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了。」

他转了转手腕，「在我看来，你只要上前一步，就名为错误。」还带着稚气的眼睛盯着童皓雪：「你觉得呢？」

「我不会，当然不会，一个悲剧已经够了。」呼口气又道：「但是问题是，若我不上前，又会是另一个悲剧。」

七绪靠着树干旁，「我们的工作除了制造喜剧，还有看着悲剧进行，但是我们不会做什麽，你不能永远当所有人的保姆。」双手交叉在胸前，明显在等着答案。

「我会变成像你这样的人吗？当名为童皓雪的躯壳死去时，又去找一个快要死去的身体，成为另一个人吗？」不置可否的回答，也是一个对未来的提问，他回答：「我不知道，当我变成现在这种情况之时，也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

目光转到另一边，逃避了童皓雪投来的目光，「那个时候，我是个预言家，在那个时代，我说什麽，也有人愿意相信，因为我有这样的能力，让自己的言语成真。」

「但突然有一天，我开始给出不置可否的答案，巧妙的逃开了别人的期望，当我发现的时候，别人已经对我视而不见，接着我就明白了，我成为了世界的一部份，因为我让我说的都成真了。」童皓雪看着他，又看了看这个时间被停止的世界，七绪好像酷爱这种时间，一切都静止，只有他们俩。

「寂寞吗？」

「不，因为现在有你了。」

无视这一句煽情的话语，她又道：「我也忘记了，自己为什麽会开始完全中立的态度。」

「才不是这样的，你记得的。」

毅然决定要成为魔女的那一天，也是个暴风雨的日子。

当她在温室被老人所救，再次去到医院的第二天，因为负担不起医药费，匆忙的离开，言而却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因为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当她奇迹生还後，还开了一间人偶屋之後，童皓雪见到某些人的为难。

他们的友谊，原本就建立在可以互相利用的关系上，因为他们被称为最强，所以是敌是友，将成为整个魔法世界的话题，显然蓝会偏向童皓雪，夜会偏向亦雅风，而童皓雪比起亦雅风来得可靠多了。

当她的预想完全实现之後，童皓雪就体现了自己作为完全中立的地位上。

没有人知道，她并没有如蓝他们想像般，引导他们一行人走向亦雅风，只是让一切如流水般进行，得到一样的结果，不阻止，同时也不推走，不过结果也和她想像中的一样。

无论做什麽，看什麽，听到什麽，如果她不保持中立，就像没有出现过的一样，像个活生生的一样，就会有人为了这个「死人」而觉得为难。

啊──，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死了。

＊＊＊

是的，很为难啊。

七年已经过去，亦雅风的恶梦作了一天又一天，甚至连自己的孩子也没有抱过，只是每天都在歇斯底里的发泄着情绪，一家人搬了数次家，也无法安抚她丝毫，最终也只好定居在人烟稀少的地区，希望她可以平静下来。

而那个可怜的孩子，从一出生开始，就不知道自己背着父母罪而诞生，还傻傻的以为自己是不够乖巧，才会被父母讨厌。

一如以往，亦雅风好的时候会无声的坐在窗边发呆，坏的时候则会到处摔东西，弄得自己一身伤痕，而今天似乎是情况稍转好。

夜除了工作，把所有时间都投在自己的妻子上。

恕他无法原谅把他们一家弄到如此地步的童皓雪，虽然心有不满，却不敢真的道出，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不定他是唯一一个最了解全局的人。

和亦雅风在一起，原本是家族命令，其後是自己萌生的感情，和童皓雪亲近，是亦雅风的命令，不带私情，好吧，差一点连夜也要迷上童皓雪，但夜却清楚知道，不论是他还是蓝，甚至是那两兄弟，也未必是她心中的那一个。

毕竟大家都是男人，没有人愿意当家庭主夫，谁不想当家中的大男人？

所以夜是绝对承认松本优的付出的。

因为现在他也明白，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夜可以成为比任何人都要低微的人，但是仅限於自己的家人。

