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想转身离开,但夜隐的那句“司将军”却又让我忍不住想听上一听。
季景年的回答很是简直利落,只一个干干脆脆的“是”,却满含不容置疑的肯定。夜隐默了半晌,又不死心地道:“王妃她可知道?”季景年沉吟了一会,淡然道:“我自有打算!”
房内的谈话就此沉寂,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子丑寅卯,更觉得无趣,正要继续去找那个藏书房,走出几步,耳朵里又飘来季景年的声音:“天牢那边可曾打点过?”
我心里疑惑,却因为已经走得远了,是以听不见夜隐的回答。只是隐隐觉得事情与阿爹大哥有关,想到季景年的那句“天牢”,顿觉万分忐忑不安。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寻书的兴致,连要找季景年好好谈谈的心情也一并失却了。
一路跑回集水斋,急匆匆地喊了良辰去打听一番。但良辰听了我的话却只是极反常的看着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这下也恼了,觉得她这回古怪得很,仍耐着脾气问她:“你这是冲我使性子呢?”
良辰没说话,只是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惨白了一些,她眸光深沉地看了我许久,突然咬了咬嘴唇便朝我跪了下来。她这一跪,吓得我立刻跑过去扶住她,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汹涌澎湃地泛滥成灾,我定了定神,半晌才沉着声音问道:“我爹出事了?”
话音才落,只见良辰眼眶一红,立时便有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我那颗七上八下的心随之沉了沉,脑袋里便如浆糊一般混乱不已。我死死握住良辰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几近哀求地看着她:“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阿爹果然出了事。良辰抽抽搭搭地将听来的传言一一讲给我听,她讲得七零八落,时不时呜咽不已,我耐着性子听她讲完,七拼八凑,总算将来龙去脉明白了j□j分。
昨日早朝时有人向皇上参了阿爹一本,说阿爹与北唐的楚大将军交情匪浅,常有书信往来,而这书信里,互通的乃是军情。
北唐原是比大偌小了不知多少的一个小国家,近几年北唐国主仗着投靠梁国便猖獗起来,屡次在两国交界滋事扰民。梁国实力与大偌算得上是旗鼓相当,虽与大偌邦交友好,却不及对北唐那般亲厚友善,私下对大偌的国土更是虎视眈眈。北唐仗着这一层关系,很是明目张胆十分嚣张,两国之间的关系愈发剑拔弩张,战事一触既发。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件事,皇上震怒,不顾阿爹连呼冤枉,一纸圣谕便将阿爹革职拘禁,大哥在朝堂上为父求情,荣亲王只一句欲言又止的“司大将军同敌国暗中勾结,司右将军必然不会不知道的吧?你们父子手中兵权在握,倘若……”,如此,大哥便也被一并关进了天牢。
这个晴天霹雳敲得我几乎魂飞魄散!我怔愣无语,失神了半天。良辰哭得似要喘不过气来,却始终没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我握着她的手,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虚虚浮浮,踩不着地的感觉,很是不安惶恐。
要说阿爹通敌叛国,这是绝不可能的事。阿爹这一辈子为了大偌奋战沙场,斩杀无数敌军立下无数战功,他一心为国,岂会年老反而犯起糊涂。那些所谓通敌的书信怕是有人伪造,用来诬蔑陷害。想到这里我猛然一震,阿爹与大哥是昨天出的事,可季景年却只字未曾向我提起,他这是,准备瞒着我?
“王爷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将这事透露给您知道。我也是昨儿夜里无意间听见总管大叔在仔细叮嘱厨房的刘管事需守好秘密,尤其不能向我透露。总管大叔走了之后我求了半天刘管事,她这才告诉我的!小姐,王爷他这是准备见死不救吗?”良辰这一番话坐实我的猜测,季景年果然是故意要瞒我。他真的是要对阿爹见死不救?
脑海里紧崩的那根弦终于不堪重负,砰的一下便断了,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黑暗迎面袭来,脚下一软,只听见良辰惊慌失措地痛呼“小姐您怎么了”,随即人事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42
42、风雨欲来 ...
