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
“钟晟,我快冻死了,你体谅一下女性,让我在这感受一下温暖,顺便恢复体温和知觉。”
钟晟轻笑,“我以为你是热爱学习,想看书了。”
“也有这个原因吧,我无聊的时候会拿着这些悲剧当笑话。”
钟晟诧异,“你拿悲剧当笑话?”
“是啊,好好的人生能被他们过成这样,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钟晟没有说话,顺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他们并非刻意如此,你好像对悲剧小说有意见。”
“岂止是有意见,简直是鄙视。”小鹿伸手指指书架,“当年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对世界充满了希望,觉得人只要活着,相信美好,努力争取,一切皆有可能。”
“可是看了这一本书,就不一样了,我觉得悲伤失望,好像人活着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女性大多多愁善感,这很正常。”
“不,我不是站在读者的立场,我是为作家感到悲哀。不排除一些悲剧作家很伟大,通过文字,语言,微小的故事揭露一些社会现实,这种作品令人深思,间接推动了人类社会的文明进程。但是有那么一小部分作家却截然相反。为了商业利益,迎合读者口味,故意渲染一些荒芜,苍凉的宿命论,悲观,消极。甚至个别作家是为了发泄情绪,利用作品承载自己的黑暗,扭曲,变态,然后看着别人陪他一起又哭又笑,达到心理满足……”
钟晟一脸探究地看着她,“你的观点很犀利,已经上升到社会文明的层次理论了。”
小鹿不动声色,看着钟晟手上的那本书,继续说道,“比如这本,当年很畅销,很多年轻人追捧热爱。为之惋惜。其实这本书有很多的败笔之处,作者很自私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施加在主角身上,让他们相互折磨,忍受煎熬。还有这两个人其实是很脑残的,没有一点解决问题的能力,寒冷孤僻,多疑猜忌,活该到死不能相依……”
钟晟翻翻书,“有这么差劲吗?我看书评很好呢?”
外面的雪差不多已经停了,小鹿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首对着钟晟魅惑一笑,“忘了告诉你,这本书是我写的了。很遗憾我就是那个内心极其阴暗扭曲变态的作家。不过——我好像已经改邪归正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郑重说明,本人没有抨击任何悲剧作家的意思。
人各有志,风格不同。
那本书是唐小鹿同学的一个心理历程。
其中略微掺杂着一些我的私人意见。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第三十五章 我好像爱上你了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个小花坛。钟晟将绅士风度发扬到底,弯腰努力了半天,总算是清理出一块空地,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
走了很长时间的路,小鹿双脚已经暖和了。但是寒风吹过,脸却像刀割一样的难受。冰天雪地里坐在户外聊天,这俩人看上去的确像对疯子。
小鹿把围巾轻轻往上扯,一秒速变蒙面女侠。她用手抓着一根枯树枝,随意挑拨着地上的积雪,“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讲。”
小鹿看他一眼,“关于你和秦逸。”
隔着围巾她发出的声音,让人听着有些含糊不清。钟晟没有说话,他坐在台阶上,寒风吹动着他的短发,整个面部只有睫毛在轻微颤动。小鹿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回应,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钟晟却突然开了口。
“我喜欢过一个女孩。上大学的时候。”
他突兀地发出声音,又是这样没头没脑、语序颠倒的一句话。
小鹿略微有些吃惊,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失礼,她低头继续玩弄着手中的树枝,“然后呢?”
“大四的时候,我终于把她追到手了,可是交往不到一个月,她又跟我分手了。”
钟晟略微停顿一下,“她告诉我,其实她喜欢的是——睡在我上铺的秦逸。”
情节有些出乎意料。
小鹿想起那次在ktv,钟晟介绍秦逸时曾说,“这位是秦总,睡着我上铺的兄弟”。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话,现在听起来却让人觉得别是一番滋味。
钟晟继续回忆,“她一直认为秦逸和林曼在交往,后来得知真相,跑去向秦逸表白,惨遭拒绝。就在毕业的第二天,她回老家嫁人了……”
故事狗血的离谱,小鹿沉默片刻,扔掉手中的树枝。轻声问道,
“所以你因此而仇视秦逸吗?因为他是你‘情敌’?”
