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汝还真的歪着头想了一下,“恩,昨天跟你说疼的地方今天还在疼。其余的,大概还好。就是这样。”
“昨日?”王桢之好笑的看着她,“何止是昨日,是几日前的事情了。”他拿起从苏汝身上*的被单,又给她披到了身上,“我说了,你会活得好好的。”王桢之坐在榻上拥住了苏汝,“抱歉,有些事情我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最后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被抱住的苏汝觉得压力很大。她觉得王桢之的力气使大了,抱得有点疼。她只能小小的出声,“公子,五脏六腑都要被你给挤出来了。”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笑,噗了一声。
王桢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放开她之后走出了房门,招呼在门外的侍女去端药。即使是出门这一小会儿还会把门带好免得让风吹起来了,苏汝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心下也挺讶异的,怎么死过两次的人还有七情六欲,这都是该出家的经历了。
“喝药。”王桢之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就走过来了。苏汝一皱眉,这药汁放在五里之外都能用*看出它泛着苦涩的光芒,大概喝到嘴里五感都要做好牺牲的觉悟了。不过思虑了下,痛死还是苦死,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不管在将来会在哪里死,只要现在能睁开眼睛,就应该对自己的性命负责。
苏汝带着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喝下了那碗药汁,已经是要苦得要翻白眼只想割掉自己的舌头了。正在这时王桢之伸手塞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的玩意儿到她的嘴里。她抿了一抿,虽然不能完全抑制住嘴里的苦味,但是也能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苦海”了。她好奇的看着王桢之,他这么像神仙的一个人,怎么能做出这么小言桥段的事情。
“是杏脯,味道怎么样?”王桢之温柔的表情简直就像三月的初阳,氲得苏汝觉得全身的都服帖了。
“好吃!”苏汝抱住站在榻前的王桢之,“再给一个?”
“不行,只是给你暂时压制一下嘴里的苦味。”他觉得只要眼前的这个女郎能笑着看着他,有些东西,放弃就放弃好了。
10.秦淮河畔
“这位女郎是气血亏虚再加上受到风寒所以才会出现那日的症状,在下配上几副药按时喝了应该会有所缓解。”那位看起来忠厚老实还蓄着一把胡子的医生把了下苏汝的脉象,就开始提笔写起药方了。
苏汝心里暗暗的呸了一声,还气血亏虚,完全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当着某人的面,他也不能说实话就是了。她心里暗想,等着他们跑去讲悄悄话的时候一定要偷溜过去听。按照她自己的推理,大概就是这个身体被人下毒死了,然后自己就误打误撞的走错片场穿来了。不过猜测很玄乎,所以还是得去证实一下。心下又觉得挺悲哀的,王桢之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呢,自己还要傻乎乎的飞蛾扑火。不过转念一想,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爱过几个混蛋呢?况且这个身体似乎还比现代的自己小个四五岁的样子,有犯错的权利。这么的安慰着自己,也觉得坦然多了,越发坚定等下要去听壁角的事情了。
本来想得美滋滋的说要等着王桢之和那个医生出去之后跟下床去偷听的,结果颠着脚尖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了几个侍卫在那儿排排站着,饶是苏汝费劲了口舌也没让她出门,她只能趴在窗户上连声叹气。顺便抱怨为什么自己没有武功可以用来偷听或者打昏门口的侍卫,现在依旧只能靠这个不大灵光的大脑继续排列组合事件的可能性。
“你怎么跑下床了?”王桢之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站在窗边的苏汝。
“因为窝在房里好多天了,实在太无聊了。”苏汝觉得要不然冒个险,大着胆子问问王桢之实情,这样猜来猜去的都只是在防守,说不定进攻会有意外的效果。
“养好了身体再放你出去,现在你还是乖乖的去休息。”王桢之也知道她这个性子是不爱静的,但是四处乱跑保不齐又会闹出个什么事。要不是上次冒险一搏差点让她丢了性命,他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体差成这个样子。
“那你说,我到底怎么了?我不信我是什么气血亏虚,那种理由拿去哄鬼还差不多。”苏汝眼神灼灼,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
“你信什么理由,我就说什么理由。”王桢之的一句话,就轻巧的把这个话题拨了过去。
“王桢之,你知道么,我要全心全意的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必须要有两个条件,你想知道么?”苏汝有点心寒,他完全没有对她卸下防备。大概,在他的眼里,自己也只是一个“有用的人”罢了。
“是因为我做不到,所以你才想要我知道吗?”
