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澹其实比较配。

她又不傻，女人最好用的直觉莫过于探测对自己男人有意思的女人了。她的心里有点像一块漂亮的美玉被刮花的那种心酸，一点一点儿从思维力的缝隙给涌了出来。即使苏汝从前不知道王神爱是谁，但是来这里这么久了，她还能不知道？

大名鼎鼎的王献之的女儿王神爱，生得真是美艳动人。据说也是承传她的祖父和父亲，写得一手好字。但是看着两人的模样，似乎是旧相识？不行，这王神爱的目光落得太重，她心下可是很不舒坦的。还是赶明儿像谢混打听打听，这两人，是个什么弯弯绕。

饿着肚子等排场的苏汝终于可是吃上饭了，吃上了之后又开始不得了了。好不容易才享用一口，马上群臣要跟皇上皇后敬酒，接着又要跟公主敬酒，再就是跟司马家的那些谁谁敬酒，然后是跟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敬酒。就这么一来二去的，苏汝已然是有点儿晕了。

没办法，这么轮番下来也不是个事儿。而且还有几个朝臣开始跃跃欲试的准备拿着杯子跟谢澹敬酒了，似乎马上就要转移炮火要轰着苏汝了。谢澹那自然是不敢让她多喝，挡了好几杯。但这个时候，皇后的敬酒，谢澹也是拦不住了。

“素闻谢澹谢大人家有贤妻，晋陵也称赞谢夫人是个妙人。今日本宫有幸终于得见，若夫人上脸，本宫先干为敬。”说着，她就那么一仰脖，喝完了杯中的酒。

这个速度真是快准狠，让苏汝尚在愣神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她还晕乎乎的捧着个酒杯发愣，心里想的还是这女子跟那些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人啊，果然是真正的高门大户出来的名媛啊！

“妾身何德何能能让皇后敬酒，妾身惶恐。”说着也赶紧的把酒给喝了，她本来以为王神爱还要说点什么的，居然就这样举杯示意了一下之后，她自己就落座了。苏汝看了半天发现好像也没她什么事，也跟着落座了。

第五十五章

没她什么事儿果然是暂时的，接着就是群众开始准备闹腾着要作诗了，她又开始烦恼了怎么偷古人的诗词歌赋来充数了。

不过烦恼的还不止她一人，谢混也在场，他利马冲着苏汝的方向看了过去，心里默默的想着千万不能再点中她，因为即使是谢混，也不能预料这个女人开口的时候到底能多惊人。如果他觉得可以暗自揣测的话，苏如嫣肯定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但从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不过这个坏的苏汝觉得不是意外，大概是因为她和桓玄有着一面之缘的关系，所以，一不小心，桓玄就抽中了她，她呢，就刷拉一下站了起来，四处环顾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描写七夕的诗她真的没有留心过啦！她就只是随便过了过西方的情人节，七夕什么的，大概就是想购物时候才记起来的非必要节日而已，现在突然要她来做个诗，还真是有点儿，煞风景。

那个桓玄还是一脸正经的说，“据闻夫人才貌双全，在下格外想见识一下，希望今天能够不虚此行。”说完还用鼓励的眼神看了苏汝几眼。

那种鼓励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啦！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坐下来吃她面前的鱼和虾，其余的事情全部都不重要啦！

所以秦观对不起了，苏汝在心里默默的向他道了歉，就决定厚颜无耻的用他的词了。虽然规定了是诗的格式，但是规定这两个字对于苏汝来说，可以简写，读作放屁。

“妾身不才，不比文豪曹植七步成诗，妾身文学才情见识疏浅，仅仅是抛砖引玉之用。如有得罪，切勿责怪。”

说完这番话之后，三个男人都在一边为她揪心。揪心什么，揪心她会不会出言不逊啊，而且苏汝还特地说了得罪，真的是，非常，让人担心。谢混的一脸考究，谢澹的满脸忐忑，和王桢之的沉默不语，三个人三份心思，苏汝倒是一份都没瞧出来。因为她根本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件事情上面。

因为她在专心回忆秦观的那首词该怎么背，好像有一句怎么都接不上梗，努力回忆了半天，她这才想了出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绝对不是诗，是聋子的都听得出来。当桓玄正在表示疑惑的时候，苏汝摇了摇食指表示她要说话，“妾身早就说过，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作诗，妾身不似桓大人那么风采风流，所以只能作词作曲儿，见谅。”

词的好与不好其实还是其次，主要的是桓玄就是想刁难下谢澹而已，直面刁难太显眼，但皇后正好给了个机会，让他借了个楼梯。为什么要刁难谢澹，因为拉拢不成，让他出出丑也是好的。

