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事先打听清楚她的喜好,就让桐长老给引荐了。不过芙儿,你的能力还是在的,只要好好考,拿出一个没有人能拒绝的成绩来,想必有她后悔的时候。”
“可是我只想跟着这一个导师!”叶芙倔强道,“我也只能跟着这么一个导师!”
方氏略严厉的声音响起:“芙儿,不要任性!你也不是非水木学院的建筑系不可的。以你的资质,有哪儿不能去的?!一定要这么委屈着自己么?!”
这话说的……叶棉暗自咋舌。虽然没有刻意查过资料,但是从网上的风闻就可以看出,南湖市的水木学院,是一等一的院校,比之望京大学也毫不逊色。其中的建筑系,更是水木最引以为傲的院系之一,不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也要进去。
“可表哥就是拜在叶芷教授那儿的!”叶芙不甘心道,“我只要这一个导师!其他人谁也教不了我!”
表哥?叶棉不由得想起某个疑似洁癖的男人,难道是方湛?
想到这儿,叶棉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是禁止结婚,叶芙和方湛……咦?好像刚好够结婚资格了?
不过这条规矩,现在还适不适用,叶棉一时之间也不方便验证。
一直站在这儿也不是回事,虽然叶棉很不愿意打扰这一家人“和谐友爱”的氛围,但总不能让她一直在外面吹风吧?
待里间三人的话题稍稍不那么敏感了一点,叶棉终于抬了头,轻轻叩了叩门。
“谁?”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叶桦警惕的率先出声。
“父亲大人,是我。”叶棉也只是为了提醒,随即推开了大门,“我回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叶桦面有不虞,“也不看看几点了。”
——可是这么晚了,好像也没人想到要去找她呀?
“抱歉,父亲大人,我一不小心迷路了。”叶棉却没愣头青到直接反驳,只顺从的接下了话茬,“让父亲大人担心了,是我的过错。”
叶桦敛了怒容,努力做出一副慈父状:“以后注意着点就是。叶宅不比自己家里,不能随便乱跑的。”
——叶氏夫妇的那间公寓,要是能大到可以乱跑的地步,估计也是不能随便的吧?
“知道了,父亲大人。”叶棉将所有腹诽都压在了笑脸后,“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叶桦点了点头,停顿了片刻,才道,“小棉,你如今也回到叶家了,自然改按着叶家的规矩来。长老会的那群老顽固吹毛求疵的很,始终揪着规矩不放。我和敏华讨论了一下,觉得你还是改了名方便一些,也能教人知道是我叶家的骨血。莲、蓉、荷三字早已经被占了,不如用‘菡萏’的‘菡’如何?”
叶菡?看叶桦的表情,是觉得这个名字千挑万选,读着好听,寓意又好,和他那宝贝女儿叶芙是一路的,她叶棉就一定不会拒绝是吧?
“我不要。”叶棉浅淡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语气却实在是生硬得很。
“你……”叶桦微微皱起眉头,“胡闹!你可知长老会对你已经很不满了!”
不就是一个名字引发的纷争?长老会见都没见过她,连印象都没有,哪来的不满呢?
方氏也开口了,却是唱着红脸充当一个和事老:“不要这样顶撞你的父亲,他也是为你好。若是由着那群老人来,谁知道他们会给你栽个什么名字呢?他们在叶家的地位太高,轻易顶撞不得,反倒不如我们先发制人,定好了直接报过去。你若是不喜欢这名字也不勉强,我们再慢慢挑,挑到你满意为止。只明天一早我们就得将结果送过去,还是当尽快解决的好。”
“不必了。”叶棉毫不动摇,“如果一定要改,这叶家,不认也罢!”
“你倒硬气,也不知这股子傲是像了谁!这机会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我和敏华费了多少心血,你以为说不认就能不认的!”叶桦脸都青了,一拍桌子,“不就是改个名么!只这么登记着,到时候你愿意怎么叫怎么叫,谁又管得着你?!”
“当然只能是随了母亲啊。”应付这家无理取闹的人,让叶棉觉得疲惫非常。今天的叶桦都懒得维持他的风度了,只怕恼火得厉害吧?可是,迁怒她又是什么个道理?
