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说:“傻丫头,她不是你。”
是啊,什么时间遇上什么人,这往往是命运选择的,但眼中看到的是什么人,心里能藏的又是什么人,这却是情不知所起的人为。
两人一到家,秋白就被梅非奇叫到书房,闭门聊了长久,不见他们出来。等到秦阿姨叫诸人吃团圆饭时,孟茵去敲门,梅非奇才开了门,与秋白双双走出。
乔萝在餐厅帮秦阿姨摆放碗筷,见秋白面色不是很好,以目光询问,秋白望着她,却只回以苦涩一笑。
因桌上坐着梅非奇,他不苟言笑,其余诸人都不好欢言肆语,一顿团圆饭吃得颇为安静。
窗外一束束烟花绽放,五颜六色的光芒透着玻璃照进来,孟茵望着高兴,对秋白说:“老秦也买了许多烟火,秋白,你待会带着小乔去园子里放个够,我记得小乔喜欢看烟花。”
秋白还未言语,梅非奇忽然说:“也好,等到明年你在异国他乡,可能就没这机会了。”
乔萝闻言心中咯噔一响,忙抬起头看着秋白。孟茵也是狐疑地在秋白和梅非奇之间望来望去:“非奇,你说什么?什么异国他乡?”
“秋白过几个月要去美国留学,学校我已经帮他申请好了,”梅非奇瞥一眼秋白,淡然说,“而且他也答应了。”
孟茵尚未反应过来,却听耳边叮当一声脆响,却是乔萝的勺子掉在地上的动静。乔萝忙俯身捡起勺子,说:“对不起,我去换一个。”
她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措,于是匆匆离席去了厨房。
拧开水龙头,茫然洗着勺子,看着流水从指缝间不绝淌过,怎么也抓不住。这种感觉如此地无助,正如他与她注定的又一次分别。
她的心中莫名惴惴,这是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离逝(2)
这顿年夜饭乔萝吃得自然是食不知味,患得患失。秋白看出她的不安,饭后与她放烟花时,劝慰她说,不过是去念两年的书,毕竟现在不同往日,他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想念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倾诉,等他放假,他也会回来看她。
他说的一切都对,乔萝也想,之前音讯全无的三年都坚持过来了,何况之后的两年?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服自己,心头那点忐忑却总是萦绕不散。
她仗着晚饭时喝过红酒的微醺醉意,抱着他低声请求:“就不能不去?”
秋白苦笑说:“你知道我现在不能让他失望。”
他是谁,乔萝心知肚明,她微微悲哀地问:“那我呢?”
秋白抚摸着她的发,轻轻叹息:“小乔,你担心什么呢?”他垂首,看着她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微笑说:“你放心。”
放心?乔萝要想了一刻才明白他说的放心是什么。她也反问自己:他是她的秋白啊,她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她看着此刻与自己相拥的人,望着他清远的眉目,望着他温和的笑容,以手指轻触他的脸庞——指下的触感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凭生恐慌。这样的诚惶诚恐不明来由,却着实战战兢兢,正如在欣赏烟花寂冷之前,最后的璀璨。
她没有再提要求,只是埋头在他胸前,更紧地抱住了他。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正肆无忌惮攀沿她颤栗不住的心绪,缓慢地,悠然地,将她的担忧一缕缕点燃。
他们在s城住到正月初五。回北京后,秋白依旧忙着他的工作。等到开学后,又开始忙毕业论文。他整天不是待在公司就是泡在图书馆,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因半年后就是分别的时刻,按理说两人应更珍惜相聚的时光,可是秋白忙起来□乏术,便连乔萝也骤然脱离了清闲的状态。她不再时时粘着他,白天总是不见踪影,等到晚上才姗姗出现,抱着一堆的书本,在q大的图书馆陪着秋白熬夜查阅资料。
每当秋白从厚重的文献里抬头时,总会看到乔萝手里拿着不同的教材——除了史学方面的教科书外,还有英语试题集册,不是toefl,便是gmat。
他理解她的意图,揉揉她的脑袋,微笑:“怎么这么拼命?你才大二,至少也要等到大四上半学期才能申请学校,还有一两年的时间呢。”
“我大三就要申请了,也就是半年后,”乔萝头也不抬地说,“系里已经同意了,只要我能提前修完学分,他们可以让我提前毕业。这样我也好尽早去美国陪你。”
“提前毕业?”秋白伸手抬起她的头,皱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乔萝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还没从试题中恍过神来。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圆眼镜,衬着她雪白的肌肤、清秀的眉眼,看起来既古怪又可爱。她想了想,才温温柔柔地说:“你那样忙,我这些事自己能应付。”
秋白却并不愿让她糊弄过去,疑惑:“m大已经十数年没有提前毕业的学生,尤其像你们学史的,怎么可能让你提前毕业?”
