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拥着被子往床角缩了缩,眼角不经意的瞄到床单上的几点鲜红。
落红?!我更加惊慌失措,试图移过去挡住那抹血迹,却仍是迟了一步。沈昊原是十分不解地看着我,伸手过来似要拉我,修长的手指却在我面前倏然顿住,忽的落在那抹印记上,眉心微蹙甚是不敢置信地看了半晌,然后又猛然抬头看着我,嘶哑着声音说:“我们……我们昨夜……”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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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阴差阳错 ...
我咬唇摇头,伸手去推他:“你出去,出去……”
沈昊眼中一痛,反手握住我的手,沉声喝道:“丫头!”
我不为所动,挣扎着仍旧推他,口中只是无意识地喊着:“你出去……”
他更加用力的握紧我的手,敛眸沉声喝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逃避是没有用的!”
被他握住的右手指尖传来一阵疼痛,我皱了皱眉,挣扎着欲抽出手来。沈昊却握得更紧了些,“丫头!”口气已然变得十分凌厉。
我慌乱摇头,下意识地想要躲避眼前的这个事实,心中酸楚不已,更加狂乱地叫道:“我不听,我不要听,你出去,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出去好不好?”
沈昊缄默不语,静静看了我良久,缓缓松开手,起身下榻。
我卷缩起身体抱紧棉被坐在床角,讷讷地盯着床褥上的那一抹血红,脑袋里一片空白。耳边听得一阵衣袍摩擦的洗簌之声,半晌又归于静寂,沈昊的声音随即又低沉的响起:“那我先出去了,你……别乱想,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说罢,脚步声起,紧接着便响起门扉开合的“吱呀”之声。
我惶恐不已地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已经穿戴齐整的沈昊的背影,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既惊且慌,脑袋里虽不再一片空白,却也混乱不堪。
倘若这一切发生在我知晓自己心意之前……倘若我喜欢的人是沈昊……倘若我至今都以为自己不喜欢季景年,不想当他的王妃……
心中一痛,我咬紧牙关,浑身如坠冰窖一般颤抖不已。再多懊恼悔恨也挽不回已经发生的事实,虽然季景年已经移情她人,可我却从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便未曾想过要和沈昊再有什么儿女私情的纠葛,他待我素来亲厚,如同妹妹一般怜惜,如今……眼中一热,泪水随即夺眶而出,这世事无常,竟然这般阴差阳错!
我埋头在床榻上坐了许久,时哭时静,只觉得眼前万物皆是虚浮一片,甚不真实。如此半刻,又恍然一笑,想着眼前这一切莫不是一场梦镜?
我微抿双唇,抬手重重的拧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清晰的痛楚自腿上蔓延开来,我皱眉苦笑,喉咙又是一紧。
不是梦,竟是真的!我和沈昊竟真有了夫妻之实!那季景年怎么办?脑袋一僵,缓缓忆起他昨日的那番言语,是了,他说他要回上京禀明皇上,请他恩准我们和离,他不要我,他已经不喜欢我了!胸口痛不能抑,我再次抱紧自己,埋头呜咽不已。
紧闭的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又关上,我颤抖着往床里头再缩了缩,却没抬头勇气。无论进来的是沈昊或者沈伯伯,我都自觉无颜以对!
耳边闻得来人拾缀碗筷的声响,片刻又静寂无声。我怔了怔,正想偷偷抬头瞄一眼,却又听见一声甚细微的叹息声,随即便又听到沈昊幽幽地叹道:“丫头,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脑海里闪过一丝清明,我咽了咽口水,从惊慌失措里回过神来,心里霎时间便被庞大的愧疚感包围,我失意伤情,酩酊大醉,他原是好意想帮我扜解心中愁苦,如今却被我带累,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
心中又是一凛,我甚悲怆地闭了闭眼,复又抬眸甚惭愧地看向他,缓声道:“没事的,你不用过意不去,权当是……一场梦便罢了!我不要你负责,不用!”
沈昊眼中一沉,隐含了几分怒气,甚怜惜地看着我,僵着声音问:“如何当成是一场梦?丫头,你可知道,这事关你一生清白?”
我摇头,嘴边溢出几声轻笑,涩然道:“是我咎由自取,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我明知道自己不能饮酒,明知道自己会醉酒犯错,明知酒入愁肠只会叫人更愁,却仍饮了酒,还饮得那么没有节制……
眼前阴影一晃,我定睛一看,沈昊已在床榻上坐下,我不动声色地又往床榻里侧移了移,却已然是背抵墙壁,退无可退。
沈昊长臂一伸,稳稳当当地将我揽入怀里,语气甚轻地说道:“丫头,我喜欢你!”
