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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的人偶馆 佚名 4673 字 4个月前

七绪已经忘记了,而他也认定,将来的童皓雪,也一定会忘记的,所以现在的饥饿感,现在的疼痛感,只是一时的,它终究会消失,然後他们会慢慢忘记,然後再次进入虚无的状况。

这是为了夥伴才忍受的疼痛。

扮演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孩子,感受着流逝得如此慢的时间,还有日渐生长的骨头,在成长的同时,也面对着每天的死亡,他甚至不明白,槪然活着是如此的痛苦,为何又要苦苦的在坚持?

他不懂,但是童皓雪意外的坚持着某种不知的东西。

就像那个被裁的公司职员,或者说她在意的,是那个名为美雪的人,就是因为她那种不明的感动?

「你觉得她会做什麽样的选择?」童皓雪和他在那家公司对面的大楼楼顶上看着,她坐在大型水箱的顶上,离奇的问着在天台栏杆旁靠着的七绪。

「她心肠太软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个错误的决定。」他瞄了一眼童皓雪,「会害死那个职员的,就算不会死,人生也会被打乱。」

她却懒洋洋的说:「没关系的,人偶被弄坏的话,我也会修理好的。」

「喔,原来是考试。」七绪点点头,一副完全理解的学生样,但又被反驳:「不是的。」

她从上方一跃而下,「我想要扭曲他们的齿轮,命运的齿轮。」

「你不是进行不干扰路线的吗?为何要特别授课?」他转过身,看着走到他旁边的童皓雪,明显有不解的云盖在他头顶,看她根本没有解释的思意,便放弃了,此时她却出声:「如果世界上的冰块都消失了,你觉得企鹅会学会飞行,还是就这样消失在地球上。」

七绪因为认真的考虑她的问题而感到困扰,也不想随便回答她如此认真的提问,顷刻的宁静後,才得出了回答:「消失吧,一度退化的东西,不会那麽容易回来吧。」

她轻松的言笑:「不知道喔,为了活下去,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有可能超越自己的极限,所以不到极限,人是不会知道自己是进步,还是退化。」

「我可是很感兴趣,它们放弃了自己的翅膀,换来的生活,是他们最想要的吗?」

「多想想这类问题吧,你有永远的时间去找到答案。」

就像他一样。

***

当人偶损坏的时候,把他们修好,就是人偶师的工作,但是如果人和人心损坏了,谁有这个能力去修去他们呢?

「这个秘密,我就收下了。」

童皓雪所出的题目,答案她说了算,反正她的目标并不在此,重要的是她在作出选择之後,会引发出什麽结果,才是今次的重点,到底企鹅可以再一次飞行,还是它的翅膀就这样被折断?

从自己所制作的幻觉里出来,脚尖重新踏在人偶屋的地板上时,那一份实在感又重新回到美雪的心中,但是预想中会迎接她的童皓雪并不在,只有一直低着头的徐雨。

不对劲。

危险的空气,不安的动作,一瞬之间便使美雪进入临战状态,心中默念要让自己冷静,却怎样也冷静不下来,而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麽是你。」危险。

「为什麽被选择的是你。」人偶馆的空间被扭曲着,美雪马上就察觉到了,而徐雨也只是一直重覆着一样的话,问着为什麽为什麽。

场境变换,竟然是她以前的家。

至从搬来了人偶屋,也就没有再来这里了,反正家人朋友都以为她死了,而且这里只留给她疼苦的回忆,忘记也没有关系。

就在此时,心中一把不明的声音出现:「看吧,没有人关心你的存在。」想起来,这把不男不女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弟弟也考上了魔法学校了喔!」

「不是的!」她拼命摇头,此时几个人形出现,幻化成一个三人家庭,美雪盖着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到那样的声音,但是那声音直接在脑袋里回响:「你不被任何人需要,七年间里,你的家人一句也没有提过你,而且童皓雪灳认同你。」

