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说出来以后你不要生气。”
“什么?”
“你能答应我吗?”
林文娜感到从杨逸手心里传来的一阵热度,她看着他的双眼,那里此刻正隐含着一片燎原的希望,可是她一阵踌躇,最终却咬了咬嘴唇道:“不,我得先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她立刻便感到他的手微微地松了松,眼神里似乎有些失落。她一阵心软,觉得自己的话似乎说得重了些,顿时便有些后悔。
杨逸轻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好吧,我知道mathew曾经告诉你,他准备写一篇讨伐抄袭现象的文章在trend上发表。”
“是的,他和我说过,然后呢?”
“对不起,这篇文章不能登在trend上。”
“为什么?”
“这样...会让trend失去大量的广告商和潜在的广告商,这是trend不能够冒的风险。”
这话过后,俩人一阵沉默,林文娜将头侧向一边,轻咬着嘴唇,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心软实在有些可笑。好一阵子她才说道:“那我呢?你有没有为我想过?难道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你听我说,”杨逸再次握紧了她的手:“你现在正在气头上,不能够冷静地看待这件事情。可是如果你真的看过mathew写的这篇文章,你便会明白,在这样的事情上,是非黑白是不可能分得那么清楚的。你说黄浩仁抄袭,不错,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至少是借鉴了你的作品。可是你再仔细想想,你的理据是不够充分的。他在细节,色彩,版型上都做过调整,尽管这样的手法并不值得称道,可是在时尚界,有时候界限就是无法定得那么清楚。现在几乎所有的品牌都会出一款粗花呢经典外套,可是你能说所有的品牌都抄袭了chanel吗?去年a字型的撞色连身裙大热,一看购物网站便能看到林林总总各种拼色的简约连身裙,可是这能够说明说有品牌都互相抄袭了吗?”
“理据!如果理据充足,我就可以直接去告他了!还会需要公众媒体来伸张正义吗!”
“如果公众媒体罔顾事实,那和八卦杂志还有什么区别?”
“事实!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他抄袭了我的设计!”
“你看,我们又绕回到了原点。你说你已经不生气了,可是你根本无法放下这件事情。现在看来你或许觉得很憋屈,可是倘若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借鉴了你的设计,时间久了胜负便会分晓。没有哪个高端品牌可以依靠抄袭让自己一直存活下去,这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有运转的法则,从长远来看,公道自在人心!为什么你就不能尝试着让自己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呢!”
“你还是不明白!你曾说过,倘若有一天让我在orion和你之间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orion!可是让你在我和trend里选择呢?你已经用行动告诉我你选择了trend!”
俩人说话声原本一浪高过一浪,却忽然在林文娜的一声怒吼中嘎然而止。她的眼泪已经仿佛夏日里的暴雨,无可抑制地直落而下。
“什么公道,什么胜负,我根本不在乎!我所在乎地只是我男朋友是不是无论何时都站在我这边,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
房间里变得异样的安静,杨逸似乎有些愣住了,他预料到了她的一切回击,却唯独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答案。
林文娜仰起头,拼命地吸着气,她想将手从杨逸的手中抽出来,可是这次他握紧了,她无论如何也抽不出。他赶紧绕到她的身边,紧紧地搂住了她,一时之间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林文娜一阵挣扎,却始终无法将他推开,最后她似乎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得在他的怀里不住地啜泣。她心如刀割,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宛若野兽一般的怒嚎,也想不到自己竟这么轻易地就让眼泪无休无止地落个不停。这违背了她自小以来王朴群所对她进行的一切教育,她曾花费了多大的心力才让她成为如今这样一名优雅,坚强的女性。而这么一个瞬间就让她多少年的教育完全化为了泡影。想起王朴群,她只觉得她像是被两匹马向着两个方向不停地撕扯。倘若她看到了她今天这个样子,她该会有多么难过!过去她总是以她为荣的,因为无论她生命中的哪场战争,她总能赢得最终的胜利。可是现在她却在向她曾经的敌人的妥协,失掉了对她而言最最重要的战役,背离了她的教导那么远。她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大雨淹没了,觉得一阵快要窒息的惊恐,可是任由着这满世界的洪水疯狂地上涨,她却忽然希望水能快些漫过她的头顶,或沉或浮,没有什么能比现在这样更让她痛苦了。
crystal springfield的爵士音乐会上,马文东引着林文娜走向前排环形的座位。俩人落座后,互相望着对方笑了笑,便各自低头看起了手中音乐会介绍的小册子。四周人来人往,不一会儿便是一人从他们身边穿过,不一会儿又是一人从他们身边穿过,空空如也的大厅不久便座无虚席,只是灯光依旧亮着,众人皆默默地静候着音乐会的开始。
马文东瞅了瞅身边的林文娜,她今天穿着了一身较正式的奶油黄方形领口双宫丝收腰连身裙,套了一件白色珠片绣花小外套,看起来倒还精神。只是不知是她这身打扮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看起来比往常更加成熟,也比以往严肃,甚至给人一种难以亲近之感。尽管她的气色已经比那天喝茶时好了许多,她眼神里却依旧有一丝抹不去的疲惫,让她的眼睛显得有些晦暗。这让马文东的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一个人真有肉身和灵魂,那么灵魂该是全都驻留在眼睛里。
他倾身向林文娜,小声对她说道:“对了…有件事,我得和你说声对不起,不知道ewan和你说了没有?”