“叶棉这就回房反省去,好好想想怎么做一个不硬气的人。”叶棉转身就走,“父亲大人,晚安。希望您做个好梦。”
然而第二天正午,莲华馆的门扉被叩响了。
来的并非是昨日的绿衣侍女,而是一个水蓝色曲裾深衣的侍女,捧着一叠素白的华裳而入。
“叶棉小姐,您的礼服做好了。”侍女表情淡淡的,毫无波澜的说道,“明日清晨就该拜宗祠了,还望叶棉小姐好好休息。”
“等等。”叶棉接过衣物,好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叶桦,“你确定,是叶棉?”
“是的,叶棉小姐。”蓝衣侍女严肃的点了点头,“小姐还有其他疑惑么?”
“没有了,谢谢。”叶棉捧着衣服,以试衣为名,将哑然无语的叶桦关在了门外。
觉醒之卷 012削苹果的少年
夜幕降下的时候,叶棉再一次走出了莲华馆。
尽管叶桦勒令她不许离开莲华馆,可叶棉早就对他失望透了。一个只有生理上的血缘关系、连一丝关怀都吝啬的人,叶棉实在很难从内心里接受父亲这个称呼。
顺从不过是消极的敷衍。
反正对方不过一直在为叶芙奔走,想来也不会突发奇想的关心一下她的夜间生活。
叶宅的窗户都是古朴的木格窗棂,既无玻璃的装点,也没有护栏的阻隔。叶棉轻巧的从二楼的窗口跃出,猫儿一般的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叶棉回望了一眼,心下不禁感慨这具身体的灵巧。一夜之间,从病娇少女到运动达人,从楼上往下跳,竟好像跟喝水一般的容易。
凭着印象走在回廊上,空气中浮动的光点一路退避。到达天井的时候,叶棉才发现,这一路顺遂非常,她竟是一个人都没有遇上。
跨入天井的时候,叶檀早已好整以暇的斜坐在软榻上,身边多了一个小几,摆上了一只竹编的果篮。
叶棉昨夜落座的藤椅还在那儿,等候着她的光临。
“倒是比昨日早了半刻。”叶檀依然是一身宽大的玄衣,只衣襟的花纹变化了些许,生得极好的面庞上笑意清朗,“一回生二回熟么?”
从吵嚷到默认,长老会态度的变化,想也知道和这个男子有关。
叶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叶檀也只似在招待一个普通的友人,两个人倒是默契的谁也不提那个话题。
“喜欢什么?”叶檀推了推竹篮,几种颜色鲜亮的水果摆在其中,看起来十分清新可人。
叶棉习惯性的挑出了苹果,得到叶檀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这也是果篮里唯一双份的水果。
叶棉掂了掂一下略带青涩的苹果,只是把玩,却没多少下口的意思。
说实在的,叶檀这个人让她觉得十分投契,不仅仅是长相的原因。他跟叶橡的气质迥然不同,轻易便可以分辨,绝不会弄混。这个人的言谈举止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却并没有让叶棉感到虚伪,反而坦荡真诚。
同时还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无需思考,叶棉也知道他在叶宅中的地位绝不简单。或许就是这样的特殊,让他也格外寂寞。方才自己出现之时,那双眼眸中淡淡的喜悦之意,她绝对没有错过。
可惜明天认祖归宗的仪式举行过后,天黑之前叶氏夫妇一家就得离开了,自己也不例外。
并非所有的族人都可以入住叶宅。就像叶桦这般,也只能假托着认祖归宗的借口,才能暂住上三日。
她其实对于叶宅并无向往。于她而言,重要的只是哥哥这个人,而非他建立起来的家族和产业。她对于这个庞大的家族,其实毫无归属感,想来于叶宅的交集不会太多。如果无缘的话,也许永远也没有下一次了。
只是当漫天的光点映入叶棉的眼眸,她的语气还是带上了一丝怅惘:“下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也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去了。”
“不过如此罢了。”叶檀说得云淡风轻。
“嗤——你倒是说得轻巧,不过是因为你呆腻了而已。”
“临安虽好,非久恋之乡。”叶檀却是哂然一笑,“说起来也只是比别处多了些花木,生活也太多安逸了些。只是这种安逸,对于年轻人来说,未免太过消磨志气。”
他这幅过尽千帆的样子,却配上一张少年人的模样,让叶棉觉得有些滑稽,又难免有些莫名的酸楚。
叶棉将这点微酸压在心里,表面上却是斜睨他一眼,笑意款款的将苹果往叶檀面前一推:“会削苹果么?”
