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叁】
这段年夜饭算是十分丰盛了,以至于有一度仇孽都很怀疑琉璃宫不是培养探子和杀手的,而是培养会做家务的奴仆。当然,对于这个问题仇孽只是在脑海里闪过而已。
吃过了年夜饭,莲儿就去拿出先前买的烟花爆竹,一家子都站在院子里等着放烟花。邱嘉点了两根长香,把其中一支递给沐樨年,仇孽把几支爆竹的捻子捋顺,将爆竹搁在块青砖上。又将烟花也一个个拿出,撕去烟花捻子的薄封纸,顺便捋顺捻子
外面也已经热闹了起来,嘈杂的爆竹声此起彼伏。颜如玉凑近了撅了撅嘴,跃跃欲试地望着仇孽,仇孽一笑,把烟火交到他手里,“先放了爆竹,你再玩。”
那边邱嘉和沐樨年也是贪玩的,不一会儿那几支爆竹就都放完了。又要来拿烟花,被仇孽给瞪了回去。仇孽挑了几个不怎么危险的,可以拿在手里玩的给了几个男人,其他都让邱嘉和沐樨年抢了去。
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就五光十色,耀眼的火花在夜幕中盛开,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颜如玉悄悄地勾住仇孽的手指,甜甜地一笑,这些年受的苦一下子被填平了,只剩下这个人给他的幸福。
颜如玉笑着看向她,却见她正看着某处出神,不由好奇地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一片烟火璀璨之中,那兰莞尔一笑,嫣然无方。顿时,他只觉全身的温度似乎都被抽走了,冰冷地寒意从脚底凉透了心。
他犹记得那日邱校尉曾言,那兰是仇孽心中最重要之人,以后若是他们成了亲,那他又该如何自处啊?
仇孽回头微笑着看他,反手握紧了他,触手冰凉,不由一惊,“怎么手这么冰,快进屋暖暖!”
颜如玉抽回手,低着头躲开她灼人的目光,以及那眼中令人留恋的关切,淡淡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去睡了。”
“也好。”仇孽随他进屋,看着他躺到床上后,又去给暖手炉里添上炭火,包好锦帕,塞进被窝里,“手脚这么凉,怕是体虚的缘故,明日我让大夫给你开几服养身子的药给你补补。”
颜如玉看着她,听着她关切地话语,心中酸涩,止不住地落了泪。仇孽一见他落泪,便有些着急了,连忙搂紧了他,“你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又哭起来了?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颜如玉窝在她怀里使劲摇头,可眼泪却越来越多,止也止不住。仇孽把从怀里捞出来,心疼地抚上他面颊,一点点擦去泪珠,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仇孽,如果你要娶那兰公子的话,请你提前告诉我,我不敢奢望做你的正夫,但我也不能和别人分享你,所以,还请你提前告诉我,让我离开好不好?”
仇孽一怔,惊疑地看着颜如玉,心中涌出一口怒气,可转眼又见他哭得伤心,满面泪痕,怒火便消了一半,唉声叹口气,将他狠狠地搂在怀里,“傻瓜,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怎么会娶你之外的人!”
颜如玉急急地挣扎出她的怀抱,不可置信地盯着仇孽,喏喏地说不话来。
仇孽轻笑一声,抵上他的额头,柔声说道:“你总要信我一回,才知道我是否真心啊!那兰于我永远都是弟弟,你才是我心里的唯一。”
颜如玉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扑进她怀里,听着她胸膛里心脏有力的跳动声,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从不知道以前那个冷冰冰地仇孽,竟能说出如此动人的话语。自己其实是患得患失的,那些过去了的事也不是说忘就能忘记的,所以他不想和别人分享妻主,纵然他离不开她,喜欢她,可他还是无法容忍有另外一个人与他同享她的温柔缱绢。
看着他睡着后,仇孽才从里屋出来,却见沐樨年一个人坐在桌前剥花生,不由问道,“他们呢?”
“莲儿去睡了。至于另外两个人嘛,好像是玉润送邱嘉回去了。”
“你在开玩笑?”
“怎么?不相信?平时看你挺聪明一人,居然连玉润喜欢邱嘉都没看出来,唉,怕是你眼里只有如玉一个人了!”
仇孽踢了她一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想想刚才玉润的样子的确是不太对劲,他似乎一直都在看着邱嘉,而邱嘉却一直躲闪着玉润的目光。难道玉润是一厢情愿?