如同身体所有毛孔都被瞬间放大了的一样,无言的可怕感,同时,父母的声音又传来了。

「你是我们家最有潜能的,你一定要成为站在顶点的人。」母亲这样说道,一边抚摸着男孩的头,而他脸红着回答:「我明白了。」

最讨厌了!最讨厌这样的画面,在那里生活的日子,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双亲不断赞扬成积平平的弟弟,而自己好像个透明人一样,只摆弄双筷,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

为什麽……,为什麽要让她看到这一切。

拜托了,找个人来救救她吧,自己的眼中的液体停不着,只得一直用手擦完一遍又一遍,过往不好的回忆逆流而上,越不想见到的,偏偏重覆又重覆。

杀了他吧,万恶的根源。

是恶魔的声音,美雪记起了,是那七年前的恶梦,恶魔的声音,像用羽毛在撩动你的心一样,越是想停止,越是加剧长大的声音:「杀了他,你的父母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而且你已经站在了童皓雪的那一边,那不是最好的成就吗?」

当美雪察觉的时候,紧握的双手里出现了一把利刀,那光滑的刀身反映了她的脸,哭得红得要紧的脸,还有不再稚气的脸,虽然知道要放开手,但是那存在心中的恶魔却一直引诱她。

就在迷惘之时,腹部传来一阵不明的痛感。

原本在手中的刀被剌在自己的肚子上,而执刀的人,却是自己看不起的弟弟。

「你太软弱了,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死。」

「才不是软弱,我只是在坚持我想坚持的事!」她跌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伤口,「无论对方是怎样的人,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而去伤害别人。」

她拼命大喊:「徐雨!你还不明白吗?害伤他人……,并不会让自己得到解放!如果想要的,就光明正大去抢!总有一天,那一家人都要承受遗忘我的报应!」

迎接她的,是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她听到了一句话,是熟悉的声音:「选择吧,是要忘记自己,还是要重拾过去?」

☆、第三十五章-被扭曲的齿轮(三)

「我们家的孩子?原本连名字也改好的,叫冬清,谁知道生了个女孩,美雪是那时看电视,某个配角的名字,刚好出现现,便拿来用,谁管着了。」

那是儿时听来的真相,母亲在和朋友閒聊时,没有注意到她还在房间里,两人高声谈论起来,而弟弟则在房间玩游戏,当时就肯定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的她,一直老老实实的做人,直到发生了那样的事。

至那天步出家门之後,再也没有回家了。

童皓雪让她选择,但其实谁都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如果选择了另一个的话,就会被舍弃另一次。

「舍弃名字,就如同舍弃了生命一样,然後就会成为像我一样的空殻。」忧伤的话从童皓雪口中道出来,一点也不奇怪,即使只是听到声音,也能想像她的表情,因为整整七年,不多不少二千多个日子,美雪都以那个人为自己的目标,无时无刻都希望自己可以帮上一点用。

站在自己的家的门前,或多或少也有点紧张。

若一个已经被判定死亡的人,再次出现在别人面前,会让其他人觉得为难的吧。

现在穿着的魔女服,并不是她自己的。

像那样漂亮的锈红色魔女服,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被允许穿着红色的正式魔女服,虽然那个人又自制了一身白和一身黑的,这一套也只穿过几次,但是红色就代表童皓雪的这件事,是人世皆知的事。

以中国旗袍作设计元素的锈红无袖上衣,白色的半身裙子,还有挽着的头发上所别的大红花,若以此模样出现在别人眼前,摆明就是要惹火其他人。

戴着红色长手套的手,几度举起又放下,还是没有勇气。

「请问……,是哪位呢?」门後传来脚步声,而那说话的人从远步近,美雪稍在门锁上弄了点手脚,让里面的人开不了门。

会变得为难的吧?

原本是不被期望的人,说不定和徐雨所作出来的幻像一样,他们并不期待自己,所以如果出现的话,会变得为难的。

「那个……,我是美雪的朋友,这次是受人所托……」连一个谎言也没有说好,泪又落下来了,不甘心的同时,也有种不明的感觉。

已经不一样了,和七年前那个没出色,又没有成就的美雪不一样,这次穿着代表着魔法师最高权力的红色,但为什麽就是说服不了自己呢?为什麽就是像徐雨说的,一样的软弱呢?

