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如果,这世上最缺少的便是如果。
从今往后,她必须,也只能为复仇而活着,直到纳兰家被打倒的那一天。
在仇孽养伤的这段时间,没有人来质问她,也没有人来打扰。她不知道纳兰玉瑾在想什么,也不清楚纳兰玉瑾为什么要留自己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在这里。
闭上眼,脑海中还残留着那日刺杀时的情景。睿亲王的行踪、随行人数这些她都事先探得清清楚楚,花重金招募一批高手在城外伏击睿亲王。但她仍然低估了睿亲王的实力。她拼命一击,却万万没有料到马车里出来的居然是纳兰玉瑾。那时,她收剑已来不及,只能就那样刺过去。在这危急时刻,纳兰若突然撞了过来,徒手握住剑锋,整个手掌都被剑刃所伤,鲜血直流,但她仍不为所动,硬是将剑夺走,救下了自己的女儿。这就是母爱吗?
仇孽嘲讽地笑着。她承认,纳兰若也许不是一个好人,但却是一个好母亲。
连续几天,直至她伤好。这一日清晨,天气晴好,阳光灿烂。一大早,她收拾好东西来到敏湘阁,打算向王夫辞行。正是早膳的时辰,原本应该在花厅用餐的人却都聚到了敏湘阁,好似所有人都知道她今日要走一般,默契地没有多问,没有挽留。
简单的用过早饭后,下人们都退了出去。王夫沐轻云拉着她的手,略有些感伤地说道,“原本还想多留你几日,你这孩子却执意要走,连着几日也不来看看我。罢了罢了,要走就走吧。只是这一路跋山涉水,路途遥远,可得好好注意身体。时间尚早,不必忙着赶路。”王夫回身从身旁的侍从手里拿过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包袱。“这里面有封信,是写给我家人的。烦你跑一趟送到京都沐家便好。银两就当是给你跑路费好了。可别再推辞了,不然我可就真生气了。”王夫佯装生气地看着仇孽。
仇孽犹豫了一下,终是不忍驳了王夫的好意,便将包袱收下了。回身,玉润拉着她的手臂摇来摇去,用他特有的软糯的声音央求道:“姐姐,真的不能多留些日子吗?润儿舍不得你,姐姐不要走好不好,好不好?”
“玉润,放手。”这一声严厉的呵责来自于一直阴沉着脸的纳兰玉瑾,她眼神冰冷,口气严厉,着实把玉润吓了一跳。看到这样的姐姐,玉润也不敢再多言一句,只在一旁抽抽噎噎地埋怨自家姐姐不近人情。
仇孽收起东西,退了出来。在院子里,她和纳兰玉瑾并肩而立。
“后会无期。”纳兰玉瑾如是说,再见便是仇敌,倒不如再不相见。
仇孽低头静静地看着纳兰预警,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不能答应。“我说过,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说完,她大步向前坚定不移地走向自己既定的道路。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剩下的生命,复仇将成为她人生的全部意义。
中州城外,五里亭。
仇孽骑马停在这里,只因为亭内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是她的仇人,是她要杀的人,但是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她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
天下哪里来得那么多巧合!
仇孽下马,牵着马走到亭子跟前,看着亭内的人喝着仍然冒着热气的茶水。纳兰若抬头淡淡地瞥了眼仇孽,放下手中的茶杯,做请状。仇孽松开马缰绳,走上台阶,坐在她对面。
济大总管冷着脸为仇孽沏茶后,退至纳兰若身后,冷淡地看着她,好似在看一个该死的人。
仇孽也不以为忤,端起杯子一口饮尽杯中热茶,暖暖的水流滑过食道,顷刻间所有寒凉都被冲散。“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
纳兰若勾唇冷笑,望着她的目光犹带了几分杀意,却很好的收了起来,只是那般嘲弄地看着她,“年轻人,做人不能太锋芒毕露,不然很容易折断羽翼。”
“唰!”仇孽一下子站了起来,冷声道,“多谢王爷指点,告辞。”
“站住!”
“王爷还有何指教?”仇孽回身,目中已显露怒气,紧握了拳头,好似随时都会扑过去的猛兽。
“仇孽,你的同伴你也不顾了吗?”济文说道。
“什么意思?”