“如玉怎么了?”沐樨年好奇地问。
“没事,他累了,我让他先去睡了。”
“哼……如玉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又遇到了那么个人,对人难免缺乏信任,总是患得患失,你就别总是一副冷冰冰地样子,多让着他一些。”
仇孽微微眯起眼,透出危险的气息,怪声问道,“你对他的事知道的似乎很多?”
沐樨年叹口气,“看来你还不知道余倩和如玉的事。”
“余倩?临安太守之女?”
沐樨年点点头,眼神也随之幽深起来,“私贩军马的事因为涉及到前任临安太守,所以,我特地去临安查了查,没想到竟无意间知道了如玉的事。去年春天的时候,如玉就到了临安,遍寻亲人不在,无奈之下,就去太守府做了下人。原本也是安安稳稳,可没想到有一日余倩见到如玉竟一见钟情,整日缠着如玉,如玉起初是不喜欢的,后来日久生情,两人就算定下来了。”
她停了一下,看了眼仇孽,见仇孽神色如常并无不悦,才又继续说下去,“你也知道如玉性子骄傲,对余倩已经有夫郎这件事十分介怀。余倩当时也是真心喜爱如玉,见不得他一点委屈,回家提出要休夫另娶。余倩的正夫家世不错,又是个有手段的,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面上什么都不说,回头就使计让人污了如玉清白,又恰巧让余倩看到如玉衣衫不整的样子。余倩只当是如玉背叛了她,发狠了报复如玉。如玉不堪其辱,连夜逃离临安。之后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仇孽狠狠地抓紧手中的扶把,木质的扶把在她手中咯吱作响,似乎顷刻间就会化成粉末一般,仇孽蓦地松开手,冷眼迸射出慑人地寒光,“倒是便宜了她!”
“余太守伏法后,男眷全都发配为奴,听说那正夫也因不堪劳苦,死在了那里。”
“罢了!”仇孽吐出一口气,斜眼看向沐樨年,不客气地赶人,“你可以走了!”
“过河就拆桥,你做得也太绝了吧。而且,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要出去了碰到歹人怎么办?不行,我今儿就留在这儿了!”
“哼……玉润一个男子你都放心让他外出,我自然也放心你了。”
“哈哈……”沐樨年轻笑,“我都看出来邱嘉喜欢玉润了,亏你还是她姐妹,居然半点都不关心她。真是好笑!”那两个人也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扭扭捏捏,不肯好好说话。她就特意让玉润去送邱嘉,一路相送,说不定还能把心结打开。
仇孽一怔,原来不是一厢情愿,而是两心相悦,那为何两人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在以前她决计是想不到的,只是今儿有了如玉前面的那段话,才敢有此猜测。
漫天的烟花,璀璨耀目。四处响起的爆竹声热闹喧哗。
邱嘉和玉润并肩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沉默不言。
在巷子口,邱嘉止步,回头淡淡地看着他,“我到了,你回去吧。”
玉润抿着唇忽而一笑,轻声叫住邱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邱嘉,你可愿意娶我?”他的声音清脆宛若玉环相撞时发出的声音,在寒冷的冬夜里,透着别样的冷静。
邱嘉微愕,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玉润淡淡地笑笑,转身挥挥手,“进去吧,我走了。”
邱嘉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寒风中略显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在她心里撕扯出一个长长的伤痕,再难愈合。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玉润与王宜修相差如此之大,却都让她蓦然心动。
只是比起求而不得的王宜修,玉润却让她更加心疼。可她只能放手。她悄悄地跟在玉润身后,看着他在漫天烟火之中潸然落泪,看着他走在无人的街道形单影只,看着他推门而入再也不见了身影。
她想,这样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肆】
年节刚过,春暖未花开之时,燕国使者正式向圣上上书,请求将睿亲王之子以皇子之礼嫁入燕国,修两国之好。
同月,荆国皇子楚亦出使巧国。
也在这个月,仇孽决定带着颜如玉返京。临走之前,邱嘉前来送行,在城门口,仇孽与邱嘉并肩而立,望着广阔的田野,湛蓝的天空,相视一笑。
“训练结束,你也要回狼牙军吧。”仇孽略有些惆怅的说道。
邱嘉点点头,“有机会了,京城再见。”
“好。”仇孽哈哈一笑,应下了这个约定,转而又道,“这次回京,我打算和如玉成亲了。若是你能来最好。”
邱嘉皱眉,惊道,“你要成亲?那兰呢?”
