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都是,“莫名其妙的人,不合时宜,不得体,配不上自家大人”之类的答案。但如果要问谢澹知不知道,大人们怎么可能那么清楚下人的事情呢?而且苏汝是个不爱计较说说就忘的人,也不可能为这点儿小事跑去告状吧。所以她在这个家里尴尬的地位,就是这样形成了。
启白觉得,这个夫人虽然有点儿莫名其妙,但心眼儿不坏,是个好人。而且脾气也不算差,挺好相处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就是说跟她处不来。男的女的都有。处不来就少接触罢,但偏偏还要跟着这位夫人身后说小话。
包括刚才,特地支走了厨房的所有帮工,明面儿上说的是“为夫人清除闲杂人等”,实际上呢?娇生惯养的人会生火?这不是摆明的欺负人?
“夫人不用多谢,本来就是分内之事。”启白低着头看火。他本来就是这么个个性,正义感十足。
苏汝有些气馁,她托着下巴问启白,“想请教你一件事,说真的,我是个很不招人待见的人吗?我到底是在哪里得罪了那些人?”
“夫人莫要自损,有些人是你不招惹他,他们也会自己来挑那些个莫名其妙的刺。莫理会,莫气愤,眼不见,心不烦。”启白淡淡道。
“你心态挺好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必夫人肯定听过这种话。燕雀和鸿鹄,都是鸟类。但不属同种。”
看样子,启白就是这样鼓励自己的。但是苏汝不是启白,她做不到忍气吞声。她的确是忍了很久了,为了这个家里的安宁,她选择不闹。再加上现在还没过皇帝的白事事情,她更加安分守己。等着吧,只要等她想出办法,整不死那群苍蝇她不姓苏。
“谢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启白,能教我你到底是掌握了什么诀窍怎么可以这么快速的就把火给升起来了?”不都是一样一样的东西吗?
“唯手熟尔。”
不谄媚,不自夸。苏汝对他好感顿生。特别是他后来又添了一句,“如若夫人以后再要做这种粗事,我还是可以代劳的。”
这就更让人开心了。
启白很细心,小火慢煎,随时留意着药罐子的动静,上上下下都在留心。不像苏汝,蹲累了就站起来,站累了就到处走走,走完了就再蹲回来。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多趟。启白终于发言,“夫人,好似有心事?”
“我只是在想有时候我是不是过于无理取闹了。有时候想得太多说得又少,表达又不清晰会引起误会。”
“懂的人自然懂。”
诶嘿!这个启白还挺厉害的吧。虽然话不多居然还是字字珠玑呢!如果真的想了解一个人的话,连他的一举一动都想参透,什么傻问题都敢问,什么想不到的都敢想。藏着掖着的爱不叫爱,那叫变态。
谢澹刚路过东厨之时就看到零星人群围在此处,心下还是有点疑惑的。凑近一看,惊动了下人,几个人哗啦一下都跪了下来,“参见谢大人。”
“起身,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他眉头微皱,心里有些不痛快。
“报告大人,夫人一早就来了,把咱们都轰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在干甚。奴很是担心,便偷偷观望。”
其中一人小心作答,生怕惹得谢澹更加的不高兴。谢澹听了之后挥了挥手,不太在意,也伸着脑袋往里面看去。
也没什么别的,就是苏汝在跟启白两人蹲在地上说话而已。但是对于谢澹这种草木皆兵的人来说,这不是没什么,是很有什么。看到谢澹的脸色变了,那几个看热闹的下人更是开心了。没办法,女人就是是非多,三个女人也是可以演个大戏了。她们凑在一边低着脑袋,不知道是笑得几开心。
“身为一府大家,在这里无规无距,成何体统?”
突然听到推门的声音,苏汝抬头看过去,就看到谢澹在那里张着金口说着训人的话。什么大家小家的,她听不明白。反正这几天都把他无视得彻底了,那就继续保持。听到了那席话后,她依旧是不做声。
谢澹站在那里没动,启白也不好出声,只是看着药似乎快煎好了。便慢慢的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找抹布包着手柄把罐子从火上给挪了下来。再去拿滤网一遍一遍的给筛药。苏汝蹲在那里盯着启白的动作,手指点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地上敲出闷闷的声音,敲得谢澹的心跳都快要跟她手下的节奏齐平了。
“这么当着下人的面训我,有意思?”
苏汝开口,说得谢澹一愣。他的确也没想那么多,心下还是有些愧然的。鼻尖处依稀传来中药的苦香,“你身子不爽?”
“拜你所赐,好得很啊?”
