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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血时代 佚名 4706 字 4个月前

是一股莫名的能量,偶尔会撞上庭院里各种植物的枝叶,便会吞没得一干二净。

或许这就是植物系异能者的能力吧。叶棉一边走出厢房,一边猜想着。所有的天空都是一贯的灰霾,植物缺乏日照,临安市的生机却如此蓬勃,只怕是这些能量的功劳吧。

路上有这些光点,长廊没有挂灯,却也不显得十分黑暗。

叶棉循着脚下木棉花的痕迹一路走去,直到稀疏的花影,变为满径的落红。

以叶宅的广阔与空旷,叶棉也基本没有遇上什么把守的人,直到转过了一道门墙,一棵粗壮到占据了三分之一天井的树干映入眼帘。

纷纷扬扬的红花好似被惊扰了,扑簌的落下,跌入树下某个玄衣汉服的怀中。

叶棉抬头,看见了那人的脸庞。

那一刹那,时光呼啸而过,古老的宅院,记忆中的面庞,以及一去不回头的时空,密密麻麻的交叠在了一起。

——而今木棉,已亭亭如盖矣。

觉醒之卷 010逝者如斯夫

落满了红棉的软榻上,一袭玄色国衣斜卧其上,浓郁的莹绿色光点在他周身嬉戏飞舞,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

虽然看起来很像,然而那人开口之际,便已打破了叶棉的妄想:“你不是叶宅的人。”

不是他。

眼前这个人,风姿卓然,清华朗润,有古君子之遗风。却绝非叶棉所熟悉的清飒爽利,干脆果决。

误闯已是无礼,叶棉明知他与哥哥是截然不同的两人,目光却难以从那张脸上移开,反而还是更加失礼的上前一步,跨入天井。每走一步,她就看得越发清楚,那些细枝末节的差别也愈加分明,心中残存的幻想一寸寸的碎成齑粉。很痛,却还是要将这些不该有的奢望一点点磨灭,直到成为飞尘。

“我迷路了。”叶棉一寸不离的盯着他的眼眸,翘起一个平静的微笑,“我是今天刚到这儿的,一个人闲着无聊出来逛逛,没想到会走到这儿来。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无妨。”那人扫落身上的红花,露出怀中倒扣着的一本繁体书,从宽大的袖子里摊出手来。

他素白的掌心溢出一大团淡绿色的微光,引诱得周身的光点都扑过来,融入那团光晕中。然而不过片刻,他的手轻轻上托了一下,那团光晕便被他抛离,落在了一旁某枝刚发芽的树苗上。贪婪的吞吃了全部的光点,那树苗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枝条抽搐着、扭摆着,半分钟后,虬枝胶结,竟然已经自动编织成一个藤椅的模样。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叶棉面前展现异能。

可是那人动作自然,表情从容,甚至感染得叶棉也镇定非常,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平常的道理,从来理所当然,自然无需讶异。

“远来是客。”男子拢袖道,“既然你有缘至此,不妨小坐片刻。”

叶棉安然坐下:“我叫叶棉,木棉之棉。”

“叶檀。檀木之檀。”

庭院里的光点似乎静默了片刻,又开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的弧线。有些懵懂的荧光摇摇晃晃的撞上了叶棉,抖了抖,似乎觉得这气息十分陌生,却又不自觉的蹭了蹭,旋即害羞一般的逸散开去。

“我听说过你。”叶檀微微一笑,开口道,“叶宅里的成员太少了,这些老人平常也是太过寂寥了,遇到丁点儿的事情,都能吵得不可开交。他们觉得你的名字不太符合规矩,甚至专门替你筛选了一连串的花卉名字。排除了已经被占用了,大约还有十数个吧?”

“我不想改名字。”叶棉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这是唯一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了,“如果一定要改的话,我倒宁愿不做这个叶家人。”

“木棉之棉,我也觉得棉字很不错。”温雅如叶檀,每一句话都想让人觉得更贴心,“你应该知道叶家取名的规矩吧?知道由来么?”

叶棉怔愣了一下,还是摇头:“不算是很清楚。大约是,男子以木为名,女子以草为冠?”