一句话就击中了苏汝的心事,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睛垂下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是你不够信我。”王桢之无奈的叹了一声,心里涤荡的也都是苦苦的东西。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实话有时伤人更深。
她有什么把握去相信一个人?苏汝还真是欲哭无泪,“我拿什么信你,你给过我筹码吗?”
“我说过的,你会活得好好地。”王桢之背过身子,不让苏汝看到他的表情。
“别说笑了,活得好好的,怎么才能叫活得好好的?就是被你骗着哄着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苏汝笑了一下,表情显得颇为不安。
王桢之一下就语塞了,苏汝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都静默住了。
“你好好休息。”他带上门就走了,身影有些萧瑟。
苏汝爬上榻甩掉鞋子盖上被子,动作流畅一气呵成。虽然她脸上还有一点没有抹掉的笑意,但是抱着被子开始哽咽起来了。她是真的很想很想回家,即使是被地震砸得半身不遂或者是植物人也想回家了。在这里每天都要猜着过日子,正正经经的喜欢一个救命恩人吧,他还是个不得不防的人。想到这里真的是觉得累了,索性出门转转。
打开门的时候还是看到那几个侍卫杵在那儿,苏汝心下厌烦得恨不得出手就是一拳。那几个人又是一张臭脸摆那儿,她也想好了计策,刚刚摔了破了一个茶杯悄悄的用衣服包住了捏在手上。
“让我出去转转。”
“请女郎恕罪,王侍中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你不得*自外出。”果然是格式化的回答。苏汝的心就像被锤子给敲了一记。
“哦,他说了不让我出门,没说不让我自杀对吧。”话音一落,苏汝就拿着一个瓷片朝着自己的左手的手腕划了过去。刚刚开始被划伤的地方刚开始只是一条白色的印子,随即迅速的喷出了鲜红的血。
“你可以跟你们的王侍中交代,我用死相要挟。”伤口不算太深,苏汝就举着那只手,一步一步的朝门口走去了。
这招真好使,一路上下来居然畅通无阻的就走出了门口,也没有人来拦她,也许是不敢拦她。左手上的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滴到了地上,砸开了一朵一朵的花。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哪有凄美之说,大家纷纷议论这个女郎大概是精神受创思觉失调了,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要,还非要去闹出自杀这一招,这庶民就是庶民,还真是俗不可耐。进而越发觉得王侍中可怜了,心地善良的救人那个女郎还要恩将仇报。啧啧之声不绝于耳,苏汝听得倒也觉得有趣,她也真的设身处地的明白了一个道理:你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
记得原来去过南京的时候,乌衣巷的不远处似乎就是秦淮河。她按着记忆摸索着向外走去。果然走出了朱门大院的就远远的看到一条河。这个时候才觉得伤口有些火烧火燎的痛,当时割的时候还是挺小心的,刻意的避开了大动脉,所以现在的疼痛也觉得还好了。
往河岸边一坐呢,才发现这里的确还挺热闹的。除了她这个格格不入的异世之人,每个人似乎都带着笑容。苏汝笑着想,这也许只是在反衬自己的处境罢了。就这么一边晃着双腿,一边用牙齿和右手包扎起受伤的左手,还自得其乐的哼着歌。随便什么人看过来,都觉得这个坐在河岸边的女人是个神经病吧。
“这位女郎,需要帮忙么?”一位路过的穿着玄色袍子的男人躬身下来看着忙活着的苏汝。
“需要,你能帮我包扎一下么?”苏汝伸出那只包扎到一半的左手递到那个人的面前。这是才看到那个男人身材较为高大,五官还带着出世的神韵。苏汝一下就觉得要这个比王桢之更神仙的人来包扎手是不是有点焚琴煮鹤了。
“墨竹,叫薛大夫过来。”那个穿黑衣服的仙人挨着苏汝坐了下来,“怎么伤着的?”
“自己割伤的。”苏汝往旁边挪了挪,还在继续晃腿。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觉得身边这个人还真是奇怪,随随便便的就跑来和陌生人搭讪,“真是怪人。”
“是么?”仙人用力的捏住了苏汝的手腕帮忙止血,“你更奇怪不是?”
