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几眼,而后又被叫去了的关系。他也知道,谢混肯定会说他和王神爱的关系,这些他都料到了。所以刻意没有去找她,刻意没有支走谢混。为的就是,看她的反应。
有些出乎意料,但却没有让他失望。
待苏汝哭完了,谢澹便拿着帕子轻轻的给她擦着眼泪,“你哟,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打人又哭鼻子,该当何罪?”
“我只是跟自家阿郎撒娇,不可以啊?”到这个时候还能嘴硬得这么有道理的人,除了她估计还没空找第二个呢。
“可以,自然只能是可以。”他扶着苏汝起身。
“只不过我想问你,你对王神爱,真的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我说的是现在。”苏汝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神死死的盯着谢澹,似乎是想看穿他的表情底下藏着的东西。哪知对方确实一脸坦荡,很肯定的回答她,“没有。”
对方的坦荡确实苏汝吃了一惊,“啊?为什么?”
“你这样问,是希望我对她有点儿什么吗?还有,不在在外直呼皇后名讳,会招来别有用心的人给你揽到的杀头之罪。”
“是。”
“若要问为什么,大约还是因为观念不尽然相同吧。若是要胁迫着我等草民天天往仕途上赶着,那还真是要了我的命。有些事情,我做得来;有些事情,我是实在做不来。”谢澹看了眼苏汝,“明白吗?”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苏汝喃喃念出这样一首诗,唉,古今中外就是没后悔药可以吃哦!不过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扬名天下,这样自己的脸上也会平添光彩。
但是在这乱世,偏偏不能。苏汝是“过来人”,她倒是凭空捡了个*宜。
第五十八章
今天也就本来不是什么大日子,但是苏汝一起床,就看到了谢澹竖在自己的床头前,她懵了一下,“你这是干嘛?”
“没干嘛,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的确是没什么,但是一大早起来的时候床头前就竖个人,接受能力不强的苏汝还是不大能接受。不过他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疑虑,“今日要去叔源府上,小汝既然醒了就别耽搁了,免得大家长都候着。”说是这么说,但是谢澹万万没有催促她的表现,只是为她拿罩衫而已。
“今天是聚会吗?大家都到得这么齐。”苏汝有些不解。
“算是吧。”
“那你也不早说!”苏汝赶紧跳下床来,打开门就寻着玲珑,要她赶紧端水来给她洗漱。接着自己胡乱的把头发一束,就准备草草了事。
谢澹拉过苏汝,“做什么都毛毛躁躁的。”嘴里虽然是训叨,但手上依旧温柔。他拉着苏汝在黄铜镜子前坐下,打散了她的头发。他找出蓖梳慢慢的给她梳着头发,神色严谨,但带着罕见的温柔。眼睛低垂着,摆出一副不可打扰的模样。
第一次诶!本来乱动的苏汝也渐渐的安静下来,盯着那个不甚清晰的镜子里模糊的身影。心里也渐渐的变得柔软起来,就像儿时吃在嘴里甜蜜的棉花糖,软软的死若无物,但是到嘴的甜蜜,确实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谢澹,你这个样子,好像我娘哦!”苏汝说得眼泪汪汪的,不过那话听起来,还就真是有点儿别扭。
“若是你不加上这句话,我也不会以为你是哑巴。”谢澹虽然表情上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嘴角依旧是在不可察觉的上翘,显得他心情愉悦。
“因为只有娘才会这么亲切的给我梳头。谢澹我现在好感动怎么办?”她捧着脸一副纯真又无知的模样。
“不要动。”
“诺。”
这人真没情调,苏汝嘟起了嘴巴,她都这么明显的示意讨抱了,结果却遭到对方义正言辞的拒绝。害得她还真的只能安分守己的把双手搭在膝盖上,好好的坐着,看着谢澹的一举一动。
其实他的拒绝是有道理的,不管是苏汝显得多娇蛮可爱,他脑子里面的想得确实怎么梳好那个发髻的步骤。说真的他还没觉得什么东西能把他给难倒,不过这个梳头发,还真是头一遭。男士的发髻简单易学,但是女士的,就不同了。不仅仅是样式反复,手法多样,而且需要簪在脑袋上东西也不少。即使他向玲珑学习了好几遍,依旧是没有那么的熟练。所以这男女的差距就在这里了。
他能搞定一切杀戮*,但是这种玩意儿,他谢澹,还是盘不来。
