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紧不慢。玉笙有些不舍地看着这片她已经熟悉的天地,陷入了淡淡的哀愁中。天蓝地阔,而且民风淳朴。没有污染,没有纷争,风景秀丽,就像桃花源一样。
赶马的阿多开口说道:“玉笙,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出现,因为你,父亲才答应让我出来。”他的语气里有掩盖不了的兴奋,真心为这次的出行感到由衷高兴。
玉笙歪着头问:“怎么,叔叔以前不让你出来吗?真看不出,他那副高兴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挺乐意的。”
阿多摇头说道:“我以前也提过要出来看看,但是家里的人都不同意,直到你出现,父亲才改变想法的。在我们这里,大家都认为外面的世界很乱,很丑恶,而且有很多危险。听说以前也有很多人出去过,但只有一两个回来,而且他们对外面的世界都闭口不谈。我很好奇,我想看看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抬起头望着天空,眼睛印上了蓝天白云,充满了遐想。
玉笙笑得苦涩,“你父亲是对的,外面的确不好玩。但是看到你,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全然正确。总有一些好的东西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我也这么想。”阿多微笑着,又问,“玉笙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能告诉我吗?”
玉笙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好,才慢慢说:“他叫冬,在遇到他之前,我喜欢着另外一个男人,可是那个人并不喜欢我,而且由于一些原因,我不想、也不能对他有什么眷念。直到我和冬慢慢地接触之后,冬教了我很多东西,他很严厉,但是也很温柔。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他应该是不会对我有其他感情的。”
阿多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妈说了,女人最好找爱她的人而不是反过来。”
玉笙半闭着眼睛,“但是他真的很好,在没有看见他幸福之前,我总是不放心的。我们平常人想要得到幸福其实很容易,对他而言,或许他这么多年以来,就从来没有感受到快乐。难得的是,他对自己的情况也不曾表示过怨言,还一味地鼓励其他人。他不为自己考虑,而我想为他考虑一些。”
“啊——”阿多叹着气,遗憾地说,“我原以为旅途上可以讨你一些欢心,看来还真是挺难的。从认识你开始,我还没看见过你说一个人可以用这么轻柔的语气。”
玉笙红了脸,心中也不由清爽起来,犹如拨开了一层污浊云雾,彻底地明白了心事。她深知自己不是怀旧的人,过去的事情或许会感到后悔,但从不会影响自己前进的步伐。这也是她不惧怕凶险的原因。
车子上了大道,马儿开始进入了状态,跑得越发快起来。阿多说,这条大路会绕过许多座山,再过两座山,过去便是猎户不常去的地方了。这条大路是以前人们留下的线索,虽然会减少碰到野兽的危险,但却会经过西北与东南大陆的地界,也许会碰上其他麻烦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走这条路一定会有大的镇子或村庄的。
玉笙知道阿多的推断不会错,亚沙也曾经这么说过。他们当初走过那么多森林和荒野,就是为了避开地界的人,以免碰到雪狼组织和月灵曼的追杀。现在阿多是反过来做的。一路上,阿多求着玉笙给他讲其他地方的事情,关于那些奇怪的传说以及都城的状况,他对不死人的传说还是十分好奇的。玉笙知道的并不是很多,但大部分却是很少有人知道的,所以阿多听得十分兴奋。
他们在大路上走了三天三夜,偶尔会碰到几匹狼,对于阿多来说不算什么。白天他们赶路,晚上就在有石头掩盖的地方休息。到了第四天的时候,终于让他们碰上了村子。两个人在村里休息了一天,便又开始赶路了。走了半个月以后,碰上的村镇越来越多,但是情况也越来越糟糕,他们能停留的时间就更少了。
走了将近二十天的时候,他们两人不小心闯进了军营里。浓浓的血腥味让原本疲惫的玉笙晕倒了。两个人又被士兵们拦了下来,在阿多笨拙的解释下,士兵们只答应让玉笙留在一旁休息。
阿多向旁人要了一些清水,皱着眉头看周围的景象,这是他不曾看见的。就算是村里狂欢猎杀野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浓烈的血腥。这就是战争吗?虽然也有草和树木,但完全没有感受到生灵存在世界的生机和欢乐。他开始不喜欢外面的世界了。
玉笙慢悠悠地醒了,发现自己是躺在车上的,又看见周围一脸警惕、穿着盔甲的人,她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坐了起来,对阿多抱歉地说:“对不起,好像又给你惹了麻烦了。”
阿多摇头,不满地说:“不是你的错,就算你没有在这里晕倒,我们也是不能过去的。”
玉笙看着那群士兵身上熟悉的服饰,知道他们至少不是月灵曼的势力。她有些放心地说:“别担心,这些人只是太紧张了而已,并不会伤害到我们。”士兵脸上的坚毅,以及由艰苦时光冲刷出来的眼神,都让玉笙感到欣慰无比。至少在这个地方,冬是放心的。现在冬在做什么呢?