我正要挣扎,闻言却浑身一僵,惊疑不定地问他:“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很小便喜欢你,我一直想着等你长大后便娶你做我的妻子,你及笄那年,我爹欲去你家提亲,可我那时总想着你还小,还不懂男女之情,想着等你再长大些,怀着如我这般的心思来嫁我,谁曾想这一等,你却奉旨嫁了别人!”沈昊的声音既轻且柔,虚虚浮浮,听得我胸口一紧。
我抬手掩住双眸,哽咽道:“你这是,何苦?为了让我少些愧疚,所以便要编出这些话来诓我吗?”
沈昊抚弄我长发的手略顿了顿,语带涩然:“我何必诓你这个?”
我怔了怔,不是诓我,是表白?沈昊将我抱得更紧了些,长舒一口气,喃喃道:“丫头,我知道你此刻心里尚且……”顿了顿,又哑然轻笑,“以前我只道我们有缘无份,是我没有修够同你携手的缘法,可是如今,如今……丫头,你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我放下遮住双眼的手,狠狠咬唇,各种情绪纷至沓来,搅得我六神无主,隐约记得曾经也有个人同我说,芳菲你信我,可最后呢。我吸了吸鼻子,缓缓推开他。
沈昊低下头来看我,那往日里总盛装着嬉笑怒骂与我互相揭短的眉目变得温润恍如清风,我抿嘴扬眸看他,任他握住我的手,半晌才轻声提醒他:“沈昊,我还是他的妻,许不了你什么诺言。”
沈昊扯唇一笑,弯月一般的墨瞳里亮起一片晶莹:“无妨,我等得起!”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此,其实与我未曾明白自己心意之前的打算也甚契合,这一切,原不过是上天注定好了的罢!
我借着酒意未褪在房里躲了半日,因着实不知道如何面对沈伯伯。饶是沈昊说他已向沈伯伯坦陈一切,说沈伯伯对我并无半点不满,然我心中到底有愧,越是如此,我越无法坦然。
季景年果真一早便离了凉州,支言片语都不曾再有。倒是多日不见踪影的高天佑寻到沈家来,说是要同我话别。
我心中暗觉好笑,他来凉州又非与我一道,行事亦不在一处,何须话别,是以便拒之不见。他也不纠缠,托沈昊给我留了张字条便走了。
我对高天佑并无多少好感,他虽长得清俊,又是御前的红人,和大哥也是至交,可我总是同他亲厚不起来。在上京时我在哪里出糗他就在哪里出现,给我留下的印象原就不怎么好,那日在沈昊房中季景年的那番话,更是叫我不得不对他心存芥蒂。
高天佑留下的字条唯有寥寥数字,简单明了的告诉我阿爹和大哥性命无虞,冤屈不日便可昭雪。我苦笑不已,心想他来凉州的目的果然不简单,离间我和季景年,趁机灭了耿安活口,他果然是我哥的至交好友!
午后阳光甚朗,颇有几分初春的和暖。趁着沈伯伯和沈昊在医馆忙活的空当,我去厨房烧了一大桶水,提回房里。沐浴更衣完毕,又神清气爽的拾掇起房间,复又将一大堆换洗下来的衣服被褥抱去清洗干净。
晾晒衣物时我略有些失神,若我当年嫁了沈昊,或许这么些年来,我过的便该是这般平淡无奇的日子,虽看似毫不起眼,却真真切切的温暖人心。思及此处,我扯唇自嘲的一笑。虽然当年嫁不成,但阴差阳错,我和沈昊到底还是被命运绑到了一处,这纠葛,怕只会比季景年更难理清!
回房时我吓了一跳,沈伯伯出乎意料地竟端坐在屋里,手捧茶杯若有所思,见我回来,抚须一笑,甚和气道:“快过来坐下,陪伯伯聊聊天!”
我愣了愣神,恍惚想起那年我醉酒毁画,怯怯去告罪领罚时他便是这副模样,语笑晏晏,全无半分责怪,是以心中愈发自责,走过去便朝他跪下,盈盈一拜,“菲儿醉酒犯错,带累沈昊,还请沈伯伯责罚!”
沈伯伯起身扶我,言辞淡然:“傻孩子,打从你小时候我便把你当自己的女儿看,昊儿自小玩劣不堪,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被你吃的死死的,我可是一早便和你爹说好了,将来要娶你做我沈家的媳妇的!”