仇孽叹口气,惋惜道,“燕国国主求亲,玉润答应远嫁燕国。这次考核的时候,玉润会直接放弃,然后从赤城返京待嫁。估计那个时候圣旨也已经下来了。”仇孽看了她一眼,“我一直想撮合你们两个,可惜……唉,不说这个了……”
邱嘉急急地打断她的话,“燕国国主年近五十,你怎么能让他嫁过去!”
仇孽凉凉地看她一眼,“玉润又没有婚约,又无意中人,我倒是想替他推拒,可玉润亲口应下的,我也没办法。还记得新年那日吗?就是那天,玉润跟我说,答应和亲的。”想起那天,仇孽就窜起一股怒火来,平日看邱嘉挺机灵的,事到临头却如此古板迂腐。别说她和玉润并无男女之情,就算是真的有婚约,也不能连争取也不争取,就直接放弃吧。
邱嘉想起那日玉润问问她愿不愿意娶他,她没有回答。那个时候,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问她,而她又是多么无情伤了他。他那么骄傲,自然不会再纠缠。可她没有想到,他竟会答应和亲。
“玉润就再麻烦你照顾几日,他返京之时,会有人来接他。我走了,你保重。”仇孽抱拳道别后,登上马车,再不看邱嘉,径自驾了马车扬尘而去。
“看她的样子,似乎十分在意那兰。”
“嗯。如果在这段时间,她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的话,到真不值了。”
仇孽回到京城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入城的那天春雨绵绵,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渲染地伤感情绪逐渐加深。她窝在颜如玉的怀里睡觉,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一时怅然。
她想起那年她离开京都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春天。连续三天都在下雨,阴雨绵绵,似乎走到哪里都能听见这滴答的声音,永无止息,放佛人的叹息一般。她骑马冒雨前行,甩开了所有跟她而来的暗卫,她走入漠北,走入大海,却始终不敢停留,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噩梦就如影而至。
如今,她却自己回来了,回到了开始。
仇孽让莲儿找了处房子安顿下来,自己则独自一人,去了因无人打理而荒废的宅院。上书“睿亲王府”四个字的牌匾已经掉了漆,摇摇晃晃地挂在门楣之前,更显苍凉。翻墙而入,里面杂草丛生,四处都透着一股腐败霉烂的味道。推开房门,一股霉味喷鼻而来,她挥挥手挡去尘土,昏暗的室内桌椅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少了光鲜亮丽的外表,少了奢华精致的装饰。
她叹一句,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坐在一处青石台阶上,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望着残旧破败的院落,她静静地坐着,坐着,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单纯地坐着,直至天黑透,才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返身离开了这座荒芜的院落。
出了门,见莲儿恭恭敬敬地守在门口,听到声音蓦然回头,躬身行礼,低声说道,“二小姐,三日后,圣上设宴招待两国来使,届时也会举行今年武举殿试。”
“嗯。我知道了。”
“保护好如玉,我不想任何人打扰到他。”
“是。”
惠帝四年的初春。连日阴雨之后第一次阳光普照,为大周投下祥瑞的福泽。在人们终于扫去阴霾欣喜地时候,惠帝带着大批禁军侍卫在城外孤山行宫设宴款待燕国、荆国使者,同时进行三年一度武举殿试。
旌旗翻飞,雄壮的号角响起,一场角逐拉开序幕。文臣武将按照品阶依次分列两边,高位之上坐着当今圣上惠帝,文臣以林相为首坐于左侧,武将以罗文为首坐于右侧,在群臣围绕的中间,则是今日角逐的赛场。
荆国皇子楚亦年方十六,是荆国国主最为疼爱的一个儿子。过分的宠溺,使得楚亦皇子养成骄纵任性的性子,这次出使巧国也是楚亦自己硬缠着国主求来的。小小年纪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美艳无方,言笑之间,更是顾盼生辉,引得一众年轻臣子心绪荡漾。
相比于荆国使团的高调,燕国使者就显得十分低调自持,始终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场上的比试。
楚亦冷傲地看着在场盯着他容貌的人,不屑地冷笑一声,转而看着场上的比赛已经到了最好,取得最终胜利的女子躬身单膝跪地,三拜惠帝。惠帝命人宣读圣旨,决定了状元、榜眼、探花的人选,正要退席。
就听楚亦轻笑出声,“恭喜圣上得此良才武将。我常听母皇提起巧国与燕国,常常感慨两国人才辈出,骁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