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种类颇杂,不好定义他到底比较热衷于什么。不过苏汝可以断言的是,这人手不释卷的本事比自己高很多。
“景恒,观你藏书,道家居多,老子的道德经你更是藏了不下十本左右。不过五千余字的学说,道出了你的感悟?”她也看过道德经,没办法,来到这里之后如果不看书打发时间,更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话不在多而在精。揣摩起来还是颇为志趣的。”谢澹惊讶,她还看了不少书呢。
“言者不如知者默,此语我闻与老君。若道老君是智者,如何自着五千文?”她摇头晃脑的念出诗文,再转头看谢澹,只见他也是面露笑容,伸手轻点了下苏汝的额头,笑叹,“你呀”话里带着无奈。
这话可不是她说的,她哪得如此才华?这诗可是白居易写的。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谢澹叹了口气,“你哦,何日才能登此境界。”
“这辈子都在修习,所以就莫问前路往哪里了。”苏汝自然不会被他给说下去,免得又要开始教训人。她身子一歪,就把脑袋靠在谢澹的胳膊上。可能是因为刚才出了汗的关系,所以他身上凉凉的,靠着格外的舒服。而起他身上没有汗味,只有衣服上淡淡的熏香味道,萦绕在鼻尖居然让苏汝觉得格外的雅致,这身边当枕头的,果然是个妙人儿。
“就会诡辩。”谢澹笑得好看,伸手揽过苏汝。苏汝也懒得动弹,“景恒今儿是七夕,给我说说故事吧?”
“说故事?恩,我想想。”谢澹思忖半晌,还真的给她讲起了故事。
“汉魏之际,司马懿称病不应曹操的征辟。后曹操得知他曾在七夕曝书,遂复下辟书。司马懿自知再期满不住,只得被迫应召。”
听完这个故事,苏汝脑袋上约莫是平添黑线三条,她嘴角一歪,“还有别的故事吗?”
“恩,晋朝有个叫郝隆的名士,见到邻居七月七日晒衣服,便躺在地上晒肚皮。别人很奇怪,就问,你这是在作甚。郝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答道,在下也是在晒书啊,不过在下晒的是腹中之书。”
“哈哈哈哈,这个故事不错,还蛮好玩的。还有呢?”苏汝笑出了声。
“竹林七贤之一的阮咸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就是那个会弹琵琶的,然后抢了自己姑妈家的鲜卑侍女的那个人是吧。是阮籍的谁谁对吧?”苏汝记忆力还是不错的,说得谢澹连连点头。
“是,他是阮籍的侄子。”谢澹顿了下,“他也是个妙人。阮咸见同族中人北阮盛晒衣服,皆锦绮灿目,便以竿挂大布犊鼻于庭。人们都觉得奇怪,问他为甚。他却答道,未能免俗,聊复尔耳。”
“哈哈哈哈哈!阮咸着实有趣,妙哉妙哉!”苏汝鼓掌叫好,“这人可真是生得好,可惜我活得晚,要是能和他见面定然能讨教一下琵琶的技法,可惜了。”
“在下不才,正好有他用过的琵琶,藏于寒舍。”谢澹嘴边含笑,低头看着苏汝。
“我的天呐,真的!谢澹你不早说!”说着还捶了他一下,然后又伸手给他揉了揉,“不好意思太激动了,捶重了些。”
“起身,我带你去看看。”谢澹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把她往屋内带。苏汝一路上都含着笑没有停过。那可是阮咸用过的琵琶诶,给她用了用不是应该说是跟古代名人握了手?她这种脑残粉的思维也是突然一下就冒了出来。
见到那把琵琶的时候苏汝简直就像是接圣旨一般的激动。她双手接住之后抱在怀里细细的把玩,琴头琴身都抚了个遍。而且这玩意最特别的是,它的背板不是用木头制作,这是一把铜琵琶。虽然琴弦是换过,但仍旧是不能免俗的扒拉了好几下。音色出众音准也很正,声音悲壮浑厚。
“景恒,既然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份厚礼,那我就破例露一手吧。”说着正了正身子,摆好了姿势,就准备开始弹奏。
她弹的不是别的,正是十面埋伏。不能说她俗,因为只有这首曲子才能把铜琵琶的音色发挥出来。因为急促的声音往往显得轻浮,但铜琵琶的银色特点使然,又能表现出厚重,所以她心下一想,便使用了这个曲子。
曲子一开始是运用了快速的轮指,这种技法在稍微有点儿技巧的曲子里实属平常,但对演奏技巧也是有要求的。五个指头的轮换要有力而迅速,所以她觉得没带假指甲来弹奏的时候,真是疼死了。
她只弹了第一段,手法变化多样,琴音桀桀有声,厚重扎实,音色急促。表现的张力能让人透过曲子望出故事里的紧张气氛。谢澹听得有些入迷,在曲子骤然停止的时候他还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停了?”
