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她说:“等我过去。”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日光从透明的玻璃顶间洒照下来,脉脉和煦,将秋白的面容模糊在温暖的光线中。乔萝踮起脚,回以一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花木头?”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唤。
两人转过头,看到梅非奇面色骤冷,扶着全身发颤的孟茵,低声说:“阿茵,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很清醒!”孟茵盯着秋白和乔萝,嘴里不断念叨,用力扳开梅非奇的手。她胸口起伏,脸色发红,像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她快步走到秋白和乔萝的面前,认真看着他们,目光如蒙着浓雾的秋水,从秋白的脸上游移至乔萝的眉眼,怔忡片刻,终似恍然过来,拉住秋白说:“孩子,我……我和你单独说两句话。”
秋白惊讶她怪异的神态和语气:“妈?”
“你和孟姨聊吧,”乔萝颇为懂事地说,“我去给大家买点喝的。”
她离开去了附近的咖啡店里,买了四杯饮料。转身返回的时候,站在咖啡店门口,隔着川流人群,看到孟茵握着秋白的手急切叮嘱着什么,秋白侧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到一旁的梅非奇面色铁青发黑,不耐烦地拉过哭泣不止的孟茵,将她拥抱入怀安抚了会,带着她转身离开。
还没送秋白进闸,他们这就走了?
乔萝有些惶惑。她不明就里地往回走,可是脚步刚前移,却又停滞。
秋白已经转过身,两人的视线隔空遥遥相触。他望着她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孤远深沉。他刻意掩饰着所有的情绪,第一次在她面前藏起了他真实的心事,变成了一汪不可估测的深泓,难以靠近,难以触摸。她心中莫名发颤,只觉彼此不过十几步之遥,她也不过离去了数分钟,怎么再回首,两人之间竟如隔着整个尘世?
好在他最终对她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她便像脚底下踩着颠簸不平的崎岖山路,慢慢地回到他身边。
她仰头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孟姨怎么了?”
他并不说话,只是细细审视着她的五官。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温和的眉眼被浓墨浸沉,让她不辨喜怒。
他俯身,抱住她。
他抱着她如此地紧迫,双臂箍着她身体,狠狠地,重重地,似要将她融入他的血肉。
“秋白?”乔萝隐隐觉得疼,从身体到心,无一不疼。
秋白在她耳边说:“小乔,我爱你。”
这句话抚平了所有的伤痛,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他的语气微有悲略含伤,可惜她没有察觉。她在满心的甜蜜下失去了与生俱来的敏感和警惕,回拥住他。
她用尽所有的欢喜与柔情对他说:“我也爱你,秋白。”
“再见。”他的呼吸扑在她的颈边,似乎想要吻她,却最终没有。
他转身走了,白衣如雪,融在阳光下,化作了天边冉冉逝去的飞云。
抓不住的飞云。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这次更新太晚了。因为前几天写这一章的情绪总是不对,所以不敢往下写。怕一旦写崩了,故事收不回来。
依旧祝各位阅读愉快:)
☆、离逝(3)
送走秋白后乔萝顺道回了趟青阖。林家老宅常年无人居住,墙瓦门窗多有斑驳破碎处,屋内灰尘蛛网堆结,简直寸步难入。乔萝在荒芜空荡的老宅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转到思衣巷尾。长河边上的孟家小楼比之林宅更为破败不堪,她透过摇晃欲坠的木门缝隙望向屋内,青石砖里杂草丛生,桌椅残破歪倒,灰蒙蒙的光线下似乎连空气也隐约渗出了腐朽的气味。
乔萝被屋内残败的景象所惊,脚下后退数步,不敢再细辨眼前与记忆的不同。待要如常去对面祥伯的杂货店买点喝的,却发现祥伯的店也已门扇紧闭,铁索横栓,端然是歇业的状态了。
此趟一回处处皆是萧条,想起年少时在此青涩浪漫的时光,事过境迁,物是人非,乔萝心里难免不好受。她在临走前去青阖中学找到在食堂打工的坚叔坚嫂,将老屋的钥匙交给他们,请他们搬进林宅代为看家。又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将林家老宅里外重新装修一遍。
她能留住往昔岁月的办法也只有这样了,至于孟宅——
想起那废墟一般的屋内溢满的阴森光影,她心中就忍不住地瑟然发颤。
乔萝连夜回到s城的酒店,奔波一日的疲惫让她倒头即睡。凌晨的时候接到秋白的电话,她在迷迷糊糊未曾清醒的睡梦中听到他说,他已经到了肯尼迪机场,接他的人是梅氏集团在美东办事处的两个负责人,他这几天要待在纽约熟悉一下这边公司的事务,然后再去费城的学校报到。秋白最后说,近期可能没有时间与她常通电话,等他在费城安顿好再联系她。
乔萝努力想要清醒,可是混沌的睡意拽着她的神思无限沉陷,让她连张口说话也是费尽。
他应该是感受到了她挣扎难逃的困意,无奈地笑了笑,挂断电话。
乔萝从小跟着外婆习惯了早睡早起,这天却沉眠难醒,一觉竟睡到正午。醒后才觉得哪里不对,看着手里紧紧握着的电话,怔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贪睡误事。
她正懊恼时,手机又震响起来,屏幕上显示是“苏可来电”。刚刚接起,便听到那边止不住的哭泣声:“乔萝……韩川、韩川不见了……”
“什么意思?”乔萝皱眉,“他那么大个人怎么能不见了?”
