵,那个人我见过,不是已经被恶魔给控制着了吗?」但是见松本优不懂,郭良也不打算解释,又说:「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你说完了吧?」一直看起来冷静的松本优突然改变了语气,说道:「如果说完之後,那我就先告别了。」
这次换郭良好像失了自信,回答说:「要传递的话都完了,但我比较想知道你的回合。」
「当然是不了,如果你说要我和雪分开的事的话,至於理由,我也不打算告诉如你这样的外人。」 他特别加重了最後两个字的语气。
那样的失态好像只出现了一瞬间,郭良随即回覆自己的自信,回答:「那好,我已经给过提醒了,接下来的事都不关我的事了。」
郭良就这样潇洒的离去了,虽然松本优最後也好像很自信的反击了,但是其实他心里完全没有底,只是觉得自己心里有这样的勇气,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勇气,就在郭郭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沉底了。
最後是怎样回到办公室的,他也不知道。
这个时候,电话响起了。
「想见你。」童皓雪传来的声音,又安心又好听,他不安的心就被安慰了,他想了很多的话,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点,但是最後也只是能吐出一句:「我也想见你。」
***
孤单的背景。
当他回到家以後,只想到这一句话,她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在他没有留意的时候,童皓雪的头发已经快长到及地了,他拿过放在柜子上的梳和发圈,放下自己的袋,就这样蹲在童皓雪的背後,为她梳头发。
「该去剪头发了吧。」
她无力的用手搭着他梳发的手,但一会儿就放下来了,「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
童皓雪突然像撒娇一样,向後靠在松本优的怀里,惹得松本优说:「头发都散了……」
「我……,想见你……」
「现在就在这里了。」
在两个人各自独处的时候,好像都遇上不快的事,但是却无法对对方说出,虽然大家都知道,却不想为对方带来更多的烦恼。
「怎麽办?如果命运要把我们分开的话?」
童皓雪突然问了这样的问题,让松本优措手不及,却也问到了心底的问题,抱着她的手,也不自觉的用力了,「那就一起去死吧。」童皓雪突然说出,「很自私对不对,但是我呢,不可以没有优,我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那样的生活,那我就去死吧,我不要见着优和其他女人搂搂抱抱的。」
这让他的心凉了一半,当他听着童皓雪抽泣的声音时,整个心都凉了。
「那我也只得去死了。」他笑了笑,想了一想又回答:「对啊,如果雪没有了我,就会不定时食饭,也不愿意外出,最後就会饿死在家里,到时警察查到我头上,我就得背上杀人犯的罪名,与其是那样的结局,倒不如我们一起死去好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