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愈演愈烈,怀有身孕的沐轻云却突然从京都失踪了。也是在这战乱之中,沐轻云生下了纳兰若的第二个孩子,取名纳兰玉暖。被人救出来的时候,沐轻云刚刚生产,身体虚弱,一路颠簸,几经昏厥。可怜玉暖出生不过七日,便被轩辕铭掳去。如果让你在孩子和夫郎之间做个选择,你会怎么选?”
会怎么选?
她不知道。也许只有真正身临其境,才知其中艰难。
“你该知道她的愧疚从何而来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却也无能无力,她已经没有立场来抱怨责怪了。仇孽呵呵大笑,“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纳兰玉瑾还活着的?”
“一直都知道。”叶想神情依然淡淡地,她看向那盏明灭的灯,“所以,她才要想尽办法让你有自保之力,无论是认你为义女,还是放权给你,都是为了你好。只是,你不该动沐轻云的。”
是啊,不该。当年,睿亲王为了王夫放弃了自己的女儿,二十年后,同样如此。无论经过多少次,她的选择永远不会变。
仇孽摇摇晃晃得起身,“好,好,好。你想让我做什么?”
叶想起身走到仇孽右侧,单膝跪了下来,仇孽惊得连忙起身,“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说,若你不是心甘情愿留下,便放你自由。从此之后,你只是你,不是仇孽,也不是纳兰玉暖。这些恩恩怨怨也与你再无关系。”叶想抬头看着她继续说道,”你走吧!走到哪里都好,只是不要再回中州,也不要去看玉瑾。王府的事你也不要再管了。“
“哈哈……”仇孽似哭似笑,仰面望着屋顶,泪在心里默默地流,“我留下。”这是该她背负的包袱,承担的责任。
叶想却是一愣,“我没有要强求你留下的意思。”
“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无法一走了之,三年前她已经走过一次,这一次已无法逃避。
“好。”叶想起身,斟酒举杯,“谢谢。”
仇孽看着那杯酒,默然接过,醉眼迷离中,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些人的执着,也明白了那个人的一腔拳拳护女之情。她想,若是自己就此再不回中州,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会自由自在地过一生。然而,她回来了,这里变成了她的家,她的牢,赎罪也好,责任也罢,这里才是她的归属。
“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说。”
“玉润去年去了临安赤城参军,我想你去劝他回来,他还是个孩子。”
“嗯,我去。”
“这是三年前你托人送回来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叶想拿出三年前仇孽送回来的木匣,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仇孽摇摇头,“给纳兰玉瑾吧。”
“玉瑾是什么意思,你到现在总不至于还不明白吧。她要你当上睿亲王。”
仇孽苦笑一声,是啊,纳兰玉瑾怎么可能不恨不怨,最能报复自己便是这睿亲王的爵位,让自己永远担着睿亲王的名号,永远记住自己杀父弑母的罪孽。“嗯。”仇孽打开木匣,从中将琉璃宫印信拿出来交给叶想,“把这个交给她吧。就说,我把我的命交给她了,她随时可以报仇,我奉陪。”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凤凰游 壹】
临安赤城。
临安赤城是新兵训练营,每两年招收的新兵都会统一编队送到这里进行训练。通过训练并成为正式兵,将会分配到镇南军、獠牙军中,为国出力。没有通过的一般都会被遣送回家。与之不同的是,赤尾军是可以自行招募士兵的,故而二十年间,赤尾军就由原先的六万人发展成十万雄狮,牢牢地守卫在西梁边塞。赤尾军的新兵训练就在中州城外不远。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仇孽抬头一看竟是吉祥客栈,笑笑,“掌柜的,这新兵训练营在哪里?”
“新兵训练营出了城沿着大道再走个五里地就到了,不过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先给我开间房。”
“好的。”
拿了钥匙,仇孽又回头问了句,“我听说,新兵营正在招杂役是也不是?”
“咦?”掌柜的似乎很惊奇,上下打量了一下仇孽,点点头,“是啊,就在前面公告栏那里报名。”
仇孽进房间换了件粗布麻衣,这出了客栈,径直往掌柜说的公告栏那里走去。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告示,告示中明确写着招十名苦役。来得早不如赶得巧,她刚到赤城,怎么进军营的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因为只招三名杂役,那军官贴上告示后,就等在旁边,先后来了两个,因为身体原因,都被拒绝了。仇孽到的时候,那军官已经招了几个,只差最后一个了。仇孽几步走过去,“官爷,这苦役是做什么的?”
