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莫辛直觉有异,头枕着的是什么?温热而结实。一看,不禁愣了,她枕着墨阳的臂弯里,甚至连他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她略微仰头,看着墨阳的沉静完美的睡颜,许久不曾眨眼。
“你再看,我会吃不消。”墨阳唇边逸出苦笑,双眼睁开看着笑的狡黠的莫辛。“辛辛睡相真差,被子被你踢下去了。”臂弯却不曾移动半分。
“呃。”她是有踹被子的习惯,可她也有捡的习惯啊,可是很明显,他没有。被子落地一次,就注定它与他无缘了。
“好吧,看在你给我保暖的份上。”莫辛迅速的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就跳下了床。长及腰间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幻出一道黑色亮丽的瀑布。
墨阳愣了片刻,随即浅笑,也缓缓起了身,单衣微微敞开,露出精瘦的胸膛,让正漱口的莫辛啧啧赞叹不已,这身材。
换上新的白缎长袍的墨阳,整个人看起来既俊逸逼人又潇洒帅气,也多了一股书卷气,斯文秀雅。莫辛则仍是书生般,她原本就较普通男子单薄,个头也不高,加上她阳光的笑容这样反而容易让人亲近。恐怕她比墨阳更老少通吃了。
“怎么样?有兴趣去看看嘛?”莫辛走到客栈门口,随口问道。她说的是晋阳这里每年一度的诗词墨画大赛,胜出者不但奖励丰厚,更有机会得到太守赏识,入朝为官。而今年更是热闹,原因无它,今年大赛胜出者可以娶太守之女云翼小姐为妻,话说云翼不但生的貌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有名的才女,这样的女子娶进门,怎么都是赚的。
这等好事,搁谁谁都要抢了。
“好。”墨阳颔首,他并无半点兴趣,可莫辛脸上的期待太明显。
校场下早已人满为患,校场上各地才子也是正襟危坐。墨阳微微蹙眉。莫辛知道他嫌这里鱼龙混杂,当下一笑,耳语道,“你不是会轻功?”
然后,莫辛的再次在空中领略了一番人们脸上的赞叹,一闪而逝的惊讶和嫉妒。
莫辛不动神色的离开墨阳的身旁,悄悄拭去了手心里的汗,微不可察的低叹一声。
放心,还真是,很难。
落花时节,云翼
晋阳太守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两个从天而降,气度非凡的俊美男子,心中不禁疑惑,这两人看起来身份不一般,还是小心为妙。
然而,这比试却也不是谁都能参与的,名姓必须清楚,且有据可查,家世必须清白,人品更是要端正,是需要当地有名望的人担保方可行。
他们二人来的潇洒,却也不可能直接开始。虽然被拦了,在莫辛亮出印有国玺的某公文后,那检查的人眼神立刻不一样了,变得毕恭毕敬。
接下来一切顺利。
在太守的示意下,主持者先是出来宣布大赛规则,再是请参赛者准备第一场诗的比试。
“请各位公子听好,这第一题诗的题目由你们抽签决定,看到题目后,要求每人在半柱香之内拟定一首七言诗,并且诗中也要出现这个题目。”
说着他拿着插着许多签的青石圆筒请各个公子取签,拿到墨阳面前时,莫辛极自觉的伸手拿过签,别人碰过的东西,他从来不碰。
“咦,怎么是这么个题目?”莫辛一抽,怪叫道,原来她拿到的签上书一个“缘”字,这个字好写也不好写,诗写出来容易,想出彩却并不容易。
“大画家,您来说一个呗。”莫辛原本是打算在中华五千年历史中随便抄一首来的,可忽然很想看看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洛能不能作出一首好诗来。
略一沉吟,诗自他口中流泻而下。声音依旧清爽醉人。
“ 缘
月老红线千里牵,
比翼双飞彩云间。
天涯海角亦相随,
与子偕老便是缘。”墨阳轻轻道。