“好好说话不成吗?”
苏汝刚准备说话的时候被启白给打断了,“夫人,趁热喝下去。别动怒。奴先退下了。”说着便弓着身子后退,然后开门打算离开。
苏汝抱着那碗苦药,话也是被打断了,气也不知道该往哪出撒。她一口一口的吞咽着药水,心里也顶不是个滋味的。是啊,她怎么就不能够好好跟谢澹说话呢,你看人也给气了,吃瘪也让人咽了,现在也该差不多了吧。
她刚刚喝完药,嘴里苦得很。正在这个时候,谢澹递过来个眼熟的东西。梅子。苏汝不说话,默默的接了过来,放在口里含着。然后放下碗,推门出去。谢澹不依不饶的跟在她身后。她走得快,身后的人也走得快;她走得慢,身后的人也放慢了脚步。
“你跟得累不累啊?”
“不累。”谢澹的目光里似有痴意,望着苏汝。
“你想给我解释什么,你知道我想听什么吗?你又知道我害怕什么?你觉得我衣食无忧就是对我最大的照顾?你觉得每天就这么跟我说话就是给我的宽慰?”苏汝伸手遮住了一半的脸,似有无奈,“我刚认识的你到哪里去了?那个讲话真性情笑起来好看的你都是装出来的?我就这么骗你?你还发誓说不会骗我的?啊?”
谢澹不答,敛着眉眼。过了会儿,他似乎是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冲着苏汝说,“好啊,你想知道?你真的想知道?”
“你肯说,我就肯听。”
“我什么都无法知晓!我能告诉你什么,我能说给你什么?你和王桢之有情在先,而*日都在担心你中意的人不是我,我害怕给你束缚,我怕你觉得苦闷,我怕我说多了你不想听,我更怕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在自作多情。”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表情也丧失了平常的那份淡然,眼睛里的波光不似平常的温柔。他在嫉妒,他在难过。他的一切苏汝都尽收眼底。心里仿似不像从前那般的心绪,似乎有什么在悄悄的改变。
“你和他在一起,我嫉妒啊!”谢澹说得很大声,好听的声音都变了调。
苏汝一震,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谢澹就已经欺身上前,吻了上去。痴缠的意味带着决绝和肯定,不容拒绝的吻。他按着苏汝的脑袋,但下手又不敢太重。两个人细细密密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似乎冲淡了之前浓重的火药味。
待谢澹放开苏汝的时候,她的面上不自觉的浮现一丝绯红,不过苏汝可还是那个老谋深算的流氓,她咳了一声,“那个,谢澹啊,你刚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过了半天,没见他做声。苏汝侧过脑袋去看他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拿着手虚握成拳,挡在嘴边,脸上尽是红晕。
苏汝差点笑了出来,这厮第一次害羞啊。
第五十一章
疙瘩是解开了,但是苏汝依旧没把她心里最想说的话说出去。憋得慌。
她想说,又找不到机会。本来那次之后可以一吐为快的,结果刚把个你字说了出去,谢澹就被人叫走商量什么什么去了。那什么什么的,好像是跟东晋挂掉之后的后面一个掌权者有关系的话题。她偷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也就听到几个细碎的字眼。谢澹牵着苏汝的手不肯放,听完之后,只是犯难的看着苏汝。
“有事先去解决。”她又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怪人,何必这么艰辛的看她。话又不是一下子就能说完的,反正事情一件一件的解决,急不来。
第一件事情已经做了一半,就是逼着谢澹说出了他心中所想。苏汝乐啊,就暂时不计较谁谁欺负她的事情了,当然,仅仅是暂时而已。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养生息,她还得寻个地方先把药渣给埋了。
这几日谢澹忙得是不亦乐乎的,早上看到他的人,整个中午和下午都处于消失之中,接着,又会披星戴月的赶回来。苏汝的确很想关心他在忙些个什么,但是他那一幅“闲事莫谈”的人,又硬生生的让她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想搀和的时候这些人又不让她搀和,这是在惩罚之前的苏汝没有参与感吗?她简直都要无语凝噎了,只好跑去逗狗。
那只叫做定远的大狗依旧是除了启白以外的人都是不得近身的,所以没办法,为了安全起见,启白把它拴在了后门处看门。
可怜它脖子的那圈毛都要给磨掉了。苏汝可喜欢那只狗了,无奈只能远远的跟它对视。苏汝先是站着,然后是撑着膝盖弯着腰,接着是蹲下了身子,最后恨不得找个垫子撑在地上看那只狗。
那个狗大概也被苏汝盯得感觉自己像盘菜,焦躁的在原地转来转去。后来大概觉得苏汝对它没什么威胁,除了眼神有些刺目之外,也就开始坐好一动不动了。接着似乎是看到了对面的人趴了下来?于是也把前肢舒展开来,把脑袋贴在地上望着苏汝的动静。
一人一狗都挺滑稽的,若不是定远龇牙咧嘴狰狞的表情太过显眼,苏汝是真的想伸手去摸摸它然后玩个什么我扔你捡的游戏。
所以路过的人的确是又被苏汝吓到。因为她的姿势也不甚美观,但是,她和那只狗只凭眼神互动的场景看起来就像在交流。
所以下人们后来也开始以讹传讹的说,夫人有通灵术。当然,这是后话了。
但是就冲着她现在的这副模样,也是够让人担心的了。玲珑跟她跟丢了一次被谢澹狠狠的训了,所以生怕再有差池。她就是转个身的功夫,这苏汝又没了。幸好有人提醒说在后院儿见着了人。她连忙的赶过去,却看看苏汝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和那狗在对视呢。
“夫人!”