军官挑挑眉,不耐烦道:“怎么你要应招?想干就干,别问废话。”
“是是是,官爷教训的是。那小的报个名。”
“行了,来来排好队。都在那边客栈门口等着,我去找人。”
这位军官是随着进城采买的士兵一起来的,招够了人,自然要去和采买的人一起返回。
仇孽回客栈将用布包起来的刀背上,又将其他东西放回了原位。这次苦役只工作三天,三天后什么情况她还不知道,便也就没有退房。重新回到客栈门口,与其他人站在一起,那军官和另外两名采买士兵也快回来了。
“你看着有些面生,不是本地人?”身旁有个身材比较魁梧的人问道。
仇孽点点头,没有多言。她知道赤城是军事重地,且整个临安都是全民尚武,这里大部分的人不是当兵的就是士兵家属,多外地来的人多有警惕,以防奸细渗入。
“哪里来的?”
“京都。”
这人没有再多问,反而有些不耐烦的用脚尖踢着地面。似乎有什么焦急的事情令她烦躁不安。
很快那个军官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两个采买的士兵推着一辆大车,车上装着一筐一筐瓜果蔬菜。在军官的示意下,十人排着队跟在推车的后面朝着城外的兵营走去。
大约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兵营外面。从这里采买的士兵推着大车进了兵营,而她们这十人在军官的带领下绕着兵营走到了另一个地方——军医院。这里是种植草药、制作有效伤药的地方,汇聚在这里的医官最重要的职责便是保证军队医药补给和伤患得到及时治疗。
仇孽不由有些疑惑了,看看被抛在后面的兵营,感觉自己这次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在军医院外面搭设了一个帐篷。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医官,她看了看来的这十人又看了眼那军官,笑道:“辛苦裴医官了。”
“哼,老刘你自己看着办吧,人我是交给你了。”裴医官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甩甩头,就走了。
刘医官也不在意,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人的无礼。“你们这三天就住在这里。”
“这位大人不知道要我们来做什么?”
“呃,有一种草药最近稀缺的紧,城里的药店也都告罄,所以,需要进山采药。”
听了这医官的话,仇孽猜测需要医官金山采的药必然是极难得,或者是不易采摘的,比如长在悬崖上的。看来这一趟她是注定进不了军营了。
接下来十个人走进帐篷。一张用木板搭成的长长的床一直延伸到帐篷的另一边,床上十个枕头,十张棉被,床摆在一侧,另一边的空地靠近帐篷边的地上放着五个木盆。
仇孽选了最靠近门口的铺位,其他人也选了各自的床铺坐下,一时静默不言。刘医官拿了草药的图纸过来,给大家一一讲解了一下,最后分给每人一个长筒水、三个干饼以及竹筐和锋利的刀刃和小铲。
拿到东西后,在刘医官的带领下,十人就出发了。直到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陆续回到了营地。这一日的采摘并没有预期中的顺利,采到草药也不多。刘医官领着大家吃过晚饭后,就再没有出现。第二日亦是如此。
到了第三日,刘医官带着众人去了另一座山林中,这座山林中多有毒蛇出没,在走之前,刘医官分给每人一些驱蛇避虫的药物。只是这进山未多久便出事了。有个人不小心一脚踩空,掉下了猎人布的陷阱里,把腿给摔断了。
仇孽赶到的时候,刘医官已经给伤者做了处理,但需要有人将伤者送回去。仇孽便自告奋勇地承担起这一职责,将人背上沿着原路送回了营地。医官给了一些伤药后,便说无碍就离开了。
仇孽从帐篷里出来问了几个军医水井的位置,准备打点水给受伤的那人。刚提上来一桶水,就听到那边军医帐内出来两个人。听她们的谈话,似乎是某个军官过来拿药。她也没在意,提起水桶刚一回头,便与那军官碰了面,不由一愣。对面的人面上一僵,刚刚还带着的笑容骤然被冷漠取代。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仇孽提提水桶,道:“最近手头紧,过来做杂役。”她知道这理由邱嘉一定不会相信。
果然邱嘉冷哼一声,单手抓着仇孽的衣领,便将人拽到了僻静无人处,“你到底来干什么?”