“是花。”叶檀更正了一下她的说法,“叶家的女儿,应该是花才是。叶家的男人,当如乔木,顶天立地,栋梁之才。叶家的女儿,却只需做一朵娇花,任风霜雨雪都会有父兄挡着。她们唯一要做的,只有盛开得有肆意一些而已。”

“……定下这条规矩的人,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这样的理论,让叶棉这个可能陷入改名危机的人,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或许吧。不过时间过了太久,谁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叶檀抬头看着浮动的光点,眼眸里流露出一种向往的神情来,“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很伟大的男人。像一棵巍然独立的大树,在那个黑暗的时代,撑起了一片天空,荫庇了无数的族人。”

叶棉觉得心跳停了一拍:“哦?”

“是叶家的老祖宗。”叶檀轻轻吐出那两个字来,“叶橡。”

“他……”叶棉好像有一种被浸泡在弱酸中的感觉,神经被泡得发软、几近短路,话语也不流利起来,“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叶棉想。

——在非常遥远的未来,变成你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裔,然后和一个与你相似的人,一起静默的怀念着你的过往。

——即使你的灵魂已经飘荡无踪,却依然活在很多人的心里,仿佛仍活在我身边。

——最发自内心觉得喜悦的是,我与你依然,血脉相连。

大概是提到了叶檀心中最敬仰的人,即便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也不觉打开了话匣。声音和语调虽然还是那样舒缓,带着风一样吟乐的节奏,却夹杂了一丝初夏的热情,满满的、慢慢的漫溢出来。

“……在第二代家主的手札中,曾经记载过一件事情。那个时候,人类已经渐渐开始重建自己的家园,而叶家的老祖宗也选择了临安这个城市,打下了叶宅最初的地基。当年的叶宅还只是很小的一幢,所以天井也小得可怜,而且没有栽上哪怕半棵植物,一直空余着,好似在等待着什么。直到有一天,在饱经摧残的土地上,叶家的老祖宗发现了一棵奄奄一息的幼苗。那时候老祖宗的年岁已经很高了,可是看到那棵萎蔫的树苗的时候,却激动得好像一个孩子。

第二代家主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父亲。虽然在外人面前,老祖宗仿佛无所不能,可是私底下,却也不过是一个脆弱的凡人。

老祖宗花费了很大的心血,才将那棵树苗栽种成活,甚至不愿意用异能催生,每天都守在那棵树旁边,连浇水捉虫都不假手于人。老祖宗大约是很遗憾的,因为一直到他仙逝,也没有等到那棵树开花。叶宅的人一直以为它是不会开花的,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第二代家主的曾孙都满地跑了,才悄悄的发出了第一只花蕾。明明是一个小小的、卑微的火苗,却涂染着不容人忽视的艳丽色彩。那时候,大家才知道,这棵树,叫做木棉。”

一朵红硕的木棉突然砸下,落入叶檀的衣襟。

叶檀顿了顿,捻起花枝,才继续道:“后来的人都管它叫英雄树。可是我觉得,它其实还是应当用它原本的名字。”

“无关英雄。”叶檀评价道,“我始终觉得,老祖宗,或许是想守护什么人的。”

“是么?”叶棉心里微酸,微微扬起头来,看着燃烧了漫天的花朵微笑,“那你觉得,他是想守护谁呢?”

“没有人知道。老祖宗婚姻美满,儿孙满堂,儿女里没有过一个年少夭折的。世人都说他一生为善,所以求仁得仁,是再完美不过的人生了。”叶檀也有些不解,“我不觉得这世上有真正完美的人生。若说没有遗憾,那未免太过虚假了。他的遗憾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个时代人人都疲于奔命,过往都被埋葬在了灾难里。让我猜的话,或许是父母亲人,又或者是情人,资料里却是从没提过的。”

“是么……”叶棉又重复了一句。

她……也是被湮灭的过往吧。

好像,谁也不知道,叶橡曾经有一个亲妹妹呢……

说不遗憾,那倒也不是一点没有。但是知道最重要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把自己忘记,这也足够了吧?

