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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半世半流年 佚名 4994 字 3个月前

了大衣和公文包冲出门,张蕴铎看他桌上没动的咖啡,摇摇头,跟了上去。

重症监护室外,柯子陵盯着紧闭的大门,想了想,还是拨出电话,“我可以放任你不回家,可今天,你必须出现。”

“我在去t市的路上,动车。”

“可能……”

“她在,没事。”

听着挂机声,苦笑,“顾骞昰,你从未这么信任过我,仅此一次,也是因为她。”

顾骞昰向车窗外看了看,眼神黯然,“我怕他撑不过去。”

“我们尽快。”张蕴铎拍拍他的肩。

勉强扯了扯嘴角,“好。”

陆棽棽一直都盯着片子,伴着周围监控机器不断发出地叮叮叮的声音,缓缓开口,“做吧,迟早的事。”

“已经出现心衰,我不敢保证他能活着下手术台,现在这样最起码能维持。”语气无奈,却隐隐透出些许希望,“棽棽,我希望,保守治疗。”

棽棽没动,眼睛紧紧盯着机器上的数字。

周余扫了眼病历,抬眼看她,“你有多大把握?情况并不好。”

“如果是十分的把握,连五分都没有,可我想试一试。”看了眼旁边的护士,“麻烦去通知家属,我们准备两台手术同开,让他们把同意书签了。”

“是。”

周余看着护士离开,再看看病床上的人,压低声音,“两台同开?你疯了?左室间隔缺陷的手术明显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这么大的年纪风险太大,我劝你不要冒险。”

棽棽笑了一声,看着她正色道,“他是病人,我是医生,从我知道我是医生的那天开始这就是责任,无关其他,唐唐,我只是个医生,仅此而已。”

“明明,就不是这样的。”周余看她离开,低声喃喃。

“棽棽。”柯子陵喊她。

棽棽摘下口罩,眼神平静,“我要去准备手术了,不好意思柯小姐,失陪。”

“骞昰不在,你来签。”

将刚刚护士交给自己的《术前同意书》递过去,语气肯定,“棽棽,你来签。”

棽棽紧抿着嘴角没说一句,快步进入电梯间里,袖口里的手指,紧握成拳。

柯子陵没追上去,看着紧跟着走出来的周余,有些为难道,“周医生,这?”

“他在入院那天告诉我你是顾家的儿媳妇,自然,作为病人的家属你该签,不好意思,我要去准备手术。”周余面无表情地说完,跟着进了电梯间。

儿媳妇?

柯子陵无奈地笑,重重地签下三个大字。

——顾骞昰

拨出电话,“我签了你的名字,两台手术同开。”

“谢谢。”

那边依旧是冰冷的语调,没有任何的情绪体现,可她似乎听出了他的无奈,还有语气中,隐隐泛出的绝望。

“陆医生,准备就绪。”护士高声提醒。

棽棽点头,抬脚踩下踏板,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穿好无菌服,无影灯打开,看了眼一直昏睡的人,轻声开口,“开始吧。”

手持手术刀,缓缓划开皮肤,周身的空气安静到诡异,她似乎能听到划破肌肤一刹那的声音,这么多年的手术,还是第一次。

“动脉压急速下降,收缩压85,舒张压55。”护士高声提醒。

“陆医生,收缩压85,舒张压50,陆医生。”

“陆医生。”

“……”

听着耳边机器不断响起滴滴的提示声和护士的催促声,偏头让护士擦汗,继续,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稍稍一顿手上的动作,开了口,“肾上腺素稀释静推10毫升。”

“肾上腺素稀释静推10毫升。”护士高声重复。

“收缩压95,舒张压70。”

棽棽眨眨眼,“心电监控。”

“心率55,体温35。”

“陆医生,有休克现象,陆医生。”

“陆医生。”

“……”

皱了眉,扫了眼一边的仪器,“肾上腺素4毫克葡萄糖静滴。”

“肾上腺素4毫克葡萄糖静滴。”

“陆医生,收缩压110,舒张压75。”

“止血钳。”

护士迅速递过去,扫了眼动态血压分析仪,“收缩压130,舒张压85,恢复正常,500毫升葡萄糖4毫克肾上腺素静滴。”

“心率75,体温37,正常。”

“喊周医生进来。”

“是。”