乔萝叹了口气,只得如实以告:“我去求了江校长。”见他眼中困惑不减,又补充说:“就是江宸的爷爷,曾是你们q大的前任校长。他帮我出面去找了m大的领导说情。”
“我知道他,”秋白似乎已经明白了原委,没有再问详情,只是拿起她正在做的gmat的试题,笑了笑,“你出去念历史还需要考gmat?”
乔萝说:“谁说我出去还要念历史的?我要念经济金融类。”
“小乔,”秋白无奈地叹息,“不要为了我改变你的任何初衷,我只希望你学你感兴趣的。”
乔萝嫣然一笑:“我对什么都感兴趣。”她盯着他的面庞,突然将书掩在两人面前,探头将亲吻印在他的唇上,迅速撤离。“我对这个最感兴趣。”她调皮地眨着眼,无视秋白微红的面色,低头,又继续看着她的试题。
她认真的时候真是一脸严肃——秋白看着那张紧绷而又冷凝的小脸,心中漫生怜惜。他知道,她此刻在自己面前是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其实身上的压力比谁都大。而这一切,她都是为了他。
当然,他心中也明白,江润州之所以能帮乔萝,除看在世交的面子上,必然还是顾念江宸与她的情份。
·
秋白并不知道,一向洁身自好、公私分明的江润州这次能够出面,其实和乔萝并无直接关系,始作俑者却是江宸。
自年后从s城回来,乔萝就不断琢磨着能挽回这段离别的可能。但是休学陪着秋白去国外绝无可能,唯一的办法只有提前毕业。可m大并无提前毕业的传统,她的苦恼无人诉说,只有和顾景心通email时透露几句。她没有想到的是,顾景心回头就将此事告诉了叶晖,叶晖自然添油加醋转达好兄弟江宸。于是乔萝写完邮件没有几天,意外接到江润州的电话,让她次日陪他去见一个老友。
江润州的这个老友正是m大校领导。他听江老说了乔萝的情况,又叫来乔萝的系主任,了解到乔萝平时成绩优异表现良好,才同意破格。当然,破格也是有条件的,系主任说,乔萝毕业前必须写出一篇专业论文发表在国家核心期刊上,非如此不能服众。
乔萝答应下,而此后她的任务便是:以一年半的时间修完两年半的学分,准备留学考试和申学资料,写完系里交待的论文。
前两者还好说,埋头课本,用用苦功,也就过关了。
至于论文,乔萝一时还没有头绪,想着史海浩沉蔚为可观,她一届本科生要写出深度专业的论文,只有另辟蹊径才能异军突起。而这个急不得,只能暂且放下,慢慢寻思。
事后她打电话给江宸道谢,江宸只是冷冷一句:既然已经破例了,你别让老爷子丢脸就行。通电话时他那边已经是深夜,可是环境嘈嘈杂杂的,歌声笑语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乔萝问:“你在做什么?”
江宸等她问过三次,仿佛才听清,说:“系里女生的生日party。”他一句话没有说完,一旁有女生的呼唤从话筒里传来,“dear river”,妖妖娆娆,勾魂动魄。
乔萝尴尬了一下,忙说:“那你忙。”讪讪挂了电话。
打电话时她正在去自习室的路上,等她走到自习室,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时,看到手机上收到一条江宸的短信:只是一个朋友。我回家了。
莫名其妙的两句话,说得没头没脑,无缘无故。
乔萝笑了笑,按键回过去,“早些休息。顺利的话,我明年九月就去美国了,到时再见。”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回,便将手机放回书包,平心静气地看着她的书。
?
关于提前毕业的事情乔萝没有和家里人说,不过林蓝去探望江润州时,还是从他那听到了一些口风。林蓝乍闻此事本是惊讶,但仔细分辨江润州的语气,也依稀明白过来乔萝出去是为了江宸。两个孩子从小交好,家世才貌皆登对,林蓝对这段感情乐见其成,心中倒也欢喜。
六月初的一个周五,乔萝照例回家吃饭。因前几周考的托福成绩刚出来,分数很不错,她不免显得高兴些。林蓝难得见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又听她说是托福考得尚可,自以为心如明镜,拉着她在厨房帮忙时,装作随意地问:“小乔,你是不是交男友了?”