叶棉突然的起身,背过身去,低声道:“已经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也是。太晚了,你的家人该担心了。”叶檀没有阻拦,“至于……你的名字很好,不必太多担心。叶家的老祖宗说过,作为一棵树而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但,也是一件骄傲的事情。”

“嗯……”叶棉含糊的应答了一声,抬了脚,却突然又收回来,微偏了头问,“我该怎么回去?”

“出了门,会有人给你指路的。”

“可是来的时候,我几乎没有遇上过人……”叶棉有些犹豫,叶宅空成这样,得转到哪儿才能遇到活人啊?!

抬头看向她的叶檀,笑意加深了一分,甚至带上了一点……不太符合他性格的狡黠:“只要你愿意,很快会遇上的。”

觉醒之卷 011名字引发的纷争

事实上,仅仅两个拐弯之后,走廊的尽头就出现了一个淡紫色深衣的侍女。

紫衣侍女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多言,只默默的小退半步,膝盖微曲,上身微微前倾,缓缓的行了一个端庄的敛衽礼。

虽然这些侍女都是受过十分严格的培训,面对叶宅的客人时,也是应当行礼的。可这到底不是几千年前的封建时代,叶宅的主人们也没有生杀夺予的大权——至少表面上,他们也是要遵从联邦的律法的。说到底,所谓的侍女,也只不过是拿了叶家一份高昂工资的联邦公民。再加上常年生活在叶宅这种环境下,对于外人难免产生一丝倨傲。平日走在路上,又没人时时刻刻监督着,谁会真的对着一个停留不过三天的客人老老实实的行礼?

可是眼前这个浅紫深衣的少女,却是意态恭敬,丝毫没有敷衍的神情。

“你好,请问一下……”叶棉突然发现,她刚刚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过他们是住在哪个厢房的,“呃,你知道今天来的客人是住在哪儿的么?”

“婢子不太清楚外院的事情,不过,您知道您的院落栽种的是哪种植物么?”紫衣侍女思索了一下,十分认真的回答道。

“是水芙蓉。白色的粉色的都有。”叶棉突然很庆幸,叶芙的名字原来是这么常见的植物。万一遇上什么生僻的植物,她又没有随身携带植物图鉴的习惯,那不是真回不去了?

“如果是外院的话,应当是莲华馆。”紫衣侍女侧身一让,“请随我来。”

说来也奇怪的很,叶棉来时碰见的人屈指可数。然而尾随在紫衣侍女后,却往往每隔几条长廊便能遇见一两个路过的侍女,基本都着了浅色的曲裾深衣,开始是蓝衣,而后却是青衣,继而是绿衣。而过了分隔内外院的门墙,便只剩水红、淡橙、鹅黄三色的侍女了。

在大量的例证之下,叶棉大约摸索出了点规律。

叶家侍女的等阶应该是按衣着划分的,以“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从低到高。前三等是外院工作的人,后四等则一般为内院的长老们服务。

这么算起来,白天来给她量衣的绿衣侍女,只是内院最低的一等。

而她身边这位,稀少到叶棉至今只见过这一个的,或许是仆从等级中最高的了吧?

紫衣侍女最终停在了莲华馆的门外,侧身候立,直到叶棉与她平齐,才轻声询问道:“请问是这儿么?”

“就是这里。谢谢你了。”

“这只是婢子的职责所在。”紫衣侍女只施了一礼,得到肯定答复后,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不疾不徐,端方自然。

好像没有听见馆中隐隐传来的争论声。

不闻不问,视而不见。这才是真正的规矩啊……

对比了一下白日里绿衣侍女的举动,叶棉不由得嘘唏,果然行业内最顶尖的人才,其职业素养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大约因为这外院暂时只莲华馆一处住了人,周围都空荡荡的,所以里间的人并没有太注意分贝大小。

叶棉一靠近房门,丝丝缕缕的声音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灵敏得连她想过滤都过滤不掉。

“……为什么啊?我到底哪里表现不好了?为什么叶芷教授就是不收我?”叶芙的声音带了点歇斯底里的尖锐,“我平日里看了那么多书,自认应答得没有一丝不妥,可是她凭什么用那么可笑的理由否决我?钻营取巧?用心不专?!我明明那么努力,她凭什么轻而易举的否定我?!”

“这,”叶桦为难的迟疑着,“大概叶教授,特别讨厌人走后门吧?都怪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