长街上人群熙攘,我站在人群之中茫然不已,无数个陌生的脸庞从我身后跑来,越过我,聚集在前面不远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十分热闹。
寒风似利刃一般抚过我的脸庞,我打了个寒颤,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颤颤巍巍的步履里落满内心的忐忑和恐惧。我一步一步的向人群移去,心里的迷雾渐渐散去,脑海里一片清明净澈。
三尺高台上端坐着一身绯红官袍的季景年,玉带缠腰,玉冠束发,平日温和谦然的脸上带一丝不苟的神情,隐约有种不怒自威的震慑感。我第一回看见他穿着正式的官服,是以多看了两眼,他似有察觉,锐利的目光带着威凛的气势,越过重重人群向我看了过来,我躲避不及,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心里猛然一悸。
季景年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略显柔地向我点了点头,抬手取过他身前长案上一支令箭,嘴角浮起一抹极其莫测的笑意,眼睛望向高台下方。我面前是重重人群,是以不知道季景年看的是什么,但他脸上的那抹诡异笑意却叫我心里一凛,这地方,这人群,这重重戒备的高台——这里分明是刑场!
我瞬间明白过来,他们要斩杀阿爹。可是阿爹是冤枉的,他们怎么可以查也不查的就定罪,怎么可以对阿爹处极刑。我失魂落魄地挤进人群里,跌跌撞撞地看着刑场上的季景年将手中的令箭掷到地上。刽子手拨出寒气森森的大刀,灌了一大口酒猛地喷向刀身,然后他缓缓转向阿爹,一把刀缓缓地举了起来……
一颗心吊到嗓子上,我什么也喊不出来,连句阿爹都叫不出来,只得急步奔了上去,想替阿爹挨了那一刀,哪知跑得太过匆忙,竟然一脚踏空,我狠狠地摔倒在地,心神俱裂地看着刽子手的那把刀亮闪闪的挥了下去,顿时血水四溅……
我倏地睁大眼睛,冷汗涔涔地自噩梦中挣脱出来,眼前是熟悉的芙蓉帐顶,幸好,只是一场噩梦!
“王爷尽管放心,王妃她只是惊惧交加,气血上涌,是以才会晕倒,并无什么大碍!”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房中响起。我顺着声音转头,透过床榻前的雕花锦屏,隐约瞧见坐在桌案旁的季景年摆了摆手,跪在地上的人又不慌不忙的谢了恩,缓缓退了出去。
脑海里一片混沌,我闭了闭眼,胸腔里翻腾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不安、惶恐、害怕,所有负面情绪接踵而至,眼前交替晃动着阿爹与大哥的模样,我小心翼翼地卷缩起身子,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醒了?”屏风外的季景年许是听到动静,朝我这边扫了一眼。我沉默半晌,缓缓坐起身来,揪在锦绣牡丹锦被之上的手颤抖不已,眼眶发热,十分艰难地开口道:“我爹他……”
才刚开口,季景年便匆匆打断我,“我明日要离开上京!”
我目瞪口呆地隔着雕花绣屏将他望着,这屏风上的绣花是闻名天下的双面苏绣,一团雪白的狸猫神情专注,正躬身扑向一只绛紫色的大蝴蝶,蝴蝶翅膀上的纹理精细入微,显得栩栩如生,旁边还绣着几朵硕大的牡丹,花瓣层叠,姹紫嫣红。
隔着这方巧夺天功的锦屏,季景年抬手倒茶的姿势影影绰绰地落入我的眼底,仍是以前那般的从容优雅。他悠闲地啜了口茶,又淡淡地说道:“你好生歇着,我便不打扰你了。”
我惊怒交加地看着季景年的背影,事到如今,他竟是连同我说起这件事的勇气也没有吗?怕我求他帮忙?即便我不喜欢他,即便我那样直接的拒绝伤害了他,他要躲过这场是非他尽管躲去,何苦瞒着我,那是我的父亲我的大哥!
梦里的一切历历在目,心里酸楚得愈发不是滋味,我难过得几欲落泪,却只得握紧拳头死命忍住,无论如何,我要坚强,阿爹和大哥含冤莫白,我绝不能这么快就被打倒!
第二日季景年果然离开了长宁王府。良辰来告知我这个消息时,我已收拾好包袱。昨儿夜里我想得十分清楚明白,有人要置阿爹于死地,季景年自是可以袖手旁观,但他要瞒我,要我当这一切全然不曾发生过却是万万不能。我虽嫁到长宁王府,出嫁从夫,可我与他自始至终都是挂名夫妻。他不让我知道将军府的事,不论是怕因此惹祸上身牵连长宁王府,或者是其他什么缘由,我都不怪他,但我绝无可能乖乖待在王府里,我要去凉州找证据,救阿爹,救大哥!
凉州地处大偌与北唐的交界,锁阳关外踏过万里黄沙便是北唐国境。阿爹镇守边关多年,麾下战将如云,总会有人愿意站出来帮阿爹洗刷冤屈。不管前路如何,我势必要将诬蔑阿爹的黑手揪出来,还我司家一个清白!
