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即将离弦时,他双手不尽颤抖,闭上眼,箭转了目标,墨阳。
到了这种时候,即使莫辛不肯跟他走,即使她一次一次的骗了自己,即使她对自己的爱不屑一顾,即使她的眼里只有墨阳。他还是放不下,放不下莫辛,就算是疯了也不肯放下。
只要墨阳死了,他就还有机会不是吗?他为她降到最卑微的位置,只求她肯为他回头,哪怕一眼。
赛倾城的箭,无人能避。
莫辛回头了,一眼。
于是,赛倾城的挣扎可笑了去。
他来不及为莫辛回首的一眼欣喜,因为她的下一个动作让他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她抱住墨阳,硬生生的转了一个圈,将自己的后背曝露在他的箭矢之下。
“不!!”一声狂吼回响在山林中,闻者为止一颤,天地失色。心似丝网,中有千千结
“哈哈哈哈……哈……哈。”赛倾城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握着弓箭的手不住的颤抖,险些失落,而后大笑,笑的眼泪似乎都出来了,却让他身后的数十名好手不忍的转过头。
他没有命令他们继续追,就这样看着墨阳二人消失在他面前,看着白衣渗出鲜血的莫辛,消失在他眼前,也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解决了,都解决了。”他喃喃,摇摇晃晃的,似乎马已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就这样摔了下来,然后再摇摇晃晃的半跪在地上,仍是紧紧的握着弓箭,手不住的颤抖。
他杀了莫辛,他亲手杀了莫辛,呵,他竟然亲手杀了心爱的她。他看着她在他面前死了一回,而现在,他亲自动手,在火影送了她一剑后,如今送了一箭给她。
他眼睁睁的看着莫辛将自己送上,狠狠的撞在他的箭矢上,然后纯白的衣衫上眩出一朵妖艳的花。
她竟然肯为了墨阳死吗?她竟然肯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为什么,怎么会。是他错想了吗?怎么会,怎么会……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墨阳轻轻的环着她,原本如盈满莹光的双眸早已混乱,想紧紧搂住她却又不敢,生怕再弄疼她。
“咳。”莫辛一边吐血,一边虚弱的笑,“其实,还行。”虽然她这样看着很是悲惨,但事实上还是没这么严重。
血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裳,衬的她苍白的脸格外的惊心动魄,他点了她周身几处大穴,低声道,“你是故意想我心疼是不是?”
分明是,她分明知道他宁愿身受这一箭也不愿她替他挡了,她让他觉得,自己真是无用,护不了她,到最后,依旧让她为他受伤。
比自己受了这一箭更痛。
她又笑,带出一口血,“是啊。”只是这血,吐不完的吗?
她原本昨日里就失血过多,今日又强受了这一箭,脑子立刻有眩晕的感觉了,啊,好想睡,可是怎么这么痛……
“辛辛你不要睡,前面有山洞,我带你过去,求你,不要睡。”他搂着她,几近哀求,声音掠着她的耳际,啊,好痒,莫辛想笑,结果又是一疼,倒吸了一口冷气,却还是笑了,“墨阳你不用怕,我睡了也会醒的,真的,我,还舍不得……”头一歪,昏了。
相国背着来人,表情阴晴不知。
“当时他们只远远缀着,来不及接那一箭。”黑衣人跪着,努力克制着冷意。
“因着当时看到的,赛倾城的箭,指的是墨阳的后背。”他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莫辛用身子挡了那一箭,正入心房。”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莫辛会这样做,若是赛倾城一开始将箭瞄准的是莫辛,那他们不论如何也不会让那箭射中。但正因为他转了箭准,欲置墨阳于死地,他们才会选择袖手旁观。墨阳死了,对他们只有好处。
相国手微屈,轻叩着轮椅上的扶木,羊毛毯上一张揉皱了的纸,里面只有短短几字,“肇庆,莫辛生死不明。”
左手不可抑的又微微颤抖,随即用右手覆上了。
“看清楚了?”他声音依旧平静。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这一声回答将决定他的命。“是。”他认命的闭上眼,那箭的的确确正正插入了莫辛的后背,没入她的心房,半点没有偏差。仿佛是都是预料好的,毫无悬念。
也就是,莫辛必死无疑。