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成功。是第一次,估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谢澹还真不想下次丢人丢在这样的方面。
“好了没,好了没,好了没,我坐不住了。”苏汝轻轻的跺脚显得有些不耐烦,不过心里倒是挺感动的。头一次见着这个男人手忙脚乱还轻轻咬唇皱着眉头的模样,平时那还真是天塌下来了都不会皱眉的人居然为了这种事情开始有些束手束脚的局促,不得不说还真的是笨拙地有些可爱呢。
她咬着唇轻笑,脸上露出了好看的酒窝。镜子里映射着他俩的身影交融在一起,格外的动人。他的手在她的黑发里游走,指头细长,但并不会显得太用力。这样温存的画面,从现代至今,都没有人为她做过。
谢澹,是头一个。
把她感动得连眼眶都热了起来。虽然只是小事,但就是这样的小事动人。
“你呀。”他无奈叹气,但就是这样咬唇轻笑的她显得格外的可爱。谢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但也没有因此忙中出错。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他说,“好了。”
非常简单大方的已婚妇人发式,虽然平常总是梳,但这一次意义不一样、所以她也格外的喜欢。只见苏汝冲着镜子里左瞄瞄右看看,还伸手轻轻的触碰着。
“好看,我好喜欢。不过下次就不用了,我看你这次估计还是个神来之笔,下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梳成呢,就当这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史上绝唱吧。”时间冗长,坐得她顶不耐烦的,要不是看在梳头的人是谢澹这个只会用手提笔写字的人的份上,她是不会这么坐着的。
其实他还是挺诧异苏汝的这番了然,见她那副欢喜的模样,谢澹自己也平添了几分高兴,不过再看看日头,也的确是不早了,便还是迭声催促着苏汝赶快,不然迟到太久还是不礼貌的。
“都怪你都怪你!”虽然她嘴上是这么说着,但还是踮起脚尖轻轻的在他的嘴唇上触碰了一下。对方亦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结束时在苏汝的嘴唇上轻轻摁了一下,“我先去牛车上候着。”
“恩。”
果不其然的就是,他俩迟到了。虽然大家是没怎么责骂,但苏汝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不过这种过意不去马上被看到谢混和公主两人的事情给一带而过,苏汝用手肘顶了顶谢澹,“你看你看,他俩还是蛮配的嘛,不过今儿公主怎么会来谢混府上?”
“何止是公主,今*可以好好的认认谢家人了。”
谢澹说着,两个人匿在人群里对着人们指指点点的,谢澹一个一个的跟苏汝介绍着说,“那位年龄偏大的,便是谢道韫谢姑姑,她可是东晋有名的才女;再看那位,身着白色衣衫上有暗花的少年,是灵运……”
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她倒是一个也没记住。谢澹问苏汝,“记得几位?”苏汝只得抱歉的说,“一个都没记住,劳烦你到时候要认人的时候小声的在我的耳边提示一二,免得我出你洋相。”
“也只得如此了。我今日说说,也只是想让你有个大概的辈分印象,别到时候乱了分寸罢了。”谢澹的言外之意就是,我就知道你记不住,不过一打开始我也就没指望过。
“犹记当年大雪时分,叔父与我和哥哥同坐于此讲论文义,每每忆此,总觉韶光飞逝。再回首观来,我们的侄子都要娶新妇了。”谢道韫说完,便扫视了下谢混谢澹,再看到苏汝和公主。她眉头微微一皱,叫四人上前。
“白雪纷纷何所似?”
这话一问,四人皆是一愣。谢混刚准备作答,却被谢道韫拦住了,“我只要这位娘子作答”她抬头一指,说的就是苏汝。
为什么。因为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显得没有规矩。谢澹心里一沉,正准备小声提示。但也被谢道韫一记凌厉的目光警告了过去。苏汝愣了一愣,这女人是怎么着跟她有仇啊?什么白雪像什么啊,像鹅毛可以吗?
不过话到嘴边,她打了个转,“满地梨花或可比。”
苏汝也知道这人是谁了,谢道韫,就是原来语文书上说过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的那个女人,被封为才女。不过这又怎么着,现在就长着老字辈的身份开始得瑟?