他扶起我又回到椅子上坐好,指了指对面的位子,示意我入座,又继续道:“后来你蒙圣上赐婚,此事便也只得当成过往的一句笑谈。今晨昊儿来跟我说明一切来龙去脉,我原是十分惊讶,王爷住在沈家的这几日虽然伤重,可待你的一片赤诚却不像有假。”他叹了口气,拈着胡须又笑道:“今日种种,无非天意。你和昊儿是姻缘天定,你不必如此愧疚难安,你伯伯我不是食古不化之人,断没有那些所谓好女不嫁二夫的糟粕想法,等你和长宁王的婚事作罢,我便让昊儿即刻去向你爹提亲!”
我咬唇不语,脸似火灼,心里千回百转甚是纷乱,完全不知该做何表态。沈伯伯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后又凑近我甚和蔼的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墨蓝色小布包,递给我。我又是一愣,抬头看他,眼含不解:“这……”
他一把拉起我的手,将布包放入我手心,语气颇轻快的说:“你收下便是了,菲儿啊,伯伯就等着喝你的媳妇茶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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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两难 ...
一夜无话。
我怀揣着沈伯伯给的那个墨蓝色布包辗转难眠,布包里静静躺着一只通体碧绿莹润的玉镯,无暇透亮,玉质精良,甚是细润。若我料想不错,这想必该是沈家家传之物。心中一时感慨良多,千头万绪,甚是憋闷。
因心里藏着事,我睡得甚不安稳,次日一早便醒了。
天色将亮未亮,远方天际尚沉寂在一片黑幕中,我推门而出,三月春风带着丝丝凉意迎面而来,四周一派寂静,偶尔有几缕风声夹带着不远处的兵戈相撞之声,想是不远外锁阳关的将士们正在换岗。
出了沈家医馆,循着旧日的记忆往不远处的一条小巷走去。穿街过巷,走了一段,视线所及之处渐渐开阔,隐约可见远黛暗影绰绰,犹如泼墨山水画一般,我抿了抿嘴,看着不远处的那片空地,唇角不禁噙了一丝温和笑意。
儿时我和大哥学武,因要瞒着阿爹,所以大哥挑了这样一处僻静所在,人烟鲜少,地方空旷,极得我心。饶是后来再不用瞒着阿爹了,我也总喜欢往这边跑。大哥回上京后,我每每想念大哥又怕惹阿爹伤怀,便会一个人躲到这里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回去的时候又是生龙活虎活泼乱跳的司芳菲。
山风过处,寂静无声,没有鸟啼,亦无流水,万物沉默。我在草地上躺了下来,鼻尖嗅得青草的芬芳及露水的清凉,满心静好。自从一年前离开凉州,我已经许久未曾有过这样平和宁静的状态,是以便闭了眼,放任自己沉醉其间。
也不知躺了多久,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鼻尖隐约闻得一阵淡淡桅子清香,我心中一动,睁眼一瞧,恍惚间瞅见一个月白身影卧在一旁,眉目清朗,温润如玉,见我醒来,他侧起身子以手支头,淡淡道:“醒了?”
心中一时喜不自胜,我抿嘴不言,翻过身子背对他,半晌方奇道:“你怎么会来?”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捋了捋我的长发,动作轻柔,甚是小心翼翼。我略有些失神,半晌才又低声问他:“你不是已经回上京了吗?”身后的动作顿了顿,瞬间半点声息也无,我闭了闭眼,喃喃自语:“是梦罢!也唯有梦中才能这样了吧,到底我们这样无缘!”叹了口气,又慢慢睁开眼睛,身后寂静无声,想是梦境已散,我微微一笑,心头涩涩,放平身子,假装他仍在旁边静静躺着,自言自语道:“虽然是梦,可总忍不住又幻想是真,我原不知自己竟喜欢你这样深……”一转头,后面的话却蓦然咽在喉中,“怎么会是你?”
仍然侧着身子的沈昊怔了怔,似要伸过来拉我的一只手僵在半空,随即颓然落下,我咬了咬唇,坐起身来,惊觉自己失言,一时窘迫不已。
沈昊亦坐了起来,默了半晌,伸手搂住我,浅声道:“无妨,丫头,我陪你,等你放下!”我抬头看他,眸含不忍,他却嘴角含笑,手指在我背上拍了拍,脸上神色带着说不出的静谧温柔。面颊微微一热,我扯唇轻轻“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问:“你怎么会来?”
沈昊扬眉一笑,收回揽住我肩膀的手,眸底看似清朗一片,漫不经心地答我:“喊你吃早饭时才知道你不在房里,便来寻你,你果然在这里!”
我抿唇不语,因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沈昊却浑然无事一般站了起来,朝我伸出手来,“回家吧!”
我神色微怔,他勾了勾嘴角,眼眸里飞快的闪过一丝黯然,俯下身子拉起我,若无其事地笑道:“走啦,都什么时辰了,再不回去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