也就是,他也将命不久矣。
“哦。”相国极久后慢慢的应了声,“下去。”
黑衣人倏的睁大了眼,他让自己下去?!相国不要他的命了?!却赶快应了声起身退下了。
相国微微叩手,混沌的眼中半点神采也无,唯有点点不知为何的微光。“你那样聪明,教我怎么放的下。”
莫辛正是知道相国既然已不在京城,定然是寻她来了,那即使还没遇上不代表他没人守在她身边。
赛倾城的出现或许出乎他的意料,却不代表他会帮她,他原本就是在一再试探她的底线,一再挑战她的极限,逼她用尽方法绞尽脑汁解他扔下的废局,即使不愿也无可奈何。
他就是要看她用什么方法护住她身边的人,逼退赛倾城。他自然是不会让赛倾城带走她的,但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出手,也不会帮她保护其余的人。
所以她自己动手,却偏偏不如他意,她反要将事情搞的一团糟,故意做给他看。
即使为墨阳挡那一箭,哪里会刚刚好半分不差的正入左胸要害部位?莫辛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活却偏偏找死的人。
她就是做给他看,做给赛倾城看,赛倾城如今是颓废了,以为真是自己亲手了结的莫辛。而他又怎么会一样,他是那样了解她。
“只是,为何你这么笃定自己不会死,曾经火影的一剑如今赛倾城的一箭竟然你都能承受吗?为什么。”
他不是医者,不知道人体的奇妙,不知道莫辛身体的奇特,不知道她的心房从来都和别人不同,正常人的心脏在左,她在右。
莫辛清楚,所以充分利用,至少已足够人惊疑。
他脑子一片空白,却仍是不停提气,飞掠过林。他知道自己躲不过那一箭,他若是躲了,莫辛就会曝露在箭矢之下,彼时的赛倾城,已近疯狂。所以他不躲。
然而,他要生受这一箭竟都是无法的,莫辛的动作他从未想到过,从未。
即使是他,也无法笃定他在莫辛心中的分量,他唯一知道的,莫辛心里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但她为他留了多少位置,他无法预估,他只知,他有多辛苦才一点一点侵入她的生命。
她是一个爱自己总大于其他人的人,他一直都知道。
从未强求,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更清楚,所以慢慢的,即使是一环接一环的欺骗也想将她留在身边,半点不放。
从未如此倾付精力只为一个女子的心,阴谋阳谋也只为她慢慢卸下所有防备,真心接纳。
他已坠落至斯。
而今她的动作告诉他,她比自己的高估还要高的将他放在心里。原来他在她心里已经是这样重要了吗?让这样的莫辛能如此不顾性命的为他挡箭。他该为此感到高兴么?他该为此得意自己的坚持吗?
为何他半点喜悦也无,她若任他受了那一箭不是更好?至少,如今的他,不会心疼欲狂,痛苦如斯。
墨阳轻轻的将莫辛放在地上,眼中光华竟是淡的失去颜色,竟连碰她都失了勇气,半晌,暗哑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我想为你挡下所有会让你受伤的人和事,却不想,你碰到我才一直伤痕累累,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这样,总是受伤,总是,让我心疼。”他的手颤抖着。
“辛辛,你可以醒了。”墨阳的手贴着莫辛的脸颊,小心翼翼,触感一片冰冷,不由自主使劲揉了两下,又怕莫辛疼,逐放轻力道,却又怕莫辛就这样睡去,劲又重了些。如此反复,莫辛即使昏了也被折腾醒了。
她费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墨阳的美丽却无光华的眼眸。不知为何,她心一抽,疼的无边无底。
墨阳低头看见莫辛的眼睁开,轻轻吁了一口气,浅浅的笑了,却掩了眸,不让她瞧见半点。他带着忍痛的小心轻抚莫辛的脸,温柔而缱绻。
不论碧落黄泉,我都在。
莫辛读懂了他的心思,很想大笑三声,再大声告诉他,我只是受伤,不是要死了啊。笑却卡在喉咙里,心慢慢揪紧,眼中渐有莹光。
他的承诺,她想流泪。
她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不及心上阵阵疼痛,她伸手贴上墨阳的脸颊,笑了,声音虚弱:“你要相信我不是?我不是傻瓜。”
墨阳定定的看着她,覆住她的手。
莫辛叹口气,执起墨阳的手放在她的右边胸口上,认真的盯着墨阳:“仔细感受。”
他的眼中瞬间光彩盈眸,因为手下,温热的心有力的跳动。
她没事,总是不同常人的莫辛,连心的位置,也是不同的。
所以她只是受伤,她没事,她不会死,不会一睡不睁眼……