“那也不合规矩。”桓玄出声，依旧是不依不饶。

苏汝小声啧了一下，个王八蛋的，要不然看你坐得远，她还非生事不可呢。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皇后出言，“本宫倒是想听听谢夫人的词配上曲儿是个什么样呢。”

皇后都发话了，桓玄就只好作罢，哼了一声之后，也开始出言附和。苏汝还有些疑惑，这皇后为什么要帮她说话呢？不过她也懒得多想，向皇后讨了琵琶，等着侍者送上来。心里还在盘算，拿什么曲子配比较好。

她接过琵琶之后拨了几下，紧了紧弦调了下音，再弹的时候音色确实是准了。苏汝随便的拨弄着琴音作为前调，然后重新又把秦观的词唱了一遍。她本来是准备拿紫竹调作为乐曲的，但无奈稍显欢快，这首词她准备唱得凄婉一点，就开始随便弹了。

曲调哀婉绵长，再加上苏汝刻意压低的声调，听起来颇有些泪意。听得王神爱非常的伤感，特别是最后那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将目光无奈的投向了谢澹，她看到谢澹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却又是有了点安慰。

一曲弹罢，苏汝也是累了。说了声逾越了之后就径直落了座。位居上面的皇帝却在这个时候拍起了巴掌，乐呵呵的喊起了好。桓玄在那边哼了一声，“好个什么啊，就是听个响儿都能乐呵起来。”但手上的巴掌声也不敢听，说完之后也跟着说好。

没办法，皇帝傻的时候再聪明的人都得跟着一起傻。一时间巴掌声还不断，哄得苏汝还挺开心的。

这也真是她苏汝运气好，皇上叫好也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刚从花园里跑出来一只鸡，直直的往这边钻了过来，几个侍卫又不敢惊动在座的各位大人，又要努力把这只鸡给捉着，所以几个人撞到了一起，被皇上给看着了，开心得不得了，才叫了声好。

接下来就是另外的人开始吟诗作赋了，不过有些罕见的，居然没有点到谢混的名字。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自斟自饮，显得有些落寞。虽然时而有人跟他交谈，但依旧是掩饰不了落寞二字，苏汝就是觉得奇怪了，这些个本就应该算得上睥睨天下的人，怎么就个个都能显示出这么让人觉得同情的一面呢？

“在看什么？”谢澹的口气明显是明知故问。

“看你们家招牌，今天怎么黯淡了下来。原来不一般都是要出尽风头才算数的吗？”苏汝嘴毒，但说得也是个实话。

“风头变了，你没看到风都是往桓玄那儿在刮的？”

也是，苏汝撑着下巴，这还真是大家一起捧臭脚。苏汝转念一想，“你得罪桓玄了？要不然他今儿怎么老捉着我不放？”

“是，我的确得罪他了。拉拢了王家又想拉拢谢家，叔源自是不肯与他为伍，我也是不肯的。”谢澹斟酒，眼睛望着那个看似风生水起的人，“看着吧，风越是劲的地方，越是容易出事。”谢澹的口气很笃定。

这人的政治敏感度很高啊，苏汝很想吹个口哨表示赞叹一下，不过不管是古今，吹出来都有点儿耍流氓的意思，所以耸了下肩就此作罢。不过她倒是没忘追问一句，“难得主动开口跟我讨论，平常不都是把我当孩子看的吗？”

“因为你今天对我的说法，我不得不把有些事情的做法改变，不然的话，你又得说我骗你了。”

苏汝看得出来，谢澹是真的想努力促进他俩的关系。好吧，不管他之前骗自己的目的在何，苏汝也决定放下成见重新来过。

闹剧也算是演完了，接着就是男人一茬儿女人一堆各自聊天的活动了。苏汝作为新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皇亲女眷的场面。结果她以为能有个什么新鲜的，最后大家也还都是围在一起说说衣服说说珠宝谈谈自家男人，再抱怨下家里的小妾多了争风吃醋什么的。

无聊极了。

开始的时候苏汝还附和几声，说到后来就没个意思了。好在公主的及时出现拯救了她。不过晋陵过来说的那几句话也让苏汝顺利的白了脸，她说，“皇后要见你。”