“郎君,薛大夫来了。”那个叫墨竹的侍从拉着一个大夫赶来了,“薛大夫,就是这个病人。”然后墨竹小小的说了一声,“脑子有病的病人。”
“哈哈哈哈哈……”苏汝这下还真的是笑得开怀,墨竹果然比青竹有文化多了,怪不得别人是墨字打头呢。这一笑倒是让那个大夫有点儿恼了,“女郎,笑归笑,不要乱动。”然后大夫照着那个伤口狠狠的按了一下,把苏汝痛得直叫。
“薛大夫手下留情!这没失血过多也被你摁到疼死了。”她疼得丝丝的抽气,另一只空出的手就不停的往涨红的脸上扇风,仿佛这样就能缓解疼痛似地。
“手下留情,你就不会给自己留情啊?”薛大夫用力的包扎着伤口,“女郎,看你刚才出血的颜色,似乎血液里含毒。”
“含毒?!”苏汝加重了声音,听不出惊讶但是有异样的兴奋。
“血液红得有些不正常,我该细细的给你诊断一下。”薛大夫拿过苏汝的右手开始把起了脉,眉宇间开始有阴郁的神色。仿佛是不信似地又重新切了一次脉,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下苏汝的脸。最后终于下定论,“女郎,果然是中毒了。”
“五脏六腑都会疼,动作大一点也会累得直喘气,但是平常又能吃又能睡的,这是什么毒?慢性的么?”苏汝不懂这些什么医理,但是好奇的是这毒还真是古怪。毒不就是该置人于死地或者用来控制人的么,这样跟隔靴搔痒异样的毒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下不敢断言,但是女郎你体内大概是余毒未清才会出现这种症状。待我研究一下给你开个方子,喝上几服药大概就好了。”
“喏,这个是之前我用来绑伤口的带子,上面染了血,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这个线索来分析一下我中的是什么毒。还有,我之前淋雨吐了血,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把大部分的毒给逼了出来?”苏汝拿出那根带子递给了薛医生。
“那我先收下了。我回去会分析一下的。”薛大夫站起身子,“对了,禁忌的话照顾你的人应该会知道。我就不多啰嗦了。”于是转身大步离开了,真是一个潇洒的中年医生啊。
“女郎自个儿小心。”那位黑衣的散仙也拍了拍衣服站起来身子,“女郎你看,有人在那里站着等你半天了。”
“恩?”循着散仙目光看过去的,边看到在不远处遗世独立一般的王桢之。苏汝不屑的撇了一下嘴,全天下都站在他那边,还偏偏要显出一副全世界都与他为敌的模样。反而身后的这个男子,虽然有着世家公子的浮华,但是把光芒都收敛起来了。苏汝自个儿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要给这个人这么高的评价。“这位郎君,大恩不言谢,我先走了。”
“姑娘,言重了。”黑衣男子行了一礼,也不动身,就直直的看着她。
“那,敢问公子贵姓?”
“不敢称贵,叫我景恒就好。”
这个时候苏汝才知道这肯定是被监视了,背上突然出了一层冷汗,“景恒公子,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几日之后,必定相见。”
11.原则问题
苏汝走向了王桢之,看到他的左手似乎攒着什么东西似地,看了半天,发现是一只小瓶子。力道之大,只剩一个瓶颈了。如果是几个小时之前,她一定会大呼小叫的拎起王桢之的手去嗔怪他,可是现在不是了。苏汝下定决定不再逃避了,她一定要弄清楚这档子事儿。她呵的笑了一下,然后啪的一下拍上了王桢之的左手,“疼吗,王侍中?”
“……”王桢之没有说话,依旧紧紧的捏住那个瓶颈。只听清脆的一声,那个瓶颈也被捏碎了。
“回去吧?王侍中,奴给您添麻烦了,还要您陪着奴一起发疯,有损士族公子的荣誉啊。”虽然只是闲闲的打趣,但是苏汝的心里还是千疮百孔了。不过,她只跟他吻了一次,也没发过什么大不了的誓言。两个人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似乎连个屁都没放过。想到这里苏汝觉得这完全只是自己活该了,她怕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醒了下神。
虽然说今天的天气是风和日丽万里晴空,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丝丝的暖意。下了几天的雨今天终于放晴,本来该是郊游的好日子,但是却成了苏汝发疯的好日子。看着秦淮河上来来往往的那些船只,苏汝不由得心生羡慕。
“无论如何,都不会信我么?”王桢之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不是这个身份,你也不是你那个身份。我再呆呆傻傻一点儿,再不通世事一点,再像这里的人一点,我就全信了。”一席话既是答案又把自己夸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