莫辛双颊绯红,窘迫的抓了抓头发,想调笑他不想反被调戏了。不再看他,随即将这首诗写在了宣纸上,她的字虽然比不上墨阳,却也算得上是清丽圆正,当下让前来收诗的小僮多看了两眼。
“请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主持者听得太守吩咐忙跑下来低声询问道。
莫辛看了墨阳一眼,低声道,“墨之辛。”她没有抬头看墨阳的表情,却知道他现今定然心情愉悦。
主持者眼睛倏的一亮,又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莫辛身旁气度非凡的墨阳两眼,又一路小跑着上楼了,墨是国姓,是人都知道。
她坐在高楼的顶端,静静的看他和莫辛,他们不说话只站着也能吸引所有眼球。
“怎么样,他不是让你去追赛倾城了。”一白衣男子温和的嗓音响起,她未回首,任他坐在身旁,眼睛依旧盯着下方会场。
莫辛的双眼能逼退任何一颗耀眼的星辰,太过灵动。
“你不也回来了。”她淡淡道。
“我和你却是不同,南宫玄夜同朱雀去了洛阳,我呆在霁云间确是十分没意思,而且那里有一个小姑娘,讲话十分有趣,捣蛋功夫一流,我抵不过。”
“打不过人家就回来了?”她以为他说的小姑娘是少女一类的,他反正总爱这样叫。大概是泼辣些吧,他这么怜香惜玉自然是躲而不是对打。
“想哪里去了,她真是小姑娘,才六七岁呢,讲话跟个小大人似地,捉弄人的本事也是十分的高明。”
“哦。”她也只淡淡应一声,还是未转眼。他们,的确相配的紧。
“怎么不试试看他现在心里想着什么?”白衣男子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了。
“需要吗?”她不用试也知道,因为他只看着莫辛,神色温柔,是她从未曾见的,或许,连他自己也并不知道。
“而且,”她回身睨了他一眼,“我只要一用念想,他就会知道,我并没有去追踪赛倾城。”
似有所觉,她忽然翻身倒下,背紧紧的贴在屋瓦上,让下方抬眼上来,形成死角。
“呵,原来是你没去而不是他放你假。”
墨阳略略抬头,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过来。白衣男子含笑对他挥挥手,依旧是好整以暇的坐在塔尖上。
浅浅的皱眉,墨阳不再看他。
“你的错。”她吸口气,幽幽的道,也直回了身,不再躲避。墨阳定然不高兴了。
“是,我的错。”白衣男子依旧笑着。
她深深的看了墨阳一眼,运起轻功往远处跳跃而去,身形干净利落。
“啧,墨阳又不要你命。”他拍拍衣服,也慢条斯理的下了塔楼。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回身道,“你把你家那位甩哪里去了?”
“不要逼我动手。”她转回身,面上不好看,不善的看着公子无衣,“他从来都不是我家的。”公子无衣笑笑点头后她才倏的消失。
“反正迟早都会是。”
相国将糖衣整齐的叠在柜子上方的木盒里,复开始动手剥另外一颗冰糖葫芦。
他知道不能违背相国的意愿,他知道他唯一的使命就是听从。可是……黑桃终究是忍不住了,“相国大人,您,能不能先休息一会?”
“为何?”
您怎么好意思问我为何?黑桃心中苦倒一片,因为您剥糖的速度太快,而我,吃的快塞不下了。
莫辛这折磨人的小子。
因着先前莫辛送来的两大捆冰糖葫芦相国没吃一颗,她再接再厉的又送了两捆来。“我每天给你送,总要什么时候给我个面子吃一颗吧。”她离开前笑着道。
所以就形成了如今的局面。相国每一颗冰糖葫芦的糖衣都亲自来拆,吃的人却一直都是黑桃,相国怎么可能放心吃莫辛送的东西?
黑桃心中更是欲哭无泪,堂堂相国身后最神秘的影子竟然被逼在小黑屋里吃糖葫芦!
若是莫辛知道这么有喜感的画面出现,怎么的她也看完再下江南了。
“这是第三十二串而已。”相国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把盒子装满。”
装……装满糖纸?黑桃顿生轻生之念,第三十二串冰糖葫芦,糖纸如此之薄,装满,那是得要莫辛几捆冰糖葫芦?!