皇后要见她，见她作甚？认都不认识难道是要叙旧？苏汝愣了半天才捡回来魂，哦了一声之后跟在晋陵公主和几个侍女之后亦步亦趋的往前面走着。

刚走到的时候，她就听到隔墙那边有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细细听来是桓玄那一大坨人。估摸着那些人是换了个地方捧臭脚，可惜他们不知道，对面端坐着皇后娘娘呢。王神爱也是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个僻静的地方，也不出声，就默默的坐着，周围的人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打扰了皇后的雅兴。

近距离看到皇后，才知道王神爱有多漂亮。据说王献之是首屈一指的美男，看样子这一点在王神爱的身上也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但就是在苏汝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着苏汝。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挥退了身边的侍从，“你们先下去吧，本宫和谢夫人有点儿话要说。”

怎么办她要和自己单独说话了！苏汝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一个名画呐喊的主角，心里可劲儿的倒腾着呢！

“诺。”侍女刚准备退下，几个侍卫就冲了上来，“禀皇后，那只鸡给捉到了，现在给皇上送去？”

苏汝循声望去，果然看到只嘴巴被布条给系住了的鸡，它还是一副怒发冲冠的鬼模样呢。苏汝差点儿笑出声来。

王神爱面露不耐，刚准备发声。苏汝抢先一步，“连只鸡都打发不了还来这儿麻烦皇后？你们这些个侍卫那鼻子上面长得两窟窿眼儿是出气儿的？”说着劈手夺了那只鸡，松了它嘴上的布条。快走几步来到墙边，那只鸡刚可以发声，便怒不可揭的叫的很大声，苏汝扬手一扔，它便借着力量飞过了墙头。

“不好意思我手滑，辛苦你们再捉一次啦。不过这次可别在麻烦皇后了，谢谢你们了。”苏汝躬身给他们行了个大礼，脸上却尽是揶揄之色。侍卫虽然生气，但也没办法表露。而且身为主子的她还行了礼，这还使得？两人都准备跪下来了，可是苏汝却赶在他们的动作之前说了句免礼，“你们还是去捉*，我觉得墙那边好像也是几个大人，要是耽误久了，你们恐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五十六章

那只鸡御风而行，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尖叫，顺利的拍着翅膀降落到墙的那边，然后，本来男人们应该属于淡定范畴的，现在也开始*了。

“哪里来的鸡啊，桓大人小心小心！”

“哎哟！它抓到我的脸了！”

“桓大人快避开！”

……

诸如此类的叫声从墙的那边传来，听得苏汝可高兴啦。她打了个响指，这才想到自己的身后还坐着一个皇后，嘴角抽搐了几下，这才小心翼翼的回头准备谢罪。谁知道看到的是皇后满脸笑意的表情。

“那个……皇后娘娘，妾身无理逾越，自知有罪，请皇后娘娘降罪。”跪也是要先跪的，罪也是要先认的，反正万事先做在前头，也让别人没话说不是？她也算是慢慢在变得聪明了，人在这种时候，讲些不必要的犟气，是没用的。

“何罪之有，是那只不听话的鸡自己跃过墙头，关夫人何事？夫人请快快平身，莫为了那个畜生担了莫须有的罪名。”皇后声音平淡，但含着的那一丝笑意，确实怎么都没有让苏汝错听了去。

“谢皇后娘娘明鉴。”客气完了，苏汝也站了起来挪到一边去继续站着。倒是皇后发了话赐座，别人才端了凳子来，苏汝赶紧的就给坐上了。

“感谢皇后娘娘今日三分五次为妾身解围，妾身感激不尽。”

“夫人不必多礼，本宫今日见到夫人，也是觉得投眼缘看起来一见如故，这才不想让那奸人得了逞。”说得是义愤填膺。

苏汝也敲出了几分意思，看得出来，这王神爱，也是不喜欢桓玄的。怪不得今天两次搭救她。她还以为是自己撞了个彩呢，没想到全是因为同仇敌忾的关系啊。也成，有了共同的敌人对付起来也容易些。索性她就把那次陪公主的事情一并给皇后说了去了，要皇后注意晋陵公主，别一个不注意的就被那歹人给骗走了。

听完之后，皇后沉思良久，“晋陵是生性单纯了些，作为嫂嫂的本宫也理应为她筹谋打算。但这守丧未过，本宫也不能擅自做主公主的嫁娶。恩……本宫自会多加留意。也请夫人能时常进宫，跟晋陵为伴。”

啊？苏汝只是好心进言两句，怎么一转头就把自己给搭上了啊？她不想多进宫啊，多来就等于危险多啊，她不想卷到权力的中心区域啊，怎么这么快自己就给波及到了？虽然脑子里面的想法是乱七八糟，可是她本人还是笑得蛮灿烂的，点头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