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被冤枉是自找的?”简直太过份了!
季景年很是愕然,明显没有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一时怔了怔,我却已是气得站了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你既与柳青芜不像传言那般爱得十分艰难曲折,便早该同我讲清楚,你们这样耍着我玩,很有意思吗?”几乎就要发指眦裂了。
季景年右手握着茶盏,目瞪口呆地将我望着,半晌才道:“不是你在千方百计想要瞒着我先把青芜接进府的吗?”言下之意大概是说他也只是想顺着我的剧情走一走,看看我在玩些什么把戏,哪知道我最后把自己给玩进了别人圈套!
实在是沮丧至极,我十分不甘心地瞪着季景年,觉得长这么大从没这样丢脸过,心里的委屈一点一滴地泛散开来。
我咬着牙很是艰难地说:“这下你可满意了,非旦看明白我什么计策也玩不好,还能明正言顺地将柳青芜接去别苑照顾,顺便将我禁足了大半个月叫我熬日子熬得十分艰辛困苦,一举三得,如此高招真是令人钦佩!”话才说完,眼眶已猛然红了一半。
季景年闻言却是大吃一惊,将茶盏急急地往桌案上一放,起身握住我的肩膀,语气十分温和却也很是急切地说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将你禁足,只是恼你误信谣言且还有想将我拱手让人的心思,只是因为安顿青芜花费了些时日,加之朝堂的一些变故来得突然,才会不小心将你禁得久了些。”
我这时哪里敢相信他的话,想起与他成亲后他的种种演技只觉得心底泛凉,挣开了他的双手便想往外走。哪知我才转过身,步子尚未迈出,手腕上一紧,便被季景年猛地拉回怀里,一双铁臂箍住我的腰,他低头以额头抵住我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动作立时叫我猛地僵在原地,只吼了一句带着余怒的“放开我”,脑袋里便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虚无。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烛火跳跃不已,映着我俩的身影,竟有些很暧昧的气息。我醒了醒神,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挣开季景年,却突然听见他低声道:“芳菲,别恼!我照顾青芜,待她好、为她做许多事,只是因为受人所托而已,你别恼!”
我有些莫名其妙,觉得季景年似乎离题太远,只得耐心的提醒他:“你要为柳青芜做多少事都与我没有干系,可你关了我这么久却还想要我不恼火,这委实有些强人所难!”
“你果然还是在恼我!”季景年向来温和的声音里夹了些许无可奈何的意味,听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满心怒火瞬间消弥得半点也不剩,我翻了翻白眼,无语地望了望屋顶,这都哪跟哪啊,我们在吵的是同一回事吗?
季景年却依旧很是浑然忘我,他将我揽在怀里,语气十分温柔十分沉醉地说道:“那夜你同我说,你既嫁了我,除了与我厮守一生便不曾再作他想。我当时便想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娘亲说你容貌冠绝且文武双全,正是我要娶的那种女子,可她却不知我那时只是信口胡诌罢了,你出身将门,性格率直,我却以为你只是心机藏得好,城府比起整日里算计来算计去的公候夫人们不知要深了多少,可你原来却是毫无城府,不只相信谣言,竟还想着将青芜接进府来给我当侧妃,青芜只不过使一个小小的计策你也便傻傻地信了,委实叫我又好气又好笑。可是芳菲,你信我,我待青芜好只是受人之托,我虽罚你禁足,却绝不是为了青芜,你信我好不好?”
他的这些话讲得着实十分情真意切,特别是结尾处的那句“好不好”简直令人十分动容,自然我便是那个十分动容的人,我非但很动容,简直就是如雷轰顶,而且被轰得惶恐震惊晕头转向,当下便懵了,良久都没有回话。
大概是我沉默得太过不合时宜,季景年显得有些焦急,他气急败坏地将我扳过身来与他面对面,脸上贯有的沉稳温和已不见了四五分,一双墨眼只是莫测地望着我:“我说我为她所做的事,只是受人之托,你懂不懂?”
他向来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鲜少如此,我本就被他吓了好几跳,如今再这样吓一吓,委实三魂七魄都从身体里跑得干干净净,只能慌忙点头敷衍:“懂懂懂懂!”
季景年却恍若未闻,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并不怎么样的笑容,神情很是落寞,喃喃自语般说道:“其实我何尝不知,你如今正在气头上,心里大抵想的便是如何摆脱我,摆脱长宁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
39
39、君心非我心 ...