“第三十二串啊,嗯,辛辛,再和你赌一次。”相国思忖了半会,将手中剥好的冰糖葫芦放进了口中。
黑桃堪称感激涕零的看着相国,这么多串都没有问题,没理由这串就被加药了。
冰糖葫芦甫一入口,相国的脸色就微微一变,却也没说什么。半晌,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辛辛果然聪明。”有意思,有意思。
黑桃聪明的闭嘴不言,相国和莫辛的又一次比试,以相国败而告北。
相国与莫辛时常比试,比的不是其他,就是头脑,和忖度人心思的本事。相国无疑是老奸巨猾,耐心十足。莫辛则是鬼灵精怪,花招百出。
这次的冰糖葫芦就是其中之一,莫辛只在众多冰糖葫芦中放一颗由药丸糅融的。因为相国必然先找人先尝,在此之前被找出此药,算莫辛输,若是相国吞下,算莫辛赢。
这是一场运气和智力的比试,而结果,毫无疑问,相国输。
“修书给她。”相国继续开始剥糖纸,“问她,为何是第三十二串。”
“是。”不用再吃糖,他自然是高兴的。
而这厢
“接下来,第二项比试,对联。要求各位公子在听清上联后即时作答,先得下联且用词恰当者胜。”主持者说完后就抬手示意校场右边放下巨幅红联,上书,“独览梅花扫腊雪。”
“请各位公子抓紧时间。”
“怎么感觉这个上联正常又不正常?”莫辛奇怪的问道。这上联太普通了反而让她觉得怪,心里默默的将上联念了两遍。
“那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墨阳戏谑的笑道,“这下联,我代劳?”
“不用。”莫辛说完就跨出两步,嗓音响亮的念道,“细睨山势舞流溪。”
墨阳不禁也有些惊异了,他也得了下联,却是不比她的好,对仗工整,用词巧妙,与上联浑成天然,无半点堆砌之感,对的的确是好。“你倒是藏的深。”
莫辛得意的一挑眉,“嘿嘿,高手一般都是后面出场滴。”嘴上讲的轻松,心里却觉得不太妙,这上联的谐音分明是‘哆来米发索拉西’,是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音节。
别告诉她,这个世界有同穿的孩子,她小心脏有些不能承受啊。
为了试探。她的下联则是方言的‘一二三四五六七’。
不知出题者会有何反应?
跳出来大哭,“我终于找到你了”?莫辛一阵恶寒。
或者,本着一个世界不能两人穿的原则,旁边突然窜上一群人,穿越的孩子然后跳出来,“来啊,给我把他们绑起来。”然后扔进悬崖下,让她再穿一次?莫辛嘴角微微抽搐。
又或者,穿来的是个美男,含情脉脉的牵起她的手,“莫辛,这个世界上,懂你的人只有我,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莫辛狠狠的搓手,娘的,这种想象太玄幻了,恶的她一身鸡皮疙瘩。
听到她下联的人,初时微愣,她答题时间未免太短。
“好,好。”细细咀嚼了她的下联后,原本就嘈杂的人群中爆发出叫好声,赞美之声。太守也略略的点头微笑了,这个下联活了整个对联,实在是绝妙。看来云翼的上联没有出错。
第一场结果还没出来,第二场却已经定了胜出者。这让莫辛霎时间就接收到了上百双白眼和怨毒的冷刀。枪打出头鸟,她很懂,可是没办法,谁让她身后有一尊神呢,不怕,不怕。
“好,接下来第三场,比画。画中要求万绿丛中一点红。”
“又是这样的题目,简单却极考究功夫。”莫辛抬眼和墨阳一对视,戏谑之心又生,青葱玉指戳戳墨阳的右手臂,“大画家,接下来看你的喽。”
墨焰轩的主人在这,“洛”的手在这,怕啥。
红绸相系,命定
这话讲起来后两场根本就是莫辛和她身边人的个场秀,其余公子纷纷觉得自己被蔑视了,其中一人沉不住气,不免尖酸道,“这位公子才识真是让在下佩服不已,只是不知,你身后的这位算是?不知这接下来的题,若是这位公子答了,算谁的呢?更是不知最后云翼姑娘如何择夫呢?哦?”
周身的几位自诩翩翩的公子不免意会的笑出声来,神色不重。
莫辛看着出声的那人,长相还算端正,只是眼神未免太过虚浮。遂疑惑的挠了挠后脑,困惑的清声问道,“墨哥哥,我怎么光听到声音,没见到人呀?”
听她叫墨哥哥,他的心像被轻轻挠了一下,又麻又痒,知道她是故意的,他微微摇头,却很配合的道,“辛,你看仔细些,虽然他们长的不明显,还是像个人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迷人,却让听的人几欲发狂。
莫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