良辰仍是不太能接受我这个决定的样子,红着双眼小声问道:“小姐,您真的不带上良辰吗?”
我抿了抿唇,朝她勉力一笑,“阿爹和大哥都在牢里,良辰,你若是同我一起去了,谁来照顾他们?”
良辰闻言咬了咬嘴唇,一双潋滟的眼眸又泛满泪光,她喊了句“小姐……”,霎时便哽咽无语。我提着包袱离开集水斋时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地嘱咐道:“阿爹与大哥,便拜托你了!”
出府时仍旧被守门的侍卫拦住,季景年和宁平长公主皆不在府里,我毫无忌惮地便亮明身份要硬闯,哪知那些守卫得知我的身份却更是坚决地不让我出去。我被逼无奈,取出防身的匕首抵在自己颈上,以性命相胁,总算逼得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我匆匆赶往将军府,先是唤总管帮我准备一匹快马,又匆匆跑去找大哥的贴身小厮四喜。
四喜见了我惊诧万分,激动得拉着我比手划脚,却是说不出成句的话来:“小姐……您……那个……”
我一脸正色地打断他:“四喜,时间紧迫,我没功夫同你叙旧,你且告诉我阿爹的案子如今怎样了?”
四喜疑惑不已地看着我手中的包袱,皱了皱眉头不答反问:“小姐这是准备去哪儿?”
“可是大哥不在了,你便连我的话也要不听了?”我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面带冷笑。
四喜打了个寒噤便立时冲我跪了下来,想是从未见过我这副模样,着急忙慌地说道:“小姐,四喜万没有不听您话的意思,老将军与少将军暂时无事,皇上已经派了钦差大人前往凉州查明真相,小姐您如今这副模样,难不成也要去凉州?”
“钦差?”我挑了挑眉,又问:“可知是上奏本参阿爹通敌的是何人?”
四喜这次回答的飞快:“锁阳关的前任总兵耿安耿大人!”
我快马加鞭离开上京直奔凉州。一年前阿爹带着我离开凉州时,我曾以为此生再无机会回凉州,谁知世事难料,如今我孤身一人沿着那时阿爹同我的来时路,日夜兼程奔赴凉州,一时心中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十日后我在晋城寻了家客栈落脚。从晋城到凉州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这一路尽是荒山野岭并几处零落人家,十分荒凉,是以我需要在晋城备足干粮。
连日奔波,一身风尘,长这么大,我第一回这么奔波,很是疲惫不堪。用店小二送来的热水沐完浴,我唤来店小二将房间略微收拾一番,自己便披着湿发凭窗而坐。
窗外夜色晴好,皓月当空,天幕上孤星几点,流云几抹,愈发衬得明月皎洁如玉。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我微恍了恍神,仿佛又看见十丈高台上他墨发纷飞的模样。
我摇了摇头,再次看向天际的那一轮明月。一个月的上元夜,天上明月似灯,万里彩光映着季景年的温润笑意,彼时他的眸光潋滟如波,是绝世无双的长宁王。如今,他仍是那个地位尊崇备受皇上宠信的长宁王爷,而我却是罪臣之女,他的挂名妻室。其实并没什么好感叹的,我凄然一笑,却不知道为何心中凄然。
正要起身关窗,却听得身后传来“吱呀”的一声,竟是有人推门而入,不等我回过神,眼前已闪过一条黑影,刹那间颈间一凉,似是被什么冰冷物什抵住,我低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是把雪亮的短剑。
脑海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遭劫了?正在心里飞快地搜寻脱身的计策,眼角却突然瞄到地上的几滴红色印渍,我怔了一下,身后的人却轻声一笑,语带歉然地道:“冒犯姑娘,多有得罪!”言语间他抬手迅疾地封了我身上的几大穴位,我立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鼻尖隐约闻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我心下大急,却无法回头看看,更无法开口相问。那人点了我的穴道便力竭般往后一倒,手里的短剑随之跌落,虽没伤着我,却是割落了我的一缕长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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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不辞冰雪为卿热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桌上的烛火燃尽,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寒风穿过半掩的窗扉涌进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继而鼻子又一痒,打了个喷嚏,我惯性的伸手捂嘴,猛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穴道竟已自动解开,顿时雀跃不已,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欢喜。
我动了动手脚,略舒展一番筋骨,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去看方才闯进我房里的那个人。
被封住穴道站在风口吹得久了,我浑身僵硬疼痛,手脚更是麻木不已,是以动作非常缓慢,饶是如此,我仍是借着穿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