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澹看着她那副模样不禁逸出了轻笑，“小汝何时变得如此童真？”苏汝听到这话一点儿也不恼，倒是难得的比出了手指对着谢澹说，“我才三岁，所以你得让着我不能欺负我。”听到这话他倒是笑着说了是，伸出手捉住了苏汝的手。

她吃了一惊，谢澹的手有些凉，接触的时候让她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了。苏汝正准备抽回手的时候听到他说了句：“上船的时候小心些。”这句话说完之后苏汝才发现自己站着的类似于码头的地方果真是有条船停了下来。因为她的身子向前俯探出去了，所以谢澹抓着她的手也是无可厚非的，这样看来，倒是苏汝自己想多了。她讪讪的笑了下，便停止了挣脱的动作，乖乖的让自己的手停留在谢澹的手掌里。此时他的手指上带着些暖意，也没有之前让苏汝惊诧的感觉了。

她走下了几级石制台阶，伸手扶住画舫的顶准备借力自己踏上去，身后的谢澹出言叫住了她，“莫慌，”说着还伸手扶住了身形不稳的她。“你先等等，”说着，他先上了船，站在船舷处伸手示意着苏汝让她抓住自己的手。她松开扶着船顶的手，捉住了谢澹的手掌，温润柔软，很可靠的感觉。虽然上船的时候总有些重心不稳左摇右晃的，但是面前的人带着微笑的脸庞和那温软的手掌让她顿生好感，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没有之前那种灼人的高温，倒是难得的平和了下来。苏汝把手伸出船舷沾了沾河水，那青幽幽的水看起来泛着生机。两岸的亭台楼阁里偶尔飘来丝竹管弦各种乐器的声音，这么听着苏汝也不觉着饿，把手从水里拿出来之后甩了几下便蜷着腿坐在船头看着往来的画舫，偶尔抬头看看那些石桥上穿梭的人群，还有岸上的叫卖声，无一不让苏汝动容。她久违的出了趟门，心里除了感动就是感动。

“苏女郎，小汝？”谢澹喊了好几声，苏汝才终于回过神来，她一脸痴呆的模样看着那个支起画舫棚子里的小窗户的谢澹。刚刚好漏进窗户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更添一份光泽，照着他的眼睛里是玲珑剔透仿似上好的宝石。苏汝双手按在嘤嘤嘤的木板上姿势极为不雅的半趴着，完全是对着谢澹的一张脸失了神。见着他目光流转的模样完全是不能移开眼睛。

谢澹见着苏汝失神的模样也不禁笑出声了，他矮着身子走过去扶起那个手掌被压得通红的苏汝，“小汝，小汝？我备了些酒菜，你要尝尝么？”

这时她仿似刚刚回魂，意识到自己的姿势难看且怪异便赶紧的重新跪坐在垫子上。这时她和谢澹两人都在甲板上，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的倾泻在二人的身上，似乎带着一层薄薄的光晕。也许是日头太好让苏汝昏了头，她有些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指朝谢澹右眼的方向探去。谢澹不避也不躲，他闭上了右眼任由苏汝的手指轻轻的按在上面。

他的眼皮微微的有些抖动，但是苏汝还是不可避免的心跳加快。她刚刚撤下了按在他眼睛上的手指，就听到船夫清呵一声说小心，差点被后面的船追了尾。苏汝一个重心不稳，就扑倒在了谢澹的怀里。他的衣服上似乎有熏香，清清淡淡的味道很好闻。苏汝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背上被太阳暖融融的照着，这边还可以趴在软软香香的怀抱里，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啊。不过刚刚享受了一会儿的苏汝突然惊醒了过来，迅速挣脱了。

苏汝掩着自己的脸大叹着*熏心，然后不好意思的打开一点点指缝看着对面那个笑得好看的男子，真是温润如玉又风流倜傥啊。这么想着，她拿下了挡着脸的手，“那什么，刚才，是意外。抱歉啊。”说完这番话后自顾自的往舫里钻去，“我饿了，我要吃饭。”她摸了下有些发烫的脸颊，似乎刚才谢澹衣服上的香气还萦绕在鼻息之间。

船是慢慢的划着，后面的船夫还自娱自乐的唱起了歌，调子听着让人不知不觉的精神振奋。不过经刚才一役的苏汝似乎是荷尔蒙耗尽，此刻只是歪歪斜斜的靠着那个不甚坚固的大概能称为“墙”的东西，眼神散光的瞅着那个打开的小窗户。谢澹递过来一块桂花糕，他拿着糕碰了碰苏汝的嘴唇，她条件反射的张开了嘴吃了下去，还伸出舌头*下嘴巴。这时她看到了面前一张放大的帅脸，然后谢澹伸手，抹去了她嘴上没舔赶紧的残屑。