我闻言眼睛猛然一亮,觉得他这回总算将话题转到该转的地方上了,本着打铁应该趁热的道理,顺着他的话题很是委婉地说:“你这话讲得真是奇怪,我几时净想着如何摆脱你了,新婚花烛夜时是你亲口发的话,说待有适宜的时机必定会还我自由,我若曾想过要摆脱长宁王府,那也是你先许了我这样的念想,委实怪不得我!”
我认为自己的这一番话讲得着实滴水不漏,季景年的脸色因此又是青一阵白一阵的,似是十分深受打击。他又深深地将我看了一眼,缓声问我:“若我不愿意还你自由,想将你留在我的身边呢?”
我再次目瞪口呆,望着他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良久才讷讷呆呆地问他:“为什么呢?”
“我想让你当我实至名归的王妃!”他回答的干净利落斩钉截铁,却让我更加瞠目结舌,又怔怔地呆了半晌才慢条斯里地对他说:“可我已经不想当你的王妃了!”同样十分的干净利落斩钉截铁。
季景年的脸因为我的这句话变得惨白惨白,眼眸亦瞬间黯淡无光,原本一直握住我双肩的手也松开了,显得十分颓唐。
我被他攥住肩膀那么久,此时得了自由十分雀跃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不动声色地悄然后退了一步,稍微与他拉开点距离。
他却突然低声问道:“你果然是有心上人了?”
我讶然地抬起头看他,着实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但还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正要回答他好像没有,却听到他又说道:“是沈昊?!”像是在问我,又像是他在公布答案。
于是我又认真地思索了一回,觉得沈昊做为我的心上人的这个答案乍听起来颇为牵强,但细细推敲还是十分有依据的,其一,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其二,沈昊自认识我之后便待我十万分的好,虽然整日嫌弃我没个女儿家的模样,却向来由着我欺负,一声怨言都不曾有过;其三,他这番千里迢迢从凉州赶来上京,还留了下来,我虽然觉得这样子对沈伯伯十分残忍,但心里却是很欢喜沈昊能留在上京的,这足以证明我十分愿意同他亲近。
看戏听评书时,但凡那佳人公子有了意中人,最显而易见的共同点便是喜欢同对方亲近。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认为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理由是不喜欢沈昊的,如此,便认真且慎重地点了点头。点头的同时我情难自禁地绽放了个笑容,为自己长到十八岁总算有了心上人这回事在心里喜滋滋地乐开了花。
我觉得这真是个十分美好的夜晚,先是搞清楚了季景年和柳青芜的暧昧关系其实只是桩不靠谱的传言,又亲耳听到季景年说要我留在他身边当他真正的王妃,我在拒绝了他的一番好意的同时也弄明白了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是有心上人,而且这个心上人就是任我百般欺负都绝不还手也不记仇的沈昊、阿爹想过要我嫁的沈昊,这委实让我不得不感叹世事之难料之无常之多舛!
我为此感慨了良久,感慨完了便看见季景年不知什么时候已在桌案旁坐下,手里握着一杯冷茶,脸色阴沉得很是叫人琢磨不透。但我这时心情极好,没空去研究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话题,决定继续与他探讨一下关于“还我自由”这个事情的具体情况。
为此我亦坐了回去,凑到他跟前笑嘻嘻地问道:“你既知道我有心上人了,打算几时去同皇上说说情,叫他允你休妻?”