莫辛无力的放下手,急喘了一口气,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所以你放心了?我性命无尤。拔箭好不?它搁的我生疼。”
墨阳如梦初醒,美丽的双眸满满莹光,光华一室,他轻应一声,“好。”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箭上没倒钩还刺穿了我的身体,等下拔的时候估计没那么疼。”莫辛躺着直哼哼。
“辛辛能不能正经些?”虽然相信莫辛没有性命危险,但这箭入肉极深,拔出来,莫辛要遭受极大的痛苦。现在听得她说刺穿二字心神不由一紧,淡淡的无力浮上心头。
莫辛一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淡淡苦笑,“我这招叫一石二鸟,墨阳不必那么自责。”尔后,极缓的吁口气道,“你拔箭吧,就当还我,当初我可也是替你拔过一回。”
墨阳垂眸,薄唇紧闭,尔后控制着力道将她箭矢旁的衣服一点点撕开,露出了惨不忍睹的伤口,混着血腥。他手一顿,左手覆上了右手。迅速解了她的穴,左手压着伤口周围,一使劲。
“啊--”莫辛只感觉伤口像被活活撕裂了似的,痛的几近晕厥,要不是墨阳按着她,她真想蜷着满地打滚.
呲,痛死了……知音若见,不辞阳春雪
尔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紧紧的咬着唇,不让半点疼痛逸出口。
墨阳听到莫辛的忍痛声,心中一恸,垂了眼眸,掩住因她而生的细碎月光。他迅速点了她的周身大穴,按着她不让她乱动以至碰了伤口,伸手将她褪下的外褂上的药瓶皆取了下来,声音因忍而低哑:“要不要点你的穴道?”
莫辛忙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乱动,身上皆是冷汗,狼狈万分,哆嗦着挤出一
个字道,“别。”
再讲不出其他的完整的字,破破碎碎的单只剩闷哼的声音,整个人瘫软的跟块破布似的,任由墨阳将药粉细细的洒在她的伤口上,疼也没气力喊出声。
她后悔了,无比后悔,谁说女人的抗打击能力比男人强,那时候他中箭她给他治伤的时候也不见他有多大反应,哪里像她现在就像直接昏过去一了百了,偏的伤口上的药粉刺激的她精神无比清醒……
自作孽不可活。
看着他避着她的眼睛,她强撑着,哆嗦道,“不,不要觉得…抱歉…,要,要知道…,要知道,我中箭,嘶…,只是受伤…”牙齿直打颤。
“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话。”墨阳想拥她入怀,却只能握紧拳头,生怕让她多疼痛一分。
“…,要,要是你…就没没命了…那那我怎么办……”莫辛仍坚持着讲完,身子不住的发颤,墨阳正在她伤口撒药,只能按着她。
“所以……所以这样…挺好。”莫辛说完了,满足而痛苦的紧紧的抠着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疼的晕过去,也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每一分痛苦都会让他加两分,她,不能。
墨阳尽量不让自己看莫辛的脸,专注于她的伤口,指尖却微微颤抖。
上好药后轻吁了口气,额头微见薄汗。还好,伤口控制的住,没有继续流血,莫辛的药效果比预计还要好上一些。
她不知她的强忍,他更不忍。
他低头轻轻在莫辛耳边道:“睡一会?”
她如今连咽口水也会痛,想点头也没气力。
墨阳轻轻的握了一下她的手,温暖从他的掌心传到了她冰冷的手上,微微喘了一口气,她艰难的点头。
便听得他浅浅的喟了一声,出手点了她的睡穴。
“后悔了吗?”
墨阳背着来人,站在山洞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嗯。”
后者反而一愣,真的假的,墨阳如果有这么快就认输,她哪里还需要这么辛苦。“就因为她为你挡了一箭?”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尖利。
“除了她谁都无所谓。”他的声音里透着冷。
她有些不满的抿着唇,“既然如此,你直接为她成王,杀了所有阻碍的人,铲了倾城不是更好?”
哪里需要这般,狼狈的为她种下“三分三”,处处受掣肘,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原本光华谁人能胜,竟然甘愿为了莫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