“你说的是你写的那篇文章不会在trend上发表了?”
马文东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我事前没有考虑清楚,让你白白抱了希望了。”
“你说什么呢?”林文娜冲着他笑了笑:“你都是为了帮我,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其实我…我是想说,这件事给你们俩都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公事归公事,大家说清楚了就好了。”
“这…这样就好了。我之前还在担心,你…你和ewan没有为这件事情吵架吧?”
林文娜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却有一股子万般无奈的滋味。她摇了摇头道:“算了,吵架能怎么样,不吵架又能怎么样?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的想法,想法不同,不为这件事吵架,也一样要为别的事情吵架。”
“你们…你们不会真的又吵架了吧?”
林文娜再次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道:“放心吧,没事的。就像你说的,没有哪对情侣能够一直不吵架的。哼,说来也可笑,我就是没法一直生他的气,算了,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哦…哦…这样啊…”马文东唯唯诺诺地应着她,一时之间却觉得自己彻底的糊涂了。她这是在说他们和好了吗?可是话里似乎有话,她的语气听起来总让他觉着一丝微妙地违和感。
不过还不待他再次发问,灯光已经暗了下来,爵士女伶已经上场,一阵热烈的掌声伴着清脆而节奏感强烈的钢琴伴奏,天籁一般的女声便向着他们悠悠飘来。crystal springfield首先演唱了几首她自己的成名作,她的嗓音不似黑人那样婉转流滑,略微有些沙哑,可是音域宽广,技巧娴熟,这融合了蓝调与民谣的爵士音乐让她拿捏的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她那自在的嗓音一下子浅唱低吟,一下子如同放飞鸽子一样直冲云霄,倒不似在唱歌了,而像是在叙述一个她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她年轻时看过的电影。几首歌下来,她又翻唱了几首爵士音乐史上的名曲,autumn leaves,接着便是my funny valentine。尽管耳熟能详,她唱起来倒又是一种不同的韵味。不过没有想到的是,她的第三首翻唱曲竟是着名歌手adele曾红透了半边天的一首set fire to the rain。这歌原本带着强烈的流行摇滚色彩,现在她去掉了大部分伴奏,只留下改编后简单的钢琴曲调和更为直白突出的人声。倘若说原唱更倾向于直截了当的情感宣泄,让人听了难免热血澎湃,此时此刻,这样颤抖沙哑不加修饰的唱法却仿佛一根针刺在肉上,一颗刺扎在心里。
马文东皱了皱眉,凑近林文娜,正想低声同她耳语些什么,却发现她的眼圈旁此刻竟已溢出晶莹的泪珠,滚动着几乎马上就要落下来。他顿时大吃了一惊,赶紧轻声问她道:“你没事吧?怎么哭了?”
林文娜吸了吸鼻子,用无名指抹了抹眼角,她抹得小心翼翼地,以免一不小心便毁坏了她精心准备的妆容。她转向马文东,露出淡然一笑道:“我没事,只是她唱得太好了,我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马文东依旧一脸惊异的面孔,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林文娜望着他瞠目结舌的样子,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笑,她噗嗤笑了出来,又说道:“说真的,我们真应该多一起出来听听这样的音乐会。听过之后什么烦恼也忘了。”
“如果你想听的话,那…那好…那没问题啊。”
“下个星期一起去看画展吧,我知道karen keldler下个星期的画展会在q1艺术中心举办。”
“好啊,要不,不如叫上ewan一起?”
他说完后,却没想到林文娜并未立刻答他。她思考了片刻,这才悠悠说道:“他也有他自己的朋友,我并不是每件事情都一定要和他一起做。”
马文东微微一愣,支吾道:“呃…这…这样啊…”
“有些事情情侣之间才能分享,可是有些事情反而朋友之间分享会更快乐。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就这样说定了?”
“好…好吧。”
马文东轻声应着她,只听见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两人这才方知这首歌已经结束了。他侧了侧身,又靠在自己椅背上坐直了。随着一曲新的前奏开始,会场里又安静了下来。后半段的音乐会上他再也没有同林文娜说一句话,却不知怎地,他也再也没能听进音乐会上的任何一个音符。他脑子里满是林文娜那饱含泪光的模样,那模样如同他十几岁时便开始背诵的名家诗歌一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里,挥也挥之不去。他当时探身,原本只是想同她说他不太喜欢这样的翻唱,因为它太凄厉太j□j了,让他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在受着撕扯,听着简直让人觉得备受折磨,总好像一只鸡蛋,小鸡还没出世便被敲碎了壳子。可是没想到她竟哭了,以致于现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首歌的曲调,无论他听什么,最终都成了这样的曲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calliope餐厅里,杨逸和于泰胜相对而坐。
外面天空一片湛蓝,强烈的阳光投射在城市中一排又一排高大的建筑群上,在金属的立面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凡有阻碍的背光处,形成了近乎黑色的浓重阴影,这强烈的对比让这些横平竖直的钢铁建筑此刻的轮廓显得愈发的刚硬。而玻璃幕墙上是不断漂浮着的云彩,是同自己同样高大的建筑的缩影,是让人无法直视的银白色的光芒。一道四通八达的立交向着四面延展开去,仿佛一只巨大的蜘蛛盘踞在城市的中央。中午时分行人不多,只是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快速的从一个方向驶向另外一个方向。坐在餐厅里,听不见丝毫马达的鸣响,若不是那一直在餐