“因为手好痛,再弹下去我的指甲可能都要断了。”她举着手给谢澹看,“你听过这个曲子没有?”
“尚未,只觉得琴音表现了很急促的战事,场面宏大,不过刚在引人入胜的时候就戛然而止,有些可惜。看不出来,你的琵琶也是弹得这样的好。”
“才没有呢,我什么都是个半吊子。要学好不学好的。现在才觉得晚了,要好好精进。不像你,什么都要求个好结果,我总是不了了之。下次吧,下次给你弹个完全版的,这个后面的我有点儿忘了。”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十面埋伏还是她考级时候的曲子呢。曲子长得不得了,谱子边背边忘。不过现在,居然又开始怀念那时候的岁月了。
“好,一言为定。”
“其实今日七夕,我是打算让你说些关于七夕啊牛郎织女之类的故事的,你怎么尽说些偏的旁的?”她本来是打算听点儿什么浪漫爱情相关的故事,结果最后都变成了名人趣事,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听这些的。牛郎织女不就是相爱了之后再分开,分开了之后还相爱,然后一年见一次的故事?”
这样被谢澹一说,再怎么感情至深的故事顿时就像被冲了不少凉白开的果汁,味道寡淡寡淡的。苏汝放下琵琶,“不过实话说来,你那几个故事,的确比较有意思来着。”
“不巧的是,晚上皇家设宴,你我皆得入席。”
“什么?皇上殡天不过数日,怎么一下又有个什么宴会了?”她大惑不解,而且脸上摆明了几个字“不想去”。皇家宴会铁定是繁琐了又繁琐,麻烦了又麻烦,规矩多,口又杂,想起来就烦。
“不去也不行,所以往年来算,我最烦七夕,其实元日也是。觐见拜上规矩繁杂,称病不去又落人口实。非常时期,忍忍作罢。”谢澹也只得好言相劝,他也知道,苏汝是最怕麻烦的。
“是,我去。”
第五十四章
不过在他们忙着晚上奔赴皇室设宴的时候,府里的人还在忙着结彩缕,穿七孔针。当然都是女人的做活,而且听说还要守夜。不过看这白天的好日头,晚上的星星也应该是顶灿烂的。苏汝也想这么闲适的靠着葡萄架子底下吹吹闲风啊,可是她的闲不能得出谢澹的那种悠然,反而会让更多的人鄙夷起来。所以,还是忙点儿好。
所以当她一袭白衣梳好脑袋上那个髻的时候巴巴的跑去了谢澹那里假装自己很忙,忙着手不释卷,但心思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因为她发现刚才跟他梳头的玲珑心思也开始有点儿飘忽了。
据她观察,飘忽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启白。
那小子虽然是一副呆傻蠢痴的模样,不过心眼儿没问题,而且那种犯傻的感觉可以勉强成为正直。虽然不太会曲意逢迎,但好歹愣得也是独树一帜。笨得讨人喜欢。导致玲珑有事没事儿就喜欢跟他去找茬,完全没有初见时候仙姑的模样了。不过这样也好,更像个漂亮符合年龄层段的小姑娘,免得一屋子有点儿能耐的奴才都跟主子似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猜不透。还好还好,慢慢摸索的苏汝得出来的结果是,除了谢澹一人是原生态的摸不透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假装自个儿是半仙的状态。
“在作甚呢?”谢澹一推开门就见着半倚在榻上的苏汝耷拉着脑袋看着窗外,明显是心不在焉的模样。手上的书看看停停,还在那儿叹气。
“没呢,就是想到一些事情心有感慨而已。比如玲珑和启白。”
说真的苏汝这还真是在心里默默的叹气,女人果然有两个天性是根本不用学习的,一是做妈妈,而是当媒婆。这下她还真应验了第二个。
“哦?”单音发完之后就无下文,他挑起眼睛颇感意外,果然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还是关心得挺多的吗?
“恩,你以为我对府里所有的事情都不伤心吗?有时候就不要太用你的自以为是来保护我了。我又不是无知稚儿,好歹也能同你比肩同行撑起本来就属于我的责任和义务吧?”她放下书挺直了身子跟谢澹说话,“你这人也真是奇怪,知道我最反感什么也能硬着来,背着我不知道耍了多少花招跟手段,想了半天跟我说你嫉妒,然后你也说过你喜欢我。不过真正的相处来看,你真的有半分喜欢我的意思?”
