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淡淡道:“你不必等我,将那夜的事忘了,找个好姑娘……”
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急声打断我的话:“怎么忘了?丫头,我忘不了,王爷也迟早会知道的,咱们去和他说清楚,请他成全我们,好不好?”说罢,也不等我答复便拉起我要往外去。
我咬唇屏息拦住他,小声道:“可是沈昊,我喜欢他!”
他身形一僵,默了半晌才甚艰难地启唇:“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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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心似双丝网 ...
我眉头微蹙,收回攥着他衣袖的手,“对不起,那夜醉酒,实因伤情,发生了那样的事实非我所愿!”双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心中苦涩不已,“沈昊,我知你待我好,我也知你先前说喜欢我,不过是形式所迫,你向来极负责任,且事关我的一生清誉。可是我心里放不下他,你知道的,我喜欢他,只想同他在一起,你信我,王爷会好好待我的,你莫要令我为难,好不好?”
沈昊缄默不语,一张清俊的脸庞隐在阴影里,良久,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扯唇轻笑,“沈伯伯一人独在凉州太孤单了,你留在他身边尽尽孝心,上京其实并不适合你!”话音一落,沈昊又是一僵,却仍旧没有回头,不言不语,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寡淡:“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将将迈出一步,又被他扯住衣襟,我回头看他,他却一把从身后抱住我,语带不舍:“丫头!”
胸口一疼,我眼眶微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从容转身与他相对,他神色凄冷,望着我的一双眼睛深邃如海,细看之下,却是满含绝望颓戾。我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臂膀,故作轻松,“好啦,大不了有空的时候你陪沈伯伯一起来上京看我嘛!我真该走了,后会有期!”说罢,再不敢看他便快步跑开。
“丫头,你要好好的!”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心中一沉,却半点也未放缓步子。
药铺内的沈伯伯亦是一脸愁云满布,但碍于夜隐在旁,并未多说什么。我走到他面前,取出那日他赠予我的墨蓝布包递过去,柔声道:“菲儿无福,有负伯伯期望!”
他却捋须轻笑,“当是给菲儿的新婚贺礼了,你好生收着吧!”
我欲再推辞,他却摆了摆手,淡淡道:“去吧,别让王爷久等!”
一旁的夜隐适时接话,“沈老大夫说的是,王妃还是尽快随我回驿站,王爷这两日不眠不休的赶路,怕是累极,身边也需要有人照顾……”
我无奈,朝沈伯伯盈盈一福,转身离开沈家。
一路无话,行至驿站,夜隐将我领至一间厢房,只说是且在此住一夜,明日便启程回上京,便退下了。
我自小在凉州长大,驿站来过几遭,却是从未住过。因这里一向是招待朝廷官吏的处所,厢房内桌椅整洁,陈设颇为雅致,墙角处还立着一方雕花红木几案,上头置着个青花瓷瓶,插着几枝开得正艳的望春花。
我将行装放好,略歇了一会,少时,便有人送来饭菜。折腾了大半日,我早已饥肠辘辘,只是心里烦闷,是以只是草草吃了一些,便又让人撤了。
季景年一直不见人影,连夜隐也一并不知所踪,我心下彷徨,却又无计可施,只得乖乖在房里候着。
春风徐徐,房里青纱帐幔随风翩跹,我开了窗,歪在床榻上歇了好一会儿,正恹恹欲睡,忽有小厮来传话,说是有人约我酉时于城外思归亭相见。我心中疑惑颇多,因委实想不出会是谁要见我,又想着反正闲在屋里也是闲着,不如去瞅瞅。
时近申时六刻,我随意拿了件披风便出了门。天色阴沉,全然不复中午的暖阳,季景年和夜隐似乎都不在驿站,是以便没人阻拦我外出。
从驿站到城外思归亭并不远,饶是我走得极慢,仍是早早便到了城外。此时正值初春,树木已纷纷吐芽露新,几株桃树也正吐芳纳瑞,绕过一丛茂密灌木,十余级石阶绵延而上,尽头处便是思归亭。
我抬步欲上石阶,耳旁忽闻得一阵轻灵笑声,我愣了愣,仰头朝亭子处远望了一眼,只一眼,便停在原处不敢再动。
飞檐流角的六角亭中,季景年负手而立,墨发轻扬,立在他对面的楚瑾瑜正掩唇轻笑,似是十分开怀又分明略带伤感。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粉的裙子,齐腰的发随意绾了个松松的发髻,发间斜插着一支步摇,在这初绽绿意春意浓浓的景致里显得格外的夺目鲜妍,衬着脸上的倾城笑颜,说不出的空灵轻逸,一双灵动的水眸情意满满地看着季景年,半晌,笑意渐收,十分自信的说:“即使这次不能如愿,我一样会有别的办法叫你来娶我的!”