“邱嘉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这里可是军医院,被人看到对你可没好处。”
“放屁!”爆完粗口,邱嘉就松了手,“少跟我在这儿胡扯。堂堂兵部尚书跑到这里来做杂役,说出去你也不怕丢面子。”
“军营待得久了,你消息也不太灵通了。三年前我就辞官了。”
“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大仇得报,得偿所愿?”邱嘉冷笑,话语中全是讥讽。
听到这话,仇孽心里十分不好受,可这是事实,她没法否认,更没办法告诉邱嘉其中的苦楚,只得自己默默吞下苦果。“邱嘉,我这次是来找纳兰玉润的。他匿名参加了男儿军。是去年进的兵营,我想……”
“你想找他报仇?你有完没完,睿亲王府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揪着个孩子不放,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听我说,我没打算找他报仇,只是他父母临终前将他托付给了我,我来不过是想确定他过得好不好。”
邱嘉满脸的不相信,试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自己的仇人,要是有那一定是那人傻了,但她又不能说人家睿亲王是个傻子。“你开玩笑?”
“我没有必要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见她一脸认真,邱嘉相信了一半,作为曾经的朋友,下意识里,她也希望仇孽说得都是真的。“他在哪个营?叫什么名字?”
“具体在哪个营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化名那兰。”
“那兰?好奇怪的名字,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假名字。”
不理会邱嘉的吐糟,仇孽拿出画像来,这画像是按照玉润女装的样子画的,他现在的样子应该和这差不了多少。邱嘉只看了一眼,便让她把画像收起来,“这不在我职责范围内,不过我尽力帮你去看看,五日后,我去找你。”
“好。我住在吉祥客栈。入城门不远就是。”
“嗯,行。在这之前,别动歪脑筋。”
仇孽笑笑,“行了。好歹我也是前任兵部尚书,对这新兵营多少有些了解,不会乱闯的。再者说,我其实不着急。”
“哼……”邱嘉不满地扬起头,甩着脸子走了。
仇孽放弃了打水的想法,转身去医官那里讨了一碗水过来,让伤者喝了。
这受伤的不是别人正是第一日在客栈问她的人。粗壮的女子面上有些尴尬地说道,“谢谢你。对不住,连累你今儿领不到工钱了。”
“没事。”仇孽将空碗找了地方放下,淡淡回应一句。那些钱对她本也没有多重要,她本意也不在此。
女人似乎遇到了难以抉择的事情,一脸纠结,许久才道:“城里静安候府要招护院,原本我是打算去的,可现在摔断了腿,怕是去不了了。今儿连累了你,也没啥报答的,不如你替我去了吧。”
仇孽想了想,问道:“既然已经找好了差事,怎么又跑来这里?”
“唉,我家夫郎快要生了,生活便有些拮据了,护院虽然好,但是工钱要等一个月才能领到,我想着在去侯府之前给家里再多留点现银,谁曾想竟出了这样的事,也是我活该倒霉。”
仇孽知道女人说的话应该是实情,但自己确实不需要那份工,便宛然推辞了。
等到快天黑的时候,上山的另外八人陆续回来了。吃了晚饭,刘医官就将工钱分给大家。因着天黑路不好走,再加上有个伤患,几人又都留在营地多待了一晚,翌日清晨,随着前去采买的人一路回了城。
路上,那女人似乎真的觉得对不住仇孽,和仇孽多说了几句。这女人姓罗,单名志。家住在罗家村,离赤城县城倒也不远。仇孽觉得罗志这个样子也没办法一个人回村,又不好将人直接丢在街上,便找了个马车,把人送到了罗家村。
罗志的夫郎挺着大肚子,见自己妻主被人抬着回来,便有些着急了,不停地抹泪。罗志费了好大劲才将人劝住。仇孽要走,又被她拦住,怎么也要仇孽留下来吃顿便饭。仇孽推脱不了,就留了下来。
一顿饭下来,罗志倒觉得与仇孽熟悉了不少,听到仇孽说在赤城暂无居所,便提出要将隔壁妹妹家留下的空房出租给她。
仇孽想自己暂时的确居所,只在客栈开了一间房,而邱嘉五天后才会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