“诶？哦！谢谢！我出去晒晒太阳！”苏汝避过那双好看的眼睛半蹲半挪的往甲板方向走去，一个不稳差点栽出了船外，幸好跟在后面的谢澹拦住了那个大马虎的腰，要不然就真的会再死一次了，因为她完全不会游泳。

她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这句话来形容现在苏汝那是一点儿都不过分。此时谢澹也弯着腰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苏汝那是想也不想就抓住了谢澹的时候紧紧的握着，她生怕自己再把刚才的事情重演一次。

谢澹的心里生出了些异样，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有些不可抑制的加快，但是嘴边的微笑也泄露出了现在的好心情。她的手用力的握着自己的手，似乎害怕松开。他好容易挣脱了，却换来苏汝满脸的惊恐，在她谴责的目光之下，谢澹用适当的力度又重新握住了苏汝的手。这下对面的人表情才慢慢的松懈下来开始东瞧西看的望着那些举着扇子的美人和拿着酒杯的男人，还偶尔把手伸到水里感受着河水带来的凉意。见着她那一副惬意的模样，谢澹也觉得此时此刻真是舒心极了。

被捉着的右手源源不断的传来一种安心的感觉，于是苏汝就开始得瑟起来。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听过的一首歌，此时此刻非常能直抒胸臆。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唱了起来：

天公爵微倾洒下一壶酒

化人间多少天命风流

灵秀上眉头浩气存胸口

七分癫更有三分温柔

真与假皆为所求

名与利拿来奉酒

声与色不过皮毛骨肉

人世多愁自在几人能够

独倚高楼总有人高歌相候

狂性难收我自定我去留

笑他不懂贪嗔痴不需看

透喧喧复嚣嚣停停又走走

清风化多少天命风流

烦扰总难逃踏过不回首

万千种风光自在心头

谁又能一生无垢

苦与乐正是时候且放手

看他阴谋阳谋

纷争不休胜负自有缘由

昨夜冤仇大笑在梦醒之后

志趣相投三杯两盏淡酒

知己我有风浪中与他相守

人世多愁自在几人能够

独倚高楼总有人高歌相候

狂性难收我自定我去留

笑他不懂贪嗔痴不需看透

一曲唱罢，苏汝的自我感觉是极其良好。这个身体的本钱还是挺足的，这首歌唱得是婉转动听，外加她又是经历了生死之人，这种大彻大悟的感觉还是有上几分的。刚刚唱完的时候还有几分激荡的情绪在胸中翻滚着，外加声音有些大，刚刚还有个不认得的男人在另一艘画舫上鼓起掌来。这会儿她更是沾沾自喜，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

“好曲好词。”谢澹不禁称道一句，看着那个展演而笑的苏汝，他心里似乎是确定了什么东西。

“是吗？可惜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拿来唱唱直抒胸臆罢了。这歌倒是挺能体现我现在的心情的，以前总觉得大富大贵才是人生的真谛，现在才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怎么潇洒怎么过，何必为那些有的没的烦心呢？”苏汝说着还笑着上下打量了谢澹，“我觉着你跟这首歌挺配的。”

他轻轻的哦了一声表示疑问，收起了眼里的几许了然换上了疑惑的神情，示意着苏汝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吧，你这人挺神的。做事都是恰到好处。”说着她紧了紧握住的手，“我觉得这个最难得。”说这话的时候苏汝的神情坦坦荡荡，没有半分的恭维和奉承。这些日子接触下来，苏汝才觉得谢澹是个难得的人。明明该是风情万种光芒万丈的人却生生的收住了自己的羽翼韬光养晦，丝毫不在意旁人对他的说法。一颦一笑皆是出于真意，对人更是如此。苏汝对他有着无限的好感。

“这首曲子的名字为何？”谢澹避过了刚才的话题，但是苏汝的那席话，他听了进去，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是甜的。

“天命风流。”说着苏汝的眼眸一转，“跟你很配。”

------------------------我是不知道什么的分割线--------------------------

这首歌是墨明棋妙出品的

曲：千草仙

词/文案：檀烧

唱：绯村柯北

和声/后期：不纯君

【尊重原创】外加，这歌是真心好听。

25.水榭歌舞

“多谢小汝夸奖。”谢澹眼波流转笑得动人，不觉让苏汝多看了几眼。这妖孽，她暗暗腹诽，这完全算得上*裸的勾引啊。你看着眼睛笑得动人，害她都不好意思再多看几眼了啊。虽然今天他身着黑衣，但是依然无法掩盖那淡然处世的性格。是谁说江左第一定是那高傲自负不可一世的谢混，苏汝觉着眼前这位才当之无愧。她抱着膝盖蜷着身子歪着脑袋，“谢澹，大隐隐于市说的是你这样的人吗？”