说话的口气真的是很重,但是嘴边一直都带着笑。她眼神里透露的意思很坚定,不把这话儿跟我说清楚,咱们没完!
“大概是一个人惯了,做人做事仅仅以自己为开始,以自己为结束。有些交代,也是惯性使然没能说出口。我大概也不太习惯直白吧。”谢澹说着苦恼的搔了搔脑袋,难得流露出一副小孩的模样,好似非常犯难。
“那我就吃点亏吧,这样,你每天都得跟我说句我喜欢你。”苏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谢澹。
对方有点发憷,不是别的。有些话气氛使然,那晚能说出已然是对他来说最大的挑战之一了。谢澹觉得,这个要求,实在是有点儿,戳他软肋。但是能不答应吗?他无奈的用手撑着额头,叹了好几口气,艰难答道,“诺。”
苏汝乐得拍了下手,“得,就这么成交了。话音为证,即日生效,说吧,我听着呢。”
这下他还是真的说不出来了。张了半天的口愣是发不出一个单音,好不容易恩啊嗯的说出来一个我字之后,就没有下文了。等苏汝循声再望过去,那人已经面壁,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犯难得不知从何说起又委屈得不得了的表情。
难得啊,苏汝笑了下,下榻之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他的身后,突然一跃,趴在对方的背上,伸手挽住他的脖子。谢澹没个防备,突然身后一重有些惊诧,但马上意识到是苏汝,又生怕她给摔着,赶紧的托好这个祖宗。
“怎么就一脸不情愿的表情,我能吃人啊?”苏汝见着自己成功的把对方吓到了,呵呵一笑,还挺开心的。不过更开心的是,她的突然却能让对方不顾一切的先把她给护好。有时候人下意识的行动,就会暴露自己的心思啊。
她心里感动,自然也是不想为难谢澹。这调教夫婿的事情啊,还是慢慢来吧。
即使是这样,谢澹都没有丝毫的狼狈,身姿上顶多是显得凌乱。苏汝笑得好看,一口贝齿洁白整齐,双手搁在谢澹的肩膀处扶着,凑近了跟他说话的模样特别娇俏。两人俱是白衣,清灵耀眼,独具光辉。让推门而入的墨竹愣了半响。这才记得要说什么,急忙禀报:“主子,时候不早了。”
两个人这才发现窗外颜色已经快要日暮时分。都是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苏汝想要下来,谢澹不放,“我欠你的,背你出去。”
八个字里溢满了甜蜜,比我喜欢你那四个字更是舒心。他讲话的口气里不再是无奈或者是宠溺,而是陈述句里淡然。
这样的口气反而更能打动苏汝。她揽紧了谢澹的脖子,凑近了说话,“喂,这种口气是进步,继续保持。不要总是那副深情的嘴脸跟我说话,看多了嫌齁。”她知道,谢澹就是不善于袒露自己,但是苏汝就喜欢扒皮,这两人凑上了,还真不知是喜是忧。
坐在车里的时候,谢澹不放心的又开始嘱咐了,听了几句之后苏汝就不耐烦了。她开始重复着谢澹的话,“我知道今天去的有几大家,然后我能呆在你身边就呆着你身边,不能呆在你身边就在公主身边。反正打死不能去谢混那边,因为他那边就等于写着危险二字,我懂我懂,别说了。”
见她是真的听进去了,谢澹才闭了嘴。苏汝叹了口气,这谢澹不会是摩羯座的吧,又坚韧话又多。
皇家排场大,大的是人多。多的不仅仅是官员,还有乱七八糟的侍从。保全和端盘子都不能少,但是路又只有那么点儿,说真的,还是有点儿挤。苏汝就不太适应,这点儿小屁路上面能做几大的事?不就是瞅瞅星星看看月亮再哈哈几声,了不起一起吃个饭,喝个酒,再做个诗搞点儿雅致趣味出来。这古代“高尚”人的乐子也就这么点儿。
端坐真是不好受,每人一个小案几跪坐在蒲团之上,接着慢慢上菜。三拜九叩谢过之后苏汝偷偷瞅了下台上的传说中的白痴皇帝,恩,表情还不错,装得挺是那回事的。然后身边坐着的,好像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王神爱。她刚刚把眼睛往王神爱身上挪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对方的眼神给撞了过来。
无声的对抗,两人的视线都能摩擦出火花了。但苏汝的眼里一点恶意都没有,对方的眼神里却带着浓重的忧愁。投过来的视线还转了弯,落到了谢澹的身上。谢澹看到了,只是敛起了眉眼,然后微微的颔首,似乎是在跟对方打招呼。
苏汝跪坐在一边小心的打量,两边看来看去,终于又得承认一个不争的事情:她王神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