济文挥手,一辆囚车从一侧缓缓走过来,囚车上绑着四个人,这四人皆着黑衣,双手被粗壮的绳索捆住,双腿绵软连挣扎也没有,似乎根本用不上力,蒙面的布已经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张疲惫惊恐的面孔,尤其在见到仇孽的时候,那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希冀。
仇孽大惊,强自镇定下来,不发一言,只冷冷地看着囚车上的人,一个一个的被拉下来,推倒在她面前。
指着地上瘫软的人,济文说道,“此四人胆敢刺杀睿亲王,罪大恶极,当诛九族。赏金猎人仇孽武艺高强,忠君报国,智勇双全,生擒刺客,为朝廷立下大功一件,你说是与不是?”
仇孽呆愣,后退半步,皱着眉瞪向济文,“你这是何意?”
纳兰若走过来,拍拍济文的肩膀,“差不多就行了。走吧。”她淡淡地看了眼仇孽,“本王成全玉瑾,并不代表会一再姑息。你好自为之!”
“哼!”济文冷哼一声,转而对仇孽道,“此事到此为止。这几个人该如何处置不用我说,你也该清楚吧。不然表功的折子刚上去,还未来得及领赏,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仇孽站在原地,看着睿亲王及其侍卫回城,朝阳之中,尘土飞扬,明明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却让她觉得阴暗到了极点。
明明知道她就是主使者,明明抓到了所有参与此次行刺的人,却独独放过了她。就为了纳兰玉瑾吗?哈哈哈……纳兰玉瑾,你还真是有个好母亲啊!
她看向瘫软在地的四人,目光顿时一冷,这四人留下来只会成为她的把柄,所以不能留,绝对不能留。缓缓举刀,手起刀落,血洒黄土。
这一日,她放弃了一贯坚持的原则,放弃了一生追求的信念。正义不存,正理不存,她成了一个侩子手,为保全自己而杀了曾与自己并肩战斗的同伴。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恢复更新哦~~(*^__^*) 嘻嘻…… 之前修整了一段时间,我这个人新文容易修文,修文容易重头写。
还是让我就这么发上来吧。不然剧情又会一变再变。
☆、【百舸争流 贰】
不管遭受多大的打击,不管经历了怎样艰难抉择,不管在如何痛苦之下选择了纵容,她依然是她。
纳兰玉瑾望着那满树的枯枝,已经倒影中的一池碧波,怔怔出神。她依然无法忘记那日仇孽愤恨的目光,忘不了那刺来的一剑。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这么重视一个人,甚至以性命相托,却没有想到,竟是一场刻骨的骗局。
仇孽,若是从未相遇过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只是,谁也不知道哪里有如果?
收回目光,纳兰玉瑾看向桌案旁正奋笔疾书的某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在干什么?”
“练字啊。”秦秋一脸你好奇怪啊的表情,转而继续奋战在纸笔之间。怎么玉瑾写起来那么轻松,到他这里就这么笨拙,真是气死人也!
“我知道。”纳兰玉瑾又是一抽,从没见过有人写字能写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上等的狼毫怕是就要断送在他手里了。
“知道还问,你真无聊!”秦秋嘴里嘟囔着抱怨她的愚蠢行径,却丝毫没有看见纳兰玉瑾已经扭曲的脸。
她觉得纳兰玉瑾四个字除了笔画多一些,也并不怎么难写,为何到了秦秋手里,四个字能写出了六个字来,而且犹如蚯蚓爬过似的,真真是不堪入目。实在是看不过眼了,纳兰玉瑾上前握住秦秋的手,手把手的教他,“横要直,竖要挺……”
秦秋看着墨在纸上迅速地晕染开,绘成一朵朵墨色的梅花。身后的人不够高大,不够强壮,握着他的手却温暖。那温热的气息扑在他颈项,有种奇妙的感觉由那块肌肤传遍全身。
自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并非脂粉的味道,而是他的体香。她与他同塌而眠数月,这样的香味便萦绕了她许久,久到她已经忘记这是哪里来得味道。
斜阳初下。余晖铺满水面。楼阁之中,少年微微侧目,偷偷瞄着身旁的女子,女子低眉握着少年的手,一笔一划,神情十分认真地写着。被她认真的样子所吸引,鬼使神差地就凑上嘴唇,温润的唇瓣划过玉瑾的脸颊,轻柔软糯,玉瑾一怔,睁大了眼惊诧地看向秦秋。
秦秋红着脸,羞答答地敛了眼睛,继而再次嘟起嘴唇撞向玉瑾的那片唇瓣。唇齿相依,清香窜进口中,小舌急切地探索,却总是不得章法,毛毛躁躁犹如他这个人一般。
玉瑾却已经被震惊地做不出动作来,怔愣地瞪着秦秋,手中的笔还被举在空中,在二人之间摇摆,一个不注意,笔尖划过秦秋,在他眉间、额头留下一道长长地墨迹。
微凉的触感终于将失控的局面得到了控制,秦秋皱着眉,不满地摸着额头上的墨汁,而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情动时的红晕。玉瑾从惊愕到无措,如今已经到了尴尬的境地,“你在干什么!”