“啊!”人群中有人叫了起来,“我记起来了,这个女孩子是神的使者!”
作者有话要说:
☆、大黑
在这个地方被别人认出来,玉笙感到十分惊讶。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个瘦小的人朝着她走过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那个人被阿多挡住了,阿多的语气有些不好:“你想干什么?”
那个冒失的士兵还在兴奋中,激动地想要跨过阿多,无果,他便转过身对大家说:“我记起来了,这个人是冬伯爵给我们看过的神的使者,可以预言未来的!我亲眼见过!”
因为他的这一句话,玉笙被请到了主将的帐篷里,留下阿多被其他人监视着。
主将是个长着络腮胡子的高状男人,他摸着下巴观察着玉笙,许久问:“你就是神的使者?我听说你不是不死人族,但是却拥有不死人的力量,是不是真的?”
玉笙听完连忙摆手,“当然不是!”如果不马上否认,他大约会拿刀子实验一番?“传达神的意思的,也只有那么一次,随后我就忘记了。如果你现在动我一下的话,也许我立马就死掉。”说得有些夸张,不过她的身体的确不如从前了。
“哦。”主将放弃了方才浮在脑里的念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总算恢复了主将的模样,严肃地说,“那个神的预言我当时没有在场,也听许多朋友说起过这件事情。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说说,当时是冬伯爵的意思吧?是为了让士兵们振奋起来吗?”
玉笙想了想,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那天的事情原本就是冬撒下的谎,无论回答是与否,对她而言都是不合适的。她想了好几秒,终于说:“我不知道,当时的事情过后我也忘记了,后来冬伯爵给了我很多钱,让我离开都城。预言的正确与否,我想您应该有更好的答案才是。”将球抛给对方之后,等待答案的便是玉笙了。
主将点点头,说:“其实我在刚开始的时候也很确信,这个世界被不死人主宰。但是两个月前的一场大战,让我对这些东西失去了信心。”
“两个月前?”玉笙心里狠狠地跳动了一下,那个时候,月光和刘望舒刚走,她刚送走自己的父亲。
“嗯。”主将没有看到玉笙的反应,继续说,“恶名昭彰的噬魂兽,夺取了我们将近一半的军力。就算我们为抢回我们的土地做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在可怕的力量面前,果然还是无能为力的。所以——”他抬起头,抱着七八分的试探说,“我现在就想问一下,如果你还可以传达神的意念,是否能告诉我的兄弟们,这场战斗是可以持续下去的?”
玉笙的心早就凉了一半了。噬魂兽,这个世界上鲜少听闻的怪物,她所认识的只有蓝一个。她闭上眼睛,很久之后才理清了主将的问题,她叹了口气,说:“那您觉得,战斗有必要吗?怪物也好,恶人也罢,不是有在消失,在向正义的一方屈服吗?就算是可怕的噬南兽,也会有人收拾它的一天。”她忽然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他,“如果觉得还没有希望,那就先等等,半年也好,一年也好,也许希望就在前头,如果不继续走下去的话,就真的看不到了。”
主将激动地站了起来,“可是我们都等了好几年了!”
玉笙大声地回了过去:“但是真正战斗的时间是多少?!”
主将缓缓地坐了下去,开始疯傻一般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这是在做什么呢?答案不是早就清楚了吗?过了这么多年,我也明白了,世界上根本没有神,那些拥有力量的不死人也只是在顾着自己的事情而已。在恐惧中退缩的,一直是我们自己而已……”他重新振奋了起来,对玉笙说,“将你们拦下真是抱歉了,听说你要到都城去?如果可以的话,我派几个人送你过去吧?你们需要骑兽吗?”
突然的转变让玉笙愣了一下,后来也想通了。即便是再坚强的人,也有碰到自己迷茫的时刻,刚才的他就是这样吧。看着平日里要好的属下一个个丧命,心里总是不好受的。这些依旧在战斗的人,都是值得她尊敬的。但现在不是恭维的时候,他刚才说要送骑兽给她?