里面的人,毕竟也是个魔女,即时就反应过来了。

「那……,要进来吗?给我也说说美雪的事,那孩子总是闭口不语,我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样的样子。」温柔的,轻轻的,和印像中冷酷的母亲不一样,「她从七年前失踪以後,一直都没有消息,但是她的房间,我还是每天都打扫着,要进来看看吗?」

「不用了……,我站在这里就好,她让我转告,她很好,正在跟很有名的人学习……,当她学成归来,一定会再来找你们的。」受不了哭泣的哽咽,她转身就跑,锁上的魔法也随即被解开。

那扇门被打开了。

她的母亲追来,美雪却早已跑到公寓的楼梯口,她大喊:「请帮我转告美雪,跟着别人生活,自己一定不能失礼於别人,也让她不要担心我们家,我们俩老生活得很好,真的不用担心。」那个红色的背影顿了一顿,接着跑了。

因为不停跨出脚步的话,眼泪必定会被风儿吹乾。

***

那身红色的魔女服,美雪的母亲只曾经看过一次。

在旧魔女会议上,那七个人第一次全员集合的场面,因为改朝换代,站上顶点的七个人也跟改变,或者说是被强迫改变的。

七种颜色,代表着七种不同的属性,也代表着七个顶点。

穿着属於自己属性颜色的衣服,是所有人的梦想,但是唯一一种红色,倒是没有人敢张扬的穿出来。

代表着光的红色。

更不要说穿着在童皓雪在加冕之礼上所穿的那一套衣服,出现在别人眼前,但是美雪的母亲却明白,美雪所穿着的那身衣服,正代表这七年的努力,总於被某个人所认同了。

七年前的某一天。

漂亮的人儿站在他们家门前,刚从外边回来的两夫妇,一脸也憔悴的两人看到那有如传说中的女孩。

「两位好,介意请我进去坐坐吗?」

没有随便一家人会每分每秒都准备要招待客人的家庭,这一家也一样,连看起上去,也能粗略算出他们一家到底有多少天没有收拾了,可以堆成小山的外卖饭盒,积在了洗碗台上的餐具,还有只洗了但忘记拿去晒干的衣服。

「对不起,家里出了点事,被忘了收拾了。」美雪父尽力在沙发上腾空可以坐的位置,「没关系,我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正想向你们交代,美雪的母亲也请过来吧,你们是应该要知道现在发生了什麽事。」

又拖了一会,美雪母才别扭的走过,即使如此,也是低着头,正眼也不望向童皓雪。

「如果是美雪的话,她没事,你们可以放心,这次就是来说有关她的事的。」见她笑容满脸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经历了生死大事之人,反而给人一种安详,令人安心的感觉。

依然是低着头的她,低喃:「那个孩子,消失了更好,消失了更好。」

「老婆……」他欲言又止,望了望童皓雪,收到了放心的眼神後,抓起桌上的锁钥,说道:「我去买点点心回来,你们慢慢谈吧。」

随着关门的声音传来,童皓雪才转入正题:「我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想着要让那孩子成为什麽特别的人,因为你本人也最清楚,她的天分就止於此,若非付出比活着更多的努力,是不可能更上一层楼的。」

「那孩子……是很可怕的,总是用种漠视的目光看着我们,就像……我们犯了什麽大罪一样……,」微细的声音也逃不过她的耳朵,那咽哽的细声,果然和她女儿一样,「我察觉到之後,也不禁在想……她是否我亲生的呢?」

「我需要的,不是你怎样看你的女儿。」童皓雪在桌上,用两指拼着一划,「跟恶魔作交易的人,就算换回了珍贵的东西,但是却卖去了自己的灵魂,你觉得是不是这样的呢?」

在放满杂物的桌子上,突然被空出一角,如镜面一样反射着美雪母哭泣的样子,也同时像电视机一样播放着一段,她并不想再回顾一次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