乔萝洗碗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才点头说:“是。”
林蓝见她承认,不免眉开眼笑,柔声说:“江宸是个好孩子,妈妈不反对你和他感情好,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
江宸?乔萝愣了一会,没有出声,将盘子从水中捞出来,缓缓擦尽。
林蓝见她突然沉默下来,却只当她是小女生情愫初萌的腼腆,笑笑不再多说。接过她洗好的盘子,盛上菜,让她端至餐厅。
等饭菜摆放得差不多时,外面走廊上传来嬉笑声,门被从外拉开,乔杉和乔欢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乔萝见乔杉手里拎着一个蛋糕,想了想才问:“谁过生日?”
乔杉边换着拖鞋边含笑拍拍乔欢的肩膀,说:“不是谁的生日,是乔欢刚确定了下学期去美国做交流生的资格,所以买个蛋糕回来庆祝一下。”
“交流生?”乔萝怔了怔,“哪个学校?”
乔欢说:“宾夕法尼亚大学。”
乔杉诧异地看着乔萝:“怎么说你们也是一个学校的,你不知道这件事?”
乔萝望着乔欢,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这个消息反应过来,说:“我们系很少有这样的机会,所以没有关注。”她说完转身又去厨房,乔杉放下蛋糕跟过去,轻声问她:“怎么了?脸色突然不太好?是不是乔欢的事……”
“你想多了。”乔萝打断他的话,淡然一笑,数好五双筷子,在他疑惑的目光下离开。
乔萝这一顿饭吃得十分沉默,她平时虽话语也不多,但好歹也能和林蓝与乔杉搭一两句话,这晚却是一声都不吭,只专注着面前的饭菜。
晚饭后,乔杉开车将她送到秋白公寓的楼下,见她一时也不急着下车,他轻笑着摸摸她的发,说:“想和哥哥说说话?”
乔萝面色微微发白,只是抿紧唇望着车外夜色,并不言语。
乔杉打开车窗,放低靠背,半躺在那慵懒地问:“你和孟秋白的事,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妈?”
“不知道,”乔萝长长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下来,趴在车窗上,低声说,“他今年下半年也要出去念书。”
“他也要出去?什么大学?”
“沃顿商学院。”
“沃顿?”乔杉转目看着她,有些惊讶,“那不是和乔欢一所学校?”
“是啊。”乔萝目色茫然,望着车外漫长空寂的街道,答得心不在焉。
这晚秋白的公司有应酬,回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家里除玄关处亮着夜灯外,屋内一片黑暗。这并不符乔萝无论多晚都亮着满室灯光等他回来的作风,他在门口怔了一下,不放心地走到乔萝的房间,却借着窗外透进的月色看到床上静卧的女子。他轻步近前,望清了她疲惫的睡容。想来是这段时间太过辛苦了,他怜惜她的倦累,不愿打扰她的睡眠,转身离开时,手却被她握住。
“你还没睡?”秋白回头微笑。
“睡不着,也不敢睡,”乔萝握着他的手靠上自己的脸颊,呢喃,“秋白,今晚陪着我吧。”
秋白看了她一会儿,柔声说:“好。”他暂且离开去洗澡,回来刚躺入被中,她已像柔软无依的蔓藤,紧紧缠上来。
“秋白?”她在黑暗中呼唤。
他轻声答应:“嗯,我在。”
乔萝枕在他肩头,低声嗫嚅:“秋白……”
她念着他的名字,声音轻细发颤。他终于发现她的不对,伸臂将她圈在怀中,嘴唇贴着她的肌肤轻轻摩挲,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乔萝虽在他的怀里,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寒噤,祈求,“别离开我。”
“好,不离开。”秋白低头,轻吻她的嘴唇。他以他的温柔,慢慢抚平她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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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迅疾,从六月到八月,一个仲夏眨眼而去。秋白的签证在八月中旬下来,机票定在八月末。因梅非奇和孟茵的要求,他回到南方从s城出发去美国。乔萝陪他回到s城,送别的那天,两人在机场拥抱相偎,一时难舍难分。他们对于离别的无奈丝毫不低于顾景心和叶晖分别时,可是他们毕竟没有那两人的洒脱无忌,目光相对缠绵到最深处,不过是换来秋白将吻留在她的额上。
他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