骑兽是这个世界难得的工具,能飞行的兽类不多而且难以驯服,因此一般只有有钱有势的人才会拥有几只。在军营里,骑兽一般作为打探消息或者主将的坐骑来使用的,相当珍贵。考虑到这点之后,玉笙便打算推辞了他的好意。
“没关系。”主将说得很大方,“我们这里有几只不怎么用到的骑兽,虽说要送给你用,但前提是你可以让它们屈服与你。”
玉笙听明白了,说到底是便宜没好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总比没有好。
到了兽圈的时候,玉笙有些头疼了——四五只被关在铁笼子里的骑兽,也就是主将说要送出的骑兽,正咧着嘴朝着她怒吼。粗略地看了一下,有白虎、豹子、赤熊,还有……“大黑?!”
在最后一个笼子里,玉笙看到了一只对着她发出哀嚎的獒犬,它的后腿上还绑着一条已经污浊不堪的布带,让玉笙更加肯定那只獒犬便是她所知道的大黑。
兽圈的士兵惊奇地看着玉笙跑到了笼子面前,那只原本不安分的獒犬立即安分下来,他问:“你认识这只獒犬吗?它是一个村民卖给我们的,原本是为了要解开它脚下的东西,没想到它发起疯来攻击别人,我们只好把它放在笼子里了。”他的语气满是遗憾无奈,毕竟买骑兽的钱也花了不少。
玉笙摸着大黑的头,它瘦了不少,而且眼里渐渐晕出泪水,伸出舌头舔了舔玉笙的手后,又开始哀嚎,就像在与玉笙诉说着辛苦一样。玉笙转过头对那个士兵说:“能把它放出来吗?”
“这个……它会攻击别人的。”
“没关系。”玉笙说,“我是它原来的主人。”
大黑被放出来后,果然对玉笙无比亲昵。玉笙想为它重新清理了伤口,因为布条不曾解下来,连着它的肉扯了下来,造成了新的伤口。明明是两个月前的伤口,但它却还没有痊愈。玉笙不忍心自己叫来了阿多帮忙,阿多比较有经验,很快就处理好了伤口,并说:“还好只是皮肉伤,骨头已经好了,不然情况就糟糕了。只是我看这家伙好像是旧伤,怎么会拖到这个时候?”
兽圈的士兵摊手,解释了它的情况。玉笙在最后冒出了一句:“可能是跟它在雪山受伤的有关吧。”天气冷的话,伤会愈合得比较慢。不知道大黑是怎么从雪山下来的,到了这边。能重新遇上,还真是奇迹了。
阿多又看了兽圈的其他骑兽,眼睛都发亮了,他叫走了其他人,一个人在笼子前呆了好久。到了第二天早上,玉笙听说兽圈的骑兽们有两只已经被放出来了。由于这个经历,阿多两人又被军营留了四天,然后玉笙重新获得了大黑,而阿多则获得了一只白虎,取名为小多。临走前,阿多不放心从家乡带出来的马,主将承诺,如果战争结束,他们还活着的话,阿多随时可以来这里取回自己的马匹。有了那样十分肯定的承诺,阿多才放心上路。
第一次骑上骑兽的阿多有些不习惯,在玉笙的指导下,两人飞上了高空。
天空中,阿多无比兴奋的心情沉淀下来之后,终于对玉笙发出了疑问:“玉笙,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不但了解骑兽的事情,还去过雪城。我听老人们说,雪城可是住着最厉害的不死人,月灵曼雪神。”
玉笙:“我能碰上那些不过是凑巧罢了。在我眼里,你才是神奇的,居然可以驯服骑兽。你不知道那些士兵都快把你当做神明了。”
阿多:“那是因为先前他们没有好好地照顾这些家伙罢了。等我学到更多的东西之后,我一定要成为驯兽师,驯服更多的野兽,我一定会回来的。”
“嗯,未来的驯兽师,能不能别那么快,我的大黑比较慢,先照顾一下。”大黑这两个月瘦了很多,加上受伤,体力不是很好,飞得比较慢。虽然在军营里有足够的休息了,要复原还得一段时间。
“好嘞!小多,给大黑看看什么叫做收放自如!”
玉笙轻轻地笑着,突然又伤感起来。阿多要是碰上自己喜欢的事情,那语气就会变得很孩子气,就像月光一样。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梦想,有血有肉,有喜欢的人,有可以回到的故乡。但是月光什么都没有体会到就去世了,他所有的记忆和遗憾都停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