“都是我不好,我惹他生气了……”苏可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前几天和他吵了一架。以前吵完架不管谁对谁错他都要来哄我的,可是这次我等了他三四天都不见人影……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就给他打电话,电话不通,又到他家来找他,也不见人影。他奶奶去世后他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也没有什么朋友,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都在他家等了两天两夜了,他都没有回来……”
乔萝说:“那够48小时了,你报警吧。”
苏可在电话那边怔了怔:“报警?”
“你爸不是警察吗?立个失踪案应该很容易,让警察帮你查,总比你这样提心吊胆地好,”乔萝安慰她说,“韩川那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什么事的。你也别哭了,等我下午回北京再说。”
公安系统内有熟人办事效率自然高,乔萝回到北京时,韩川的行踪已经查出来了,四天前已出海关,去了法国。
乔萝在他们常聚会的咖啡厅角落找到哭成泪人的苏可,忙走过去抱住她轻声劝慰,又见杜松风坐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地翻着杂志,嗔责说:“你还有心情看杂志?怎么也不劝劝她。”
杜松风瞥了苏可一眼,以恨其不争的语气冷冷说:“早跟她说了韩川不是好人,偏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苏可闻言抬起头,一边哭得气息不稳,一边咬着红唇辩驳:“他不过是去法国念书了,他怎么不好了?”
杜松风冷笑:“既然他好好地,那姑奶奶你哭什么?”
苏可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知瞪着他,眼泪落得更急。
杜松风望着她泪水盈眶的眼眸,目中锋芒软了软,似乎有些悔意。乔萝拿着纸巾给苏可擦眼泪,柔声说:“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我刚问过纪念馆那边,才知道韩川去年就请馆长为他写了一封留学的推荐信,我应该要多留意韩川的行踪的,要是我早知道了,你也不至于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和你有什么关系?”杜松风对乔萝一味揽责上身的劝慰不满,“分明是韩川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她要认清这点才行。”
乔萝轻喝:“你少说两句。”话虽如此,她拍抚着靠在自己怀里哭泣不止的苏可,却也希望她能早日醒悟,即便韩川与她之前相处再如何亲密,但他既然不告而别,那就不可轻易原谅。
苏可哭到最后眼睛又红又肿,不敢回家面对父母的质问,在乔萝那借住了几天,等到开学又直接住去了学校宿舍。
苏可在的时候两个人说话聊天,互相陪伴,乔萝尚不觉得孤单。等苏可走后,她去秋白的公寓收拾常穿的衣服,看着人去楼空,满屋冷寂,才觉得心神不宁、牵挂难安。算算时间也已经四五天没有了秋白的消息,于是这晚她在msn上发了消息过去询问他的现状。
她算准了时差,消息在晚上十点发过去,是那边的上午,他打开电脑应该就能看到。可是她等了很久不见他回复,他的头像也一直是灰色的,看起来并不在线。她开着电脑就这样睡去,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橙色对话框,欢喜地打开,却只看到他留了六个字:“还好,不用担心。”再看他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
寥寥数字,算是将自己打发了。乔萝苦涩而又难过,安慰自己:大概他的确太忙了,等他到了费城安顿下来,会联系自己的。
她以这样的信念勉励自己,一边应付着繁重的专业课,一边准备申请学校的资料。时间在这样的忙碌中容不得她歇口气停下来细想秋白离去后的种种异常,而在一个星期后的周末,她也如愿以偿接到了秋白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是疲惫,且略带沙哑,并非以往的清润柔和。
乔萝担心地问:“你怎么了?那边饮食不习惯吗?还是工作太累了?”