她想是这么想着,但说肯定也不能这么说。答完这句之后,苏汝便老老实实的收敛起眉眼好好生生的站在一边,也不抬头,也不再说话,直到谢道韫说,“恩,还不错,对仗也算是工整。”
苏汝勾了下嘴角。女人就是女人,天生喜欢这些多情浪漫的东西,什么花啊柳絮啊之类轻飘飘软绵绵脏得快的东西,若是说什么鹅毛,便也是显得俗气了。那位说“空中撒盐差可拟”的人,估摸着就是因为没有拿自然界的东西来比较,而是用了生活中常见的东西,就是把意境给拉低了,所以没有谢道韫说得这么漂亮。
“景恒侄儿的新妇果然如传中中一般的聪颖。”这话从谢道韫的嘴巴里出来,是一种莫大的肯定,但是苏汝听起来,还真不是个滋味。
怎么着她个大活人是好是坏还要别人的口舌评价,她自认为不需要。厉害就是厉害,她亦然不是没有信心的人,不需要得到别人的肯定。
不过态度还是要表现出来,“谢谢姑姑的夸奖,姑姑谬赞了,如嫣只是粗浅愚见,比不得姑姑的传世绝句。”
一句马屁拍得人眉开眼笑的。谢道韫也不觉得她当初笑得是又多刺眼了。这孩子还是懂事,也就不多再为难了。
“难得难得,谦逊不自傲,是个好孩子。”谢道韫话音一落,苏汝就盈盈弯腰拜了下去。话也说到位了,礼也做足了,这再有什么规矩,也不会继续为难她了吧?
终于也是躲过一劫。苏汝和谢澹走到一边的时候她小声感慨,“在你们家活得还真是不太容易,不就是刚才笑得大声了一点儿,就这么快被人捉到了把柄。好在我脑子转得快。你又不能救我。要是我当场傻在那里,不知道还能得到个什么别的名声呢。”
一句话说得有嗔怪之意。谢澹低下了头小声道歉,“抱歉,让你为难了。这次实在是无能为力。”
“算了,你有你的难处。要是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在外的护着自己的夫人也惯会被别人耻笑的。我吃点亏也没什么关系,别道歉了,要是让别人见着了,又说你惧内。真是数不尽的麻烦哦!”
第五十九章
后来谢澹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之后,苏汝已然是要坐在角落里开始打瞌睡了。没办法,她对大多数人都不熟。唯一稍微熟悉的公主已经是跟谢道韫聊开了,所以她只能坐在一边观察局势了。这等到谢澹回来的时候,她才知道,今天根本不是这么一大家子聚会这么简单的事情,是为了让谢家的小辈明白现在的政局做的幌子。
也是,如果突然把谢家的男人全部集在一起交代事情,这不一下就被人发现了?
“什么情况?”苏汝见他回来,赶忙的迎了上去,毫无忌惮的挽上了谢澹的手,仰着脑袋看着他。
谢混就在他身边,她却直接是忽视了。谢混看了她好几眼,却完全没能得到对方的回应。正在丧气的时候,苏汝却是跟刚刚见着他似地伸着脑袋喊了他一声,“谢混,那个,晋陵公主等你半天了。”
说了比不说还让人憋屈!谢混扫视了谢澹和苏汝两人,他们还当真没被王神爱的事情影响?苏汝固执的指着晋陵公主,谢混也只得拱手道谢,然后往反方向走去了。
谢澹在一旁笑,“你这故意的嫌疑颇重了些。”
“什么故意,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苏汝装傻到底,一副不明白的模样。
“你啊。”谢澹叹气,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他又何尝不懂苏汝的心思,无奈她太明白,想瞒都瞒不过。
太聪明不是好事,万事看清了也不是好事。但何其有幸,这样的女人是站在自己的身边。他笑得好看,伸手握住苏汝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万事小心。”
“这话你说了多少次了,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同小可什么什么的,我知道啦我知道。”她刚烦了两句,谢澹就盯着她。
“我错了我不说了我乖乖聆听夫君大人的教诲。”
说完了之后苏汝垂着脑袋,再就不做声了。谢澹低头在她的耳边说,“桓玄要反。”
“啊!”苏汝不解,抬头望住谢澹,“他要反?有好处吗?”
“桓玄之前身为太子洗马,不过那是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的诏书就已经下来,任命为义兴太守。这些日子才回到建康。”
“时间并不长啊,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反?”
“区区太守之位岂能能打发他的狼子野心?”谢澹反问苏汝。苏汝一时语塞,也就瘪了下嘴,默不作声了。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生。”谢澹压低了声音快速的对苏汝说了一遍这样的话。
苏汝知道这个话的来源,她也明白谢澹的意思。但是,苏汝有点狠不下心来。不过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那估摸也是事态也是真的发展到了让他觉得无法控制的地步了。如若不然,他不会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