周余换了无菌手术服,看着冲她点头的人,点点头,扫了眼仪表上的数字,“各位开始吧。”

棽棽靠在手术室门边,看着手术台上井然有序的手术,轻轻踩下踏板步出无菌隔离门。

柯子陵看着走出的人,上前,“棽棽。”

“马上就会好。”眼神并没有看向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揉揉脑袋。

“累了吧。”柯子陵轻声问。

“我没事。”在护士递过来的手术日志上签了字,笔一顿,松了口气。

“我们说说话吧好不好?”柯子陵靠过来,轻声建议。

“不用了。”

护士走过来拽拽她的衣袖,低声道,“陆医生,刚刚儿科的大夫打电话找您,说可能是先心病,孩子刚出生一个月。”

接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未接来电,愣了一下,“一个月?是父母带来的?”

“是福利院捡到的孩子,带来医院检查时发现有异常,现在就在楼下的心外办公室。”

棽棽心上一紧,“去看看。”

“陆医生。”护士冲出手术室拦住了她要走的步子。

脚下步子一顿,看向一边的护士,“你先去。”转而快步走回手术室,柯子陵看着再次关上的大门,心一下子提上了嗓子眼,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口袋。

“o型血不够,已经联系了血库,救急先抽你的200cc。”

棽棽脱了白大褂,挽起毛衣袖子将胳膊递过去,“抽吧。”

护士看她一脸平静的样子,抬手一针刺了进去,棽棽靠在一边的椅子上,盯着汩汩流出的血液,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

“缝合。”

周余长长地舒了口气,走过来,看着靠在一边微微愣神的人,摘下口罩,“通报表扬,我们陆棽棽同志今天前所未有的勇敢。”

棽棽扯扯嘴角,眼神呈迷离状,“三十年前,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是颗受精卵,还了,这辈子,就谁都不欠谁的了。”

“对不起,可我是医生,这个时候不得不这样做。”

“我刚刚,也仅仅只是尽了一个医生的本分。”

柯子陵看着被推入观察室的人,走过去,“周医生。”

“手术很顺利,现在要看术后48小时的情况,你们放心,这48小时我们是最高护理,家属是不能进的,回去好好休息吧。”

签下手术日志,看她依然不动的样子,笑了,“柯小姐还不放心?”

柯子陵摇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只是在想,该如何感谢。”

棽棽一直坐在更衣室,双膝靠在一起,眼睛直直地盯着脚尖,护士看她的样子,走过去,“陆医生,周医生说你今天最勇敢。”

棽棽抬头,很认真地问,“你是怎么理解勇敢的?”

“做自己从没想过做的事,就是勇敢。”护士冲她甜甜地笑,拉她站起来,“知道你累了,扶你回去。”

做自己从没想过做的事,就是勇敢吗?

可那个人,得有多少勇气,才能迈出这一步?

柯子陵仍是站在那里,看着出来的两人,走上前,“棽棽。”

棽棽没说话,径直走向一边按了电梯,想了想,回头看她,“我欠他的,全还完了。”

欠他的?

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突然想到什么的时候,那人已经进了电梯,她明明看到了她满脸的疲惫,还有厌倦。

是厌倦吧,她的心那么干净,可他们这些人,把她想象的,那么脏。

柯子陵第一次意识到,她自己有多么肮脏的一颗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漠视(2)

棽棽第一次在办公室里那张折叠床上睡着了,她真的很想睡,从未有过的身心俱疲。

“棽棽啊,看看人家学姐的成绩,你是怎么弄的啊?嗯?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努力?”顾骞昰拥着她坐在那里,翻着自己的英文成绩埋怨。

棽棽咬唇,不自觉地绞着手指,“顾骞昰,你嫌弃我了。”

顾骞昰无奈叹气,看着朝这边走来的人招招手,“子陵,这里。”

那天,她见到了传说中的公主。

听说,她是法学院可以和顾骞昰并驾齐驱的人物。

听说,她是国内政法界知名律师家的千金大小姐。

听说,她是法学院蝉联七年直至毕业的系花人物。

好多的头衔啊,她陆棽棽,这辈子恐怕都无法企及。

并驾齐驱。

这四个字多难得,她的顾骞昰那么夺人眼球,可偏偏,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还是个耀眼夺目的漂亮女人,可以和他并驾齐驱,她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自己,发疯的嫉妒。

“子陵,还是老样子吗?”顾骞昰刷刷地拿笔在菜单上勾画着,间隙中抬头问对面的女人。

那人浅浅地笑,“是,清淡些就好。”

老样子?