秋白说:“工作有些累,没事。”
“学校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嗯,办好了。”
工作和学习的事情乔萝了解不多,点到为止,接下来是生活,她十多天没他的消息,难免叮嘱颇多。秋白的话很少,多半是她在这边絮絮叨叨,他在那边静静地听,偶尔低声念喃一声她的名字“乔萝”,但等她停下来听他说话时,他却又沉默了。
乔萝皱眉问:“你在喝酒吗?”
电话那边秋白无声良久,才低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他以前从不一个人喝酒的,更没有喝到这样精神微有散乱的时候。出去不过短短十数天,他就沾染了这个对乔萝而言深恶痛绝的恶习。她实在想不出他独自喝闷酒的缘由,只能将一切归咎于他在那边工作和学习的压力上。
她柔声说:“喝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压力大的时候喝一些没关系,不要沉迷,不要养成习惯。”
他微笑答应:“好。”
乔萝又说:“你别太思念我,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秋白默然一刻,轻声叹息:“小乔……”
“什么?”她耐心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可是话筒里传来的只是他酒后略显粗重的绵长呼吸,而后别无其它。
从这一次开始,他和她形成了不管多忙,每周通一次电话的惯例。这个约定五年前本就有,只是那次的计划无辜夭折,这次却维持了下来。他们每次通话的时间并不长,因为总是乔萝在欢欢喜喜地说着一周诸事,而秋白却越来越吝啬言词。长久下来,乔萝终于开始觉得彼此的关系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确切的缘由,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这年的圣诞节。
十二月的时候乔萝开始递送申请资料。她原本计划是去美国念金融,但等toefl和gamt成绩都考下来,她开始申请学校时才发现,以她的学习资历要直接申请读金融硕士几乎没有可能。她在留学论坛咨询过前辈们,只能“曲线救国”,先申请历史方面的学科,然后等入学后看准机会再转专业。她在择校时只申请了三所学校:费城的宾夕法尼亚大学,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和纽约大学。秋白虽然在费城念书,但除课业外,他多半时间待在纽约的公司。因而不论去费城还是纽约,她都能陪伴在秋白的身边。
她把她的想法告诉秋白,征求他的意见,他温和说:“你考虑很全面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提点你的,只不过……”他话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你之前告诉我,你答应了凌鹤年说毕业后专心去管理你外公的纪念馆,这件事……”
“我和凌老说过了,他赞成我趁年轻多念书,出去开拓开拓眼界,”乔萝满不在乎地打断他的话,想起一事,又欢喜地说,“对了,我的那篇论文已经在系主任那过稿了,他说可以投到任何一家国家专业期刊,都能发表。其实那篇论文也是凌老指导我写的,要不是他,我也写不出来这么专业的文章。”
秋白微笑说:“恭喜。”
乔萝说:“我不希望听到你客套的话。”
“那你想听什么?”
乔萝的面颊红了红,轻声说:“你在机场离开的时候说的话。”
她话音落下,电话那边长久的沉默。她犹豫着正想借此问清他出国后一些莫名的转变时,却听到那边传来一声门铃向。秋白走去开门,乔萝听到话筒里清清楚楚地传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声:“学长,打扰了。是这样,宾大的华人留学生准备办一个圣诞晚会,他们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参加?”
秋白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直接拒绝:“圣诞那天我中午在纽约有个酒会要参加,回来可能要晚点。”
“没事,能参加就行,”女孩的笑声清脆而娇俏,“那学长表演节目吗?我们的节目安排目前有点少,学长赏脸拉个大提琴可以吗?”
秋白笑说:“我很久不碰大提琴了。”
“没关系,我弹钢琴和你同奏,你压力就不大了。曲子我选?”
秋白笑了笑:“好。”
女孩此行圆满,心满意足地道别离开。
门关闭,秋白拿起手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