妮娜和童皓雪的反目成仇，是预料中的事，谁让当时童皓雪救助的，不是最渴望被救助的妮娜，而是亦雅风，妮娜就算知道事实，也未必会再用完全对立的身份来看他们一家，毕竟童皓雪有多不喜欢亦雅风，是众所周知的事。

如果说失救的责任在他们一家，那他们现在也得到报应了。

回到家，又看到了困在了自己世界的亦雅风，管家又来报告，女主人看到小少爷在大厅玩耍时突然发作，上前掴了小少爷一巴掌，而小少爷吓了一跳，在自己的房间哭过不停，不过已经累得睡下去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句就听到：「为什麽人会做梦？」

看起来是难得的精神，他走过去，坐在地上，仰望着亦雅风，回答道：「因为会作梦，我们才知道什麽是真实。」

她用沙哑的声音道：「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着电视，见到一个双人女子组合，常常想，如果我有一个姐姐，我想和她一起唱歌，跳舞……，一起谈恋爱，说说男孩子的坏话，不知怎的，就是觉得世上一定会有一个像那样的姐姐。」

「知道吗？我未出生，就开始在抢她的东西了，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打听到她有个要好的男同学，我就把你要来了，然後我竟然连她的命也想要。」

夜握紧她的手，不让她说完的话，她只会一直悲叹下去，「我想吞噬她的一切，让我被分半的灵魂得以完整。」

「但我错了，每伤害她一次，我的这里就只馀下更空虚的感觉，」亦雅风指了指自己的左胸，「我不敢想，我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忘了，我只是想要一个姐姐而已？会疼我，会听我说说话的姐姐而已？」

说着说着，又平静的落下了泪，她也许没有察觉自己在哭，夜也不打扰她的平静，任由珍珠落下。

「我很难过，因为我的分身，她也在难过。」

☆、第三十三章-被扭曲的齿轮(一)

七绪一而再，再而三的劝告过童皓雪，过份亲近美雪，只会造成不良的後果，但童皓雪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指导美雪成为一位出色的魔女。

这不是一个好现像。

至那一年开始，美雪才有一点年轻活泼的印像，也是由那一年开始，她舍弃了自己一头黑发，把那当成自己一部份的决心，也把童皓雪交下来的每一个任务，以最高标准去完成。

当然，教育徐雨的任务也一丝不苟的在进行中。

本着若没有人命伤亡，就不去找童皓雪的她，虽然不像童皓雪每次都用重刑，但还是希望自己可以来得有威严一点，不过事实和她预计的有点不同。

徐雨很用心的学习，和童皓雪一样的老爱看书，也爱两只耳朵在没有人的时候听着音乐，有时候美雪去看看跟着辛乐工作的她，徐雨也只会躲在自己的房间，乖乖的坐一天。

相反，只有在童皓雪面前，才会变得小小有点孩子气，但毕竟经过那麽多年的教育，也不得不在她面前收敛了，美雪也知道，明明在对话的是她和徐雨，但是徐雨的目光总是向着童皓雪的，但是又不敢真的上前搭话，那个样子就像有双重人格的一样。

「雪姐，之前的客人，背景已经调查清楚了，接下来要怎麽办呢？」她总於开始学习在人偶屋里工作了，每一次都是由背景调查开始，然後就交给童皓雪去决定。

「你觉得他想要什麽呢？」她悠悠的吐出一句，又不愿给出实际的回答，美雪像被老师提问了的一样，小心的回答：「因为被公司裁员了，我想，应该是回到公司，或者创业的机会吧。」

「错了。」想想也对，如果是如此乱用魔法去帮助其他人的话，就算是有多少个童皓雪也不够的，但是童皓雪心想，假若按自己的办事方式，美雪就会变成下一个自己，也只好说：「按你喜欢的做吧，我会接下手尾的。」

她迷惘了，童皓雪意思是，让她自己做决定吗？

「我明白了！」

想不到，这一个决定，又做成了另一个错误。

＊＊＊

徐雨对於自己的身份，作为人的认知，并没有太多，「徐雨」的人格和记忆，只保留了一小部份，或者说可以保留的部份，也就只有那一点而已。

她偶然能感受到来至辛乐的目光，那种混乱的目光，留恋又算不上，憎恨也算不上，只是一种也许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目光，不过那对徐雨来说，并没有什麽重要可言。