季景年不置可否,语气淡淡的“哦?”了一声。
我抿唇想了想,觉得偷听人谈话实非君子所为,虽然我不是君子,只是个小女子,但也不能让自己的行径显得太小人,是以便转了身想避一避。脚步将将迈出去,耳畔又听见楚瑾瑜怅然若失的声音:“王爷,你为救她父兄同意休妻娶我,又因不需要我相助为她弃诺毁约,她到底,哪里比瑾瑜好呢?”
心中暗自一惊,我默默收回迈出的脚,转身静静地看着思归亭中的两人。
季景年默了良久才回她:“瑾瑜小姐乃北唐第一美人,内子确然无法与你相提并论。季某今日毁诺,虽然辜负了瑾瑜小姐的一番美意盛情,然对小姐来说,却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对我而言,嫁给你才是真正天大的好事!”楚瑾瑜语带怅然,却是十分执着。季景年微抿嘴角,神色从容淡漠。
楚瑾瑜又继续道:“自四年前起,我便想着此生非你不嫁。那日你答应我要与司芳菲和离娶我,虽是为了我手中可以解救司存志的证据,但我仍觉得欢喜。我知道你若被迫娶我,起先必然会心有不甘,但我初心不改,深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听得既震惊又感动,震惊是因我之前只以为季景年是移情楚瑾瑜才要同我和离,万没料到他是为了救我爹而和楚瑾瑜做了一个交易,害我平白无故伤了一回情,牵扯了更加无辜的沈昊;感动却是因为楚瑾瑜,她以倾国之姿痴恋季景年四年整,费尽心机想和他两相厮守,实在不能不叫人为之情深动容。
可惜季景年委实十分凉薄,这样的美人对他情深款款一番表白,他却容色愈发淡漠,冷清回道:“瑾瑜小姐错爱,季某惶恐不已,季某那日虽迫于形势,不得不应承小姐提议,却也同小姐说过,除了内子,季某此心再入不得别人。即便是今日此刻,季某亦仍旧是这句话!”
我再次大大的吃了一惊,一颗心且悲且喜半冷半热,矛盾重重。甚颓然地怔了一会,转身便走。
不消说,约我来思归亭的人必是楚瑾瑜。她约我,想必是心有不甘抑或是想顺便让我知晓这其间隐情,她对季景年果然情真,即便嫁不了他,仍要将他为我所做过的牺牲告知给我。然而对此刻的我而言,知道这些真相却只能是平添伤感,我和季景年纵然是两情相悦,可隔着那一个伤情大醉的夜晚,我却是再也不能坦承自己的真心。
步子尚未迈出,身后便传来楚瑾瑜宛若银铃的声音:“王妃既已来了,怎地没露面便又要躲开?”心中一凛,她竟改口称我王妃,是因为季景年的那些话?有风抚面,吹乱青丝,我缓缓转身,面带笑意,“原是怕惊扰了你们谈话,并非有心要躲!”话罢,拾阶而上。
季景年脸上并无半分诧异,想是演技精湛,又或者是一早便发现我来了,也可能两者皆有。我行至最后一级石阶处,顿足不前,只静静看着亭中一前一后错落伫立的两人,沉默不语。
风乍起,带得楚瑾瑜发上的步摇轻轻摆动,甚是妩媚。季景年衣袂飞飒,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静静看着我。我心中一动,正欲上前,忽又想起一事,眼角余光扫过他身后的楚瑾瑜,略一踌躇,又浅笑盈盈地问:“不知瑾瑜小姐找我何事?”
楚瑾瑜咬唇不语,只将我从头到脚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半晌方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终究还是不如你。”言语之间夹杂着浓烈的不甘失落,停了一停,秋水眸间又划过一丝亮光,似暗夜里璨然生辉的星子,“我收回上次说你的那些话,因为他喜欢你,你便是容貌才情皆不如我,也是赢我的。我不介意和你共伺一夫,自会想尽办法嫁去他身边,希望你也能有容人之量!”
我皱了皱眉,不知做何反应,我想说我非但不喜欢和人分享夫君,更加不喜欢和你这样倾城的姑娘共伺一夫,可又想到自己此生的夫君已不可能是季景年,心里便沮丧又懊恼。上苍太爱捉弄人,摆了这样阴差阳错的棋局,实在叫人举步维艰。
正在迟疑间,右手一暖,季景年已凑近我,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讶然抬眸看他,脑中甚自然地浮起中午在沈家的那一幕,不由得浑身一颤,僵硬不已。他若无其事地牵着我,回头对楚瑾瑜说道:“季某感激瑾瑜小姐厚爱,然齐人非福,即便内子能容忍,季某也受不起!”