叶檀微微一怔,虽然没做过,却觉得这种小事轻而易举,便随手接了过去。
和哥哥相比,叶檀的皮肤更加白皙一些,手指的骨节也柔缓一些,连执刀的样子都是那么轻柔。
他将那颗可怜的苹果来回反复的摸了好几遍,仔仔细细的琢磨一番,才挑选了一个他觉得最合适的角度下刀。
叶棉侧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睛里的焦点却在涣散,好像飘荡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从很小的时候,哥哥就练得了一手好刀,常常在她面前炫耀自己削苹果的技术,而年幼的她就眼睛发亮的守候在一旁,欢快的接住那一大圈苹果皮。
这样的习惯延续了很多年,一直到她突然的昏倒,被送进医院。
自那之后,她连微笑都很虚弱,更接不住那些螺旋状的苹果皮。可是每天哥哥下了班赶到医院,都还是会先给她削一个苹果。
大约也是五六月份,夏季的夕阳垂落得格外缓慢,明亮而又柔和的金色斜斜的投进窗来,将白色的墙面与床被都铺上一层欢愉的色彩。平整光鲜的西装挂在病房的一角,窗边隔着一张玻璃小几,哥哥就坐在旁边。干净俊朗的面庞掩不住疲惫的神情,只是那时,当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子,一手握住一颗鲜红的苹果,一手执着一把锐利的水果刀,表情便变得格外的平静而安宁,专注得仿佛只看得见手中的苹果,眼神里隐约透出一种怀念的温柔。
哥哥的手骨节分明,执刀的时候平稳而又轻柔,一层薄薄的苹果皮从尾部开始剥离,一圈又一圈,连绵不绝的落入柔白色的瓷盘中,一直旋转到柄部,露出鲜嫩的果肉,一阵清新的苹果香气弥散在寂静的病房中。
和哥哥的动作相比,叶檀削苹果的样子……实在是……
露出的果肉已经有了氧化的痕迹,而叶檀的进度只到了一半,一大片一大片的带着果肉的果皮落在地上,七零八落的。叶檀难得露出了皱眉的神情,看着渐渐变成褐色的苹果,他手指一晃,作弊一般的指挥绿色的光点渗入苹果内部。不消一会儿,又像是一个新崭崭的、刚羞涩的剥下了衣服的雏儿。
只是这削法着实残暴了一点。
叶棉比划着桌上变成了多面体的苹果块,某些薄弱的地方,甚至可以隐隐的看见果核的黑色。
“……噗。”叶棉忍不住笑了,却看见那把白亮的水果刀,缓缓的插在了苹果的正中心。
叶檀的手正握在刀柄,脸上还是那么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可是叶棉抬眼看他,却总觉得有一股黑气一直在他的头顶飘荡着。
叶檀松开了刀柄,任由它插在苹果上,嘴角往上微微一扬:“请用。”
这种语气……是威胁吧……
叶棉清了清嗓子,默默的抽下那柄刀,侧过头,咬了一口严重缩水的苹果。
——天知道她忍笑忍得多么辛苦。
果然和无懈可击的翩翩佳公子相比,她更喜欢这个样子的叶檀呢。没有那么典雅沉静,没有那么浓重的书卷气,多了一点小小的别扭,多了一点凡人的气息。
他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干嘛要那么老气横秋、死气沉沉啊……这样子才可爱嘛!
“该你了。”一直故作淡然,实则紧迫盯人的看着她解决完整个苹果,叶檀又推出了另外一个,笑容越发从容温雅。
想看她出丑么?
叶棉淡定非常的拿过苹果和水果刀,非常干练的握住刀柄,压在了苹果表面,即稳又快的削下了一圈一圈细细的表皮,均匀又纤细如丝的苹果皮缓缓垂落,长长的,一直拖到地面也还没有结束。
感谢哥哥提供的丰富教学实例,感谢她当年细致入微的学习观察,同时也感谢这个身体对力道的精妙控制……
看着叶檀越来越崩坏的表情,叶棉也不知道自己的恶趣味是从哪儿来的,心情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