棽棽静静地坐在一边,眼神偷瞄着对面的人,暗自揪了揪自己身上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骞昰,这家店,你们常来吗?”柯子陵翻着手上的杂志,轻声问。

顾骞昰摇头,拉了拉身边的人,“棽棽,这是我和你提过的柯子陵,柯学姐。”看了眼柯子陵,拉拉身边的人介绍道,“我对象。”

对象?

棽棽不好意思地冲她笑,“学姐好。”

柯子陵只是笑着颔首,转而看向他,“对了,叔叔都和我说了,说你最近在接赵家的案子,看来你把握很大了。”

“不算。”

在桌下按按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等我回来。”

棽棽点头,“好。”说完又垂下脑袋,眼睛紧紧盯着那张成绩单。

一张让人几近发狂的成绩单,门门优秀,最起码在那时的她看来,真是有些不可理喻,后来想想,那时的自己还真是可笑至极,不就是个国家级别的优秀毕业生吗?她陆棽棽,一样可以。

“你叫棽棽?”

柯子陵主动开口问着对面的女孩子,顾骞昰没说错,清汤寡水不谙世事的样子,让人看了,说不出的舒服。

“是。”

“有些话,想和你聊聊,趁骞昰不在的时候。”

“好。”

什么话,一定要他不在的时候说呢?

她不是傻瓜,她只是,很喜欢装傻。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那个人滔滔不绝诉说着他们过去的种种,她从未参与过的七年间的种种,他们在法学院的悲喜哀乐,而那种种里,从来没有她陆棽棽的存在。

看着抱着三本书进门的顾骞昰,棽棽笑着看向柯子陵,“或许,我懂了。”

“你很聪明。”

“棽棽,给,你不是要考试?刚好附近书店的老板我认识,你看看,这几本合不合适?”顾骞昰递了书过来,棽棽欣喜地点头,“就是这三本,谢啦。”

“傻样儿,跟我还说什么谢。”

棽棽埋着头盯着面前不断被顾骞昰夹菜填满的碗,饭桌上,只有他们俩在讨论那个,她根本听不懂的什么案子。

那天,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顾骞昰需要的女人,是像柯子陵那样的,应该是吧,至少她那个时候看起来,那么多余。

所以,她本科毕业那年,偷偷地,向国外的学校递交了申请。

而不知是喜是悲的那天,终于不期而至。

“陆棽棽,你觉得你一个陪酒女生下的女儿可以嫁进顾家吗?当然,陪酒女也是好听的,还有更难听的呢,如果我是你,就卑微地躲起来,从此不再出现,更何况,顾家的长辈也只认我柯子陵一人为儿媳妇,好心劝你一句,还是趁早离开得好。”

她的样子依旧是浅笑兮兮,语调依旧是温文尔雅,可说出的话,怎么那么毒?

陪酒女,原来,原来他们比她更了解自己,原来,她那么脏,她的母亲,那么脏。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傻傻地坐在那里笑,然后抬头,很认真地问她。

“你会为了顾骞昰去死吗?”

“别说笑了,我为什么要为他去死。”

柯子陵不屑地开口,语气依旧是柔柔的,“陆棽棽,如果我是你,从来就不会出现在顾骞昰的世界里,是你,打扰了我们,这么多年。”

她说的是我们,或许,是的。

棽棽起身,扬起眉角看她,“柯子陵,如果有天我回来了,或许那个时候,你们会后悔的。”

那天,她第一次喊出了那个名字,那个让人,想起来就会心痛的名字。

不是因为顾骞昰,而是她说自己的母亲,是陪酒女,或许吧,可她就是再脏,那也是母亲啊。

母亲,多干净的字眼,怎么允许她那么说?

柯子陵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踩不死的蟑螂吗?不好意思,那个肮脏的东西就是我,柯小姐,对不起了,打扰你们这么多年。”

棽棽攥紧了手上的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踏出咖啡厅的大门,那天,她发誓一定要成为可以与顾骞昰匹敌的陆棽棽。

可是,好像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父亲啊,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