“哼……人家讨厌死你了!”秦秋羞窘不已,自己刚刚都在干什么啊!看看玉瑾那惊愕地表情,他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看看笔尖,又看看那个逃也似的跑远的身影。玉瑾呵呵笑了起来,不禁摇头,连日来得的阴霾似乎也被秦秋莽撞的行为一下子冲散了。
王府宅院偌大,房屋又多。平日里都有婢女侍从带路,秦秋又一贯的大大咧咧,从未将路记下来。自己这厢羞囧的跑出来,只顾乱走,走了不知多远,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迷路,他见四周的房屋层层叠叠,高高远远,看着近,实际又不知多远,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秦秋像个无头的苍蝇在王府里乱闯乱撞,见到回廊就拐弯,见到门儿便入,到最后,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东南西北全都分不清,最后来到了一座荒废的院子,院子里杂草丛生,杂乱的堆放着一些木料,木料经过风侵雨蚀后变得脆弱不堪。更奇怪的是院子里有一座小房子,秦秋探头从破损的窗子望进去,发现里面焦黑一片,似乎被火烧过,就连这小房子的外围也有火烧过的痕迹。
是什么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呢?这里又发生过什么?他推了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木门啪地掉在地上,溅起一层灰尘,秦秋被呛得连咳几声,“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提起裙摆,钻进小屋里。屋内除了烧剩下的灰烬,再没有什么完整的东西了。秦秋找了个木棍在灰烬中拨了拨,“王府里居然有这样的地方,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被烧成这样也没人来管。啊,难道是某个小侍住的地方,王夫嫉妒成狂,索性一把火将小侍烧死……呸呸呸,王夫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人神共愤的事情。”
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好一阵,从灰烬中也没有刨出什么东西来,兴趣索然的他扔了木棍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刚出来,就听到一个声响,好似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秦秋便放轻了脚步,绕过屋子,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结果却看见某个鬼鬼祟祟的人。
“啊!”
“啊……”这是某个鬼祟之人被突然出现的秦秋吓到时发出的惊叫声。“姐夫?怎么会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说了!说,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跑这里来爬墙,哼哼……是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纳兰羽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道,“姐夫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小心姐姐不要你哦……”
“她敢!”
“嘁……”纳兰玉润吐吐舌头,眼里写满了不可能。突然又惊道,“姐夫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秋讨好地笑着凑过去,挽着雨润的胳膊,道,“好弟弟,这是什么地方啊?好像很神秘的样子。”
玉润狐疑地转转眼珠子,突然了悟道,“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啧啧啧,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闯进来,这下你完了,完了!”
“哎哎哎,”秦秋连忙拉住要走的玉润,“就算是死刑犯临死之前你也要让他死个明白吧。”
“唉……”玉润叹口气,望着秦秋神情中带了几分哀伤,他拉着秦秋走到小屋跟前,曾经的这里有姐姐的梦,如今这里变成了一片荒芜,杂草丛生,连带着姐姐的心里也被荒芜所填满。“姐夫,拜托你一定要把我姐姐抓住,不管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也请你不要放手。”
他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也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姐姐的私生活,但是他实在不忍心姐姐一直陷在过去的伤痛中,不可自拔。
“这里曾经是姐姐雕刻的地方。姐姐经常一个人在这里练习木雕,以前这个小屋里堆满了姐姐的木雕,但是,有一天,姐姐从外面回来,就一把火将这里烧了,再也没有踏进过了。”
原来这里就是玉瑾学习木雕的地方。那些可爱精致的木雕都是从这里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然而如今这里却成了一片荒野。秦秋从衣服里翻出以前玉瑾送他的小兔子,指着它说,“你是说她以前雕过很多很多像这样可爱的东西是吗?”
玉润一把拽住那只小兔子仔细地翻看,皱着眉头,疑惑道,“这是我姐姐刻得?”
“是啊。”
玉润这下就更惊奇了。自从烧了这里之后,姐姐就再没有碰过刻刀,而如今却送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