季景年斜睨了我一眼,默不作声。我讨了个没趣,却丝毫没有被打击到,再接再厉地问他:“其实你大可以放心的休掉我,随便七出哪一条,我嫁来你家得了宁平长公主和你不少照拂,在名节上略吃些亏受些损什么的,委实不打紧。最重要的是你成全我我成全你,
这样我们便都成了有成人之美的君子……”
话未讲完,便被季景年突然欺近的脸庞惊住,下一刻双唇就被他咬住,那既柔软又热切既陌生又熟悉的灼热感在脑海里再一次砰然炸开。
我睁大双眼瞧着他,耳根子烧得发烫,我却是浑身发软,全然不晓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季景年却兀自啃我的嘴巴啃得十分欢快,大概之前啃过那么几回,已经练得颇有些心得体会。
我因着实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怕这时候咬了季景年或者推开他都会将他惹恼气走,如此便会不利于今晚继续谈论“自由”的议题,想着横竖已经被他啃过几回嘴巴,多一次少一次便也显得不是太重要,只得由着他占我便宜。自己却在心里将他方才说过的话逐字逐句的过了一遭,过完这一遭之后我的耳根子更烫了些,瞪着他的眼睛略抖了抖,内心十分的凌乱。
我长到这一年正满十八岁,委实不曾经历过风月之事,识不全这男女之间的情爱之事。先前为讨季景年欢心,做了不少努力亦说了不少不知算不算违心的话,譬如那句“我既嫁了你,除了与你厮守便不曾再作他想”。
那时看季景年不为所动我还很是苦恼,觉得自己都为他做了那样多的事,他怎么还是不喜欢我,后来知道原来他是有心上人的,这个想叫他爱上我的念头才就此放下。可今夜他讲了这样许多的话,先是告知我他同柳青芜并没有什么虽深爱却不能厮守的情事,然后又以为我是为了与柳青芜吃醋才同他生气,这些种种,再加上他近来待我的好,实在不能叫我不怀疑他难道竟是已经喜欢上我了不成?
心里得出的这个结论叫我十分吃惊,于是我瞪着季景年的眼神从迷茫到恍惚到透亮又转作了惊恐,心里更是波涛汹涌,澎湃得几乎想惊天动地的大喊一句:“不是吧!”
季景年啃得十分沉醉,是以没能发现我的这些转变。他沉醉的样子很是迷人,脸颊微红,气息紊乱,那双墨色的双瞳此刻写满了情动,一双原只是揽住我的手也渐渐有些不老实地在我背上游移,搅得我十分难受。
我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觉得若是还在我想让季景年爱上我的时候他对我说这些话做这样的事,兴许我会很高兴。可这会儿我才知道自己是有心上人的,这心上人是同我一起长大的沈昊;这时候若是季景年仍旧是不喜欢我的,那便随便他亲一亲就算了,可我偏偏又知道他原来对我已经有了旁的心思,如此,这便宜就不能再由着他占了。万一他啃着啃着便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要与我圆房,那可就了不得了!
是以我只得闭了闭眼睛,狠狠心一把将他推开。
季景年沉醉得过了头,是以我的全力一推很轻易地便将他推开老远。我一挣开他便仓皇不安地起身躲开,神情戒备地将他望着。
季景年的眼眸里掠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略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眯着眼看我,并不说话。
我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口干舌燥无从说起,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你以前既是讨厌我的,如今便继续讨厌我好了!”
季景年闻言怔了一怔,一双俊眉略略蹙了一下。我知道自己的那句话讲得着实太过直接,必然有些伤人,却又没法子补救,是以只能忐忑地将他望着,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其实这世间的好女子何其之多,王爷您委实不必……不必为我这等不知好歹的女子……伤情。”也不知这伤情二字用得对与不对,说完便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与季景年俩俩相望。
季景年皱完眉头却又突然温和一笑,端得是三月春风的暖意,十分和顺谦然,他神秘莫测地看着我,语气温和却夹着令人不容置喙的坚决,施施然地说:“诚然这世间的好女子委实不少,但能叫我动心的却只有你这么一个,我便不想再讨厌你了,反而想叫你仍同从前那般喜欢我!”
这一夜我同季景年的谈话并没有谈出我想要的结果,与之相反的是,反而得出了一个我十分不愿意瞧见的结论,那便是季景年这个阴晴不定的小人似乎准备推翻大婚那夜他同我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唔,简而言之也就是他不准备休妻了。
我从前苦恼季景年不喜欢我,处心积虑、绞尽脑汁的讨他欢心,如今才四个月不到的光景,我的苦恼就变成了季景年喜欢我。造化显然十分喜爱作弄人,从前我不知道自己喜欢沈昊,傻乎乎地嫁来长宁王府,为了报复季景年的轻薄,各种发奋要让他喜欢上我。如今季景年果然喜欢上了我,却也一同揭开了我原来也是有心上人的这个事实。着实令我十分发愁。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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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君心非我心 ...
愁上加愁的是季景年如今十分我行我素,想当初我为令他喜欢上我,简直用心良苦,苦得比黄莲还苦,他却是整日一副冷冷清清、事不关己的样子,偶尔待我和善的笑一笑亦是十分难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