楚瑾瑜闻言甚是失意,面上的倔强神情却仍旧分毫未减,咬唇道:“王爷何必将话说绝,我若有办法让你娶我,也自会有办法令你接受我。”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世上估计再难寻出比她更倔强的人,须知强扭的瓜不甜,她如此执迷不悟、不肯服输,怕是一半情深一半倨傲,只怕将来会令自己更加心伤。
季景年如我所料一般,只是略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地道:“天色不早,在下和内子另有要事,就不再叨扰瑾瑜小姐了!”话音一落,也不再看楚瑾瑜做何反应,拉着我便下了石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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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季景年拉着走,神思恍惚,脑海里一片混沌。
我既希望他能知道我的心意,又惧怕事实真相被大白于他面前,事关身家性命,且非我一人,委实由不得我坦诚。想到这,不禁长吁短叹。
季景年握着我的手掌隐隐用力,攥得我指节生疼犹不自知,我正满怀苦恼哀怨,又被他弄疼了手掌,是以心底微恼,停住脚步不肯再走。他低头看我,手上的力气略松了些,“怎么?”
我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小声问他:“你和她说的那些,都是心里话吗?”只喜欢我一个人,绝不享齐人之福,是真的吗?
他笑了笑抬眸,眸光潋滟如波,语带调侃地不答反问:“怎么,感动了?”
我埋头看向被他牢牢握住的手,只觉心底酸楚愈盛,下意识的嗫嚅道:“不是啊,我只是怕你这样,我离开也会离开得很难舍。”
肩上一紧,转瞬落入他宽厚温暖的怀抱,扑鼻的桅子清香灌入心肺,熟悉得令人眼眶湿热,他语气温润谦良,却又分明透着几许森寒:“你此生,都别想离开我!”
半个月后,总算回到上京。
季景年体恤我挂念阿爹和大哥的心情,并没有带我回长宁王府,而是直接赶往将军府。
等季景年和阿爹他们寒喧完,我才有机会扑到阿爹怀里磨蹭半天。一趟牢狱之灾下来,阿爹清减不少,好在并没受什么大罪。阿爹拉着我上下打量一番,心疼得老眼带泪,直说我受苦了。我比往常更加孩子气的赖在他怀里撒了好一会娇才起来。
大哥还是如往日一般同我嬉笑怒骂,只是一张俊逸的脸庞仍隐着几分担忧,眉眼处神情复杂得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和季景年在将军府用了晚饭才打道回长宁王府。其实照我的心意,更希望能留在阿爹身边过一夜,好吧,其实是想长留!只是季王爷位高权重,我着实得罪不起。
才到长宁王府,便有人扑过来将我抱住,月余未见,良辰甚是激动,抱着我喜不自胜地道:“小姐小姐,您总算回来,可担心死我了!”
我正欲推开她,季景年却先我一步将她拎开,甚和气地吩咐道:“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你且去备些热水让王妃好好沐个浴,再让她好好睡个觉,闲话家常、互诉别后衷情这些事,等她休息完了再来!”
良辰闻言咂舌,略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季景年,又看了看我,忽儿脸上一红,福了福身子低低应了声:“是。”转身下去时还不忘偷偷朝我扮了个鬼脸。
我摇头失笑,心中的不豫略散了几分。
沐浴更衣过后便想到该去长安阁给宁平长公主请安还有请罪,当日我是以死相胁才离开的长宁王府,虽然是事急从权,但终归也是我行事鲁莽。更重要的是,从凉州回上京的这一路,季景年对我的态度甚是温柔,不再赖着与我同房而居,除却不让我离开他半步,其他事事皆依着我顺着我,好得令人疑心他是不是季景年。我一路原是既忐忑又不安,总生怕他念头忽转会要圆房,惴惴不安的心将将定下来不过几日,见今回了集水斋,分房而居却是不太可能了。我在心里稍做盘算,觉得自己一会儿在长安阁多耗些时辰,再借口太晚干脆留宿一夜,兴许就能避开和季景年同房的危险和尴尬,总之能避一时是一时!
才穿好衣裙,坐在镜前由着良辰帮我绾发,宁平长公主身边的苏妈妈却来了,她奉了长公主之命,特意过来嘱咐我,说我一路劳顿,且好生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