钟晟既没承认也未反驳。
小鹿扯下围巾,直视钟晟,
“秦逸并没有错。”
“问题在于你们。第一,你没有让她爱上你。第二,那位女孩心智不健全。我上高中时曾向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写过情书,后来他直接交给了段主任,我狠狠地挨了一顿批评不说,最后弄得整个年级人尽皆知。你看我不活得好好的。其实,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第三,钟晟,其实你并不爱她。你只是爱你自己。”
“其实你并不爱她。你只是爱你自己。”
钟晟一直没有接话,也许小鹿说的对。他也曾经好奇过这个问题,他似乎在内心里已经习惯了与秦逸一决高低。
“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一定不难明白。如果你爱她,她过得好,你应该感到欣慰。她过得不好,你大可去找她,你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很显然,在你心中有太多的东西重于她。或许是面子,或许是尊严。作为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哥,你自尊心强,喜欢唯我独尊,高高在上。你痛恨被人抛弃,或者超越,凌驾在你之上……”
小鹿的这番话,说得略显尖锐刻薄,她深知这样说老板很不道德。但是不说又觉得心里憋屈难受。她甚至想好了辞职信的内容。
是因为事情和秦逸有关吗?!
然而钟晟却并未生气。他只知秦逸离过婚,却不知他曾经放弃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直言不讳,坦然,真实。
钟晟略微勾起嘴角,凝视着小鹿,沉默了半响,“我娶你吧?!”
如此的玩笑与漫不经心,小鹿愕然,“为什么?报复秦逸?这并不高明。”
有风吹过,一片雪花落在小鹿发上,钟晟轻轻为她摘下,“报复秦逸只是原因之一,还有就是——”
他探到小鹿耳边,“我好像爱上你了。”
小鹿瞠目结舌,呆呆地看着他,“世界末日了吗?”
钟晟温柔一笑,“这是钥匙,往前走左拐,有我的一套房子。记住,柏林阳光八单元七一六。我要去拜访几个老伙计。明天见。”
钟晟说完,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晚安——”
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其实,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小鹿望着钟晟离去的背影有些郁闷,什么毛病,自己有房子竟然住酒店。
如果钟晟真的看上她——
小鹿发誓,她回去一定快马加鞭,先去买张彩票再说。
秦逸就在这时出现在小鹿面前。
小鹿以为钟晟又回来了,她抬起头竟然看到了秦逸。
秦逸昨晚就来了,夜里他翻来覆去。你竟然亲手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身边。秦逸,你一定是疯了。
他穿好衣服,拿着钥匙就往m市赶,深夜走在高速上,几次险些睡着。最后在一个加油站里苦捱了几个小时,到天蒙蒙亮才继续赶路。
他开得飞快,下午到达,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本欲直奔钟联分公司,却在街道上遇见了唐小鹿和钟晟。他们在距离钟联工地不远处的酒店里一前一后走出来。
秦逸无声地跟着他们,一直到现在。
小鹿看见秦逸,微愣在那,“你怎么来了?”
冬天天短,外面已经有些黑了,小鹿看不太清秦逸脸上的表情。只是感到手腕猛地一痛,秦逸伸手扼住她。
“跟我回家。”
小鹿挣扎一下,“我现在还不能走。”
秦逸加大手上力度,小鹿痛的轻叫一声。好像都能听见自己骨头捏碎的声音。
秦逸眉头紧锁,乌黑发亮的双眸燃烧着怒火,“事情已经办完了,你还留在这干什么?和钟晟逛街谈恋爱吗?!”
小鹿听他这么说,火‘腾’地上来了,“跟你有关系吗?你凭什么质问我。”
秦逸死死地抓住她,歇斯底里,“唐小鹿,我要疯了,你早晚会把我折磨疯的。你喜怒无常,神经兮兮。对我一会儿冷淡,一会儿亲密。我从来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也从来猜不透,你下一秒会做出什么离奇的事。你一走了之,连一次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曾经无数次,我会在夜里梦见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他对着我哭,问我为什么不要他。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怎么舍得这么对待我……”
小鹿用尽全力甩开秦逸的手,“我怎么对待你了?你委屈什么?你少跟我提那件事,到现在我看见孩子都吓得绕道走,我害怕他会回来找我……你有什么损失吗?你闲了,心情好了,就在家逗我一会儿。你忙了,就可以十天半月不进家。我算什么,我就是你养的宠物——”
小鹿说话声音太大,眼泪都呛出来了,啪嗒啪嗒不停地往外流。她转身就跑。秦逸在后面追着,“小鹿——”
冬天的街道人烟稀少。冷冷清清有几个行人路过,只当作是情侣吵架,置之不理。
马路上一辆大卡车一路长鸣,飞奔而来。小鹿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她一脸迷茫地站在马路中间,一瞬间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小鹿——”秦逸如旋风般向她扑来。
两人在雪地里滚了好久,终于停了下来。
卡车呼啸而过,“妈的,不想活了?!”