对方一愣，继而侧过脸去，“不，小汝自是把在下想得太高，我担不起这样的名声。”声音有些幽暗，就如同没有阳光照射的水面一样。

“那你这话说来，我就可以认为你是在谦虚咯？”

“并不是，这世上，我独不会欺你瞒你诈你。”这话说得透亮，让苏汝不禁红了脸。她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揉了揉愈发红润的脸，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得很快。还没让她想完，谢澹又补充了一句，“自然，也不会逼迫与你。”

“何故？”苏汝紧紧的揪住了衣裳，眼神似又有闪躲。殊不知她的这些小动作悉数收入谢澹的眼底。他嘴角藏笑并不表露，脸上的表情却是让苏汝怎么也猜不透的。谢澹正是喜欢看着这样的苏汝，她故作镇定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人性以欲为欢，抑引则违其愿，从欲则得自然。”他自是将眼光落在苏汝身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念着，好让她听个仔细明白。

苏汝紧锁的眉头也缓缓的舒展了，“你倒看得透，那又何苦困于谢家？”谢澹笑着摇头，说了句让她惊诧的话，“自然是为了混口饭吃，你以为，没有身外之物能活得逍遥自在。当个隐士也不是那么潇洒的。”

听罢这席话，她不觉笑出了声，“你倒说得直白，不怕别人称你是俗人？”

“那是更好，省去了若干礼数，乐得轻松自在。”说着，真像放松了一般盘腿而坐，也不觉得失礼，倒是平添了几分潇洒率性。

苏汝暗自捶了捶船板，也随意起来。揉了揉因为跪坐而麻掉的小腿，恨不得站直了身子蹦两下。可是想到这是船不是陆地，也只能作罢。她把双腿撇在一边，勉强装得秀气，可就是觉得不舒适。好吧，苏汝暗想，这下辈子投胎还是得当个男的，可以光着膀子打架。光是想想，都觉得拉风极了。

想到这里，苏汝便是有些得意，“我觉得轻松自在的人是我，你就继续受苦受累吧谢家公子。”说着还小幅度的甩了下脑袋，不过头上那些个簪子啊什么的东西太重，便也只能作罢。她瘪了瘪嘴，倒也没失掉那份开心的情绪。

“那是。”谢澹接了那句话，撒了杯酒在湖面上。看着他的身形，苏汝不禁深得几分喟叹，这人帅啊，不管是做什么都帅得要命啊。不过一会儿，苏汝就觉得厌了，不管这湖上风景是有多好两岸的人群是有多热闹，就是觉得要命的无聊。她又不喜欢谈玄说理，又不是那种赏花看云的料，何苦把自己折腾得在这水上荡来荡去呢？本来在现代的时候，她就是个喜欢呼朋引伴在好天气里出去逛街打电动看电影吃饭的人，现在没了这些个乐趣，还真不知道自己每天空着闲下来该怎么办呢。

似乎是身边的人察觉了她那脸哀怨是源自何处，便凑了过来对着苏汝说，“前面有个水榭，上面搭着戏台，我们前去看看？”

有戏？这个不错，总好过无聊。苏汝点头，本来无神的眼睛里也泄露出了一点光彩。见她终于不是那一脸无聊的神色了，谢澹心里的那点疙瘩这才放了下来。

船在绿水中穿行，苏汝觉着这船夫真心是有些本事，这么些船，就这么宽的河道，还能自如的穿梭不撞上。遇到熟人还可以吼上个几嗓子打个招呼，真真是厉害极了。他们还能站在船头撑着长杆摇摇晃晃的保持着平衡，就冲这一点，苏汝更是羡慕不已。

戏台不远，摇了几分钟就到了。前面有些船已经蹲在那里排队了。船夫也紧跟其后的卡到了一个好位置，苏汝在心里暗想这位撑船的真是太得力了，能找到这么好的位置。谢澹不说话，只是浅酌了口酒，姿势随意的倚在一边等着开场。也只要苏汝跟个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似地四处张望着，看着那些或而伸着脑袋看着戏台、或而四下交谈、或而事不关己的人就觉得有意思。还是看人最好玩儿了。

她想到那个什么流觞曲水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谢混，简直是惊为天人。即使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也难以让珠玉蒙尘。他那一身白衣浅浅的印在山水之间，就像幅画似地。眉眼清秀气势凌人，说起来他也不算是个可恶的人。外加后世广外流传的那句谢家无丑人也在谢澹身上得到了印证。真是一帅帅家子啊，搁现代怎么着都是个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