叫得撕心裂肺的,吓了苏汝一跳。那狗也被吓着了。不过还颇有大将风范,只是四处观望了一下,也没吠,然后目光锁定玲珑,龇牙龇得厉害了些。
“什么?吓死我了。”苏汝拍了拍胸口,“没事儿别叫得这么凄厉,我还没死。”
“呸呸呸,万事大吉万事大吉。”玲珑赶紧接话,“夫人别总说什么死啊死的,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别别别,我还不想活那么久。找我什么事儿?没事儿我就继续驯化这只狗了啊。”没见着她正忙吗,她正忙着和这只狗缩短距离。这不是,这俩神物还差两米就挨上了,这之前还差着两米半呢。
玲珑还觉着委屈呢,“夫人若要接近这只畜生,要启白来引带下不就行了,何必这么辛苦呢?”
“不行,这事儿得自己来,玲珑,给我拿几个包子来。”她摩拳擦掌有点儿跃跃欲试的意思,这就要开始她的训狗生活了。
经过了大几天的折磨,启白每次来看定远的时候都有点儿不忍心。看它被折磨得眼神都开始涣散了,定是苏汝给了什么苦头给它吃。他也是旁敲侧击的说了说这个事情,苏汝只是一脸无辜的说,“没有啊,我只是没事儿就给它念念佛经为它消消灾啊,没做什么坏事啊。”
是啊她就真的是只做了念佛经喂包子敲碗吹口哨之类的正经事请啊。因为她是在练那只狗的反应。做得对的赏包子,反抗的念佛经。叫它的时候吹口哨,它不理人的时候敲碗。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小练了一段时间,还的确是颇有成效的。
为什么呢,因为定远终于审时度势了,它知道冲着苏汝摇尾巴了。
她的复仇大业估计多了一只狗之后会更加成功的,当苏汝看到定远冲她摇尾巴的时候,她都恨不得喜极而泣了。
不过谢澹有些不解她这种玩物丧志的行为,好几次都在训斥苏汝。她却好脾气的说着嗯嗯嗯,答应完了之后该干嘛还是干嘛。谢澹也拿她没办法,只得看着她别被畜生给咬伤了。
当她找到新乐子的时候,旧事总是要出来搀和一下的。比如说苏汝正在兴致高昂的给定远刷毛,冷不丁的,就听到了谢混的声音。
其实别人说话的声音挺好听的,但是在苏汝这儿就曲解成了“不阴不阳”、“憋着嗓子”、“夹枪带棒”之类的同义词。
“干嘛,又来我们家混饭吃?你们家不是菜挺好的吗?”三句话不离吃货本性。苏汝的手还放在定远的脑袋上慢慢的磨蹭,定远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谢混那个陌生人。
“之前听说你走丢了,在下特来问候。”谢混当然不理会苏汝跟孩子似的找茬,只是扫视着面前的人,看她是否无恙。
“走失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你的消息好灵通啊。”
“在下有要事在身,的确没有嫂嫂得闲。”
两人又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不过她挺喜欢这种拌嘴的,因为谢混好玩儿。他的反应比较真实。谢澹太藏着掖着了,没意思。
“怎么嫂嫂只能流落到此?”谢混本是无心奚落,结果还真看到了苏汝眼里的落寞。她抬头看了眼谢混之后只是迅速的把眼睛挪到了一边,也不说话,就继续抱着狗玩。
“怎得还真被在下说中了?”谢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