因为她唯一想要理解的人，只有一位，那就是童皓雪。

当那脆弱的「徐雨」被抓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气若游丝，不久就在辛乐怀中断气了，那营养不良的女孩子，原本就挺不了多久，加上黑暗一片的环境，辛乐当然没有发现到。

被唤醒的恶魔，原本没有打算先借用徐雨的身体，但是当听到他们口中在谈论着一名女子的时候，「他」就有了兴趣了，到底是什麽人，让他们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也念着这样一个人？

温柔，有威望，而且又有能力，那个骄傲的美雪也折屈於她身下，世界上真有这种完美的人？

正因为人无完人，所以才会让恶魔诞生，那个名为童皓雪的人，完全否定了「他」作为恶魔的存在价值，那实在是太有趣了，所以在人格重组之後，这份称为依恋的感觉，特别的保留下来。

果然这样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

就像辛乐一样，要他为了一个已经不像徐雨，又是一颗随时会爆发的炸弹的守身，那只有圣人才能做的事，反正现在的这个徐雨不在意，也没有什麽关系了。

但是奇怪的事，接着发生。

「乐……，这里？是哪里？」是以前的称呼，徐雨打开了辛乐办公室的门，但又把自己半个身体藏在门後，好像又见到了小时候的徐雨。

他走过去，「小雨？怎麽了？」不敢拉开门，只是用手绕过去，轻抚她的头，又听到她低声地说：「这里是哪里？已经是两点了，我要回家了，张姐姐的绘图教室。」

她指的是七年前在电视播放的一档儿童节目，过了那麽多年，什麽儿童节目也跟着时代变迁了，辛乐不知所措，只得带着她，去找童皓雪。

而冷静的童皓雪只道了一句：「那是你自己的决择，你可以选择杀了她，或者让她活下来。」

美雪见情况不对，把徐雨带走，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我说过了吧，她是个会爆炸的炸弹，她所吞噬过的生命，全部都化成一个人格，之前你见到的，是两个虚无的人格，一个无知待教，一个在真理和事实中游走，现在出现的人格，就是原本的徐雨，也就是其他人格也会接着出现。」

她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自己的裙子，走到书架前，「我可没有要拯救世界的职责，那个孩子是生是死，对我来说也没什麽关系，」瞄了一眼辛乐，又把抽出来的书推进去，缓缓的走到辛乐身边，「你也想着一样的事吧。」

童皓雪绕着辛乐小步的行着，「看吧，原本就没有人要求你带着徐雨出来，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如果不是你要离开的时候，她死活拉着你，你也不会带着她出来吧。」

那种要近身才能嗅到的香水，并不是市面上卖的名牌香水，是魔女专用来诱惑人心的味道，一种由心里产生的味道，她的手搭上辛乐的肩，像蛇一样缠上他的颈，从背後搂上他：「现在想放弃也可以的喔……」

魔鬼的低吟，轻声却打进心中的：「你现在有钱，外表又出众，不定再过一两年，整个世界都会知道你的名字，到时世界各地到处走，你还非得要带着一个定时炸弹……」故意在话後留尾，然後轻轻把他推出去，「这样也行吗？原本一帆风顺，人人仰望的人生，就因为一个连自己也不再认识的女……」

他突抢话：「不是不认识的！」辛乐并没有回过头来，离开了那种如幻觉般的香气，让他冷静下来，「只要还有一少部份，她就还是徐雨，我就会一直照顾她。」

「那就没有问题了。」

辛乐马上回头，发现童皓雪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一时被迷惑的心神也回复正常了，无助的看了看在他眼前续渐崩塌的场境，一刻後，他处身於自己的办公室内，但是徐雨却没有跟着过来。

那是自己的真心话吗？

☆、第三十四章-被扭曲的齿轮(二)

活着，到底是一件怎麽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