小鹿傻眼地坐在雪地里,然后“哇”地大声哭了起来。秦逸一下子慌了,跪在地上抱着她,“怎么了,摔到哪了?膝盖又疼了吗?”
小鹿不说话缩到秦逸怀里,继续鬼哭狼嚎。眼泪鼻涕蹭了秦逸一身。
秦逸紧紧地拥着她,“乖,没事了。”
小鹿发泄了一阵子,终于止住了,哽咽着对秦逸说,“我饿了。”
秦逸把她扶起来,弯腰拍拍她腿上的雪渍。“乖乖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远处的烤鸭店,飘散着阵阵诱人的香味。秦逸迅速买了一只烤鸭,一口气跑了回来。
漆黑的夜里只有雪地隐隐泛着白光,街道上空无一人。
秦逸愣在那,她到底还是走了。
一个乞丐蜷缩在街角拐弯处,秦逸走过去,将烤鸭递到他手里。然后漫无目的地向前行进着。
小鹿拿着钟晟给她的钥匙,来到小区楼下超市里买了一些吃的。她打开房门,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行李竟然都在这,屋子里空荡荡的收拾的很干净。
她随便啃点面包香肠填饱肚子。然后换衣去浴室。她太冷了,必须尽快恢复体温。
半个小时后,浴室里水雾氤氲,莲蓬头不断洒下水花,小鹿的皮肤被热水烫得微红。冰冷的身躯慢慢开始升温发烫。
房间里有地暖,小鹿裹着棉睡袍倒也不觉得冷。她知道住在钟晟家里很不合适,但是外面太冷。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
她觉得自己筋疲力尽,心力衰竭。手机在沙发上一直响个不停,都懒得伸手去接。这个人一定具有锲而不舍的美德,小鹿挂了几下,他又打过来。小鹿被他的优秀品质所感动。她暗自告诉自己,如果再响一声,她就接。
然而电话铃声戛然而止。一条信息发过来:你下来一趟。
小鹿一惊跑到窗口,将脸贴在玻璃上。
漆黑的夜里静悄悄的,一个男人独自站在楼下。橘黄色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周围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小鹿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模糊而又不真实。像是幻灯片的投影。白茫茫的雪地里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这么危险的天气他竟然还开车。
秦逸靠着车,站在楼下抽烟,地上有很多的烟头,他抽了一根又一根。小鹿从七楼往下看,只觉得烟头的小火星像只萤火虫,小巧而明亮。
秦逸很久没有这样抽过烟了,记忆中抽得最凶的一次,是唐小鹿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整整抽了一夜。从那之后很久,他闻到烟味就想吐。
小鹿一直趴在窗口,却并没有下去。
秦逸会对她说什么?说他很爱她?!他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的话。一次也没有。
仔细想想,她好像也从未对秦逸说过。
秦逸会怎样?把她骗回家继续当摆设吗?小鹿摇头,她对婚姻失望而且厌倦。就这么一个人过其实挺好。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哭,一个人笑。没有牵挂,也了无羁绊。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忙时全身心投入工作,闲时晒晒太阳,赏赏花。平时听听音乐,做做运动,爱自己,爱生活。
她把窗帘拉紧,走进卧室,裹紧被子缩成一团。然后慢慢地进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秦逸一家一家的敲门,整栋楼近百户人家全敲遍了,唯独没有敲她家。
小鹿坐起来怔了一会儿。秦逸应该早走了吧。这么寒冷的天气,他不会傻站在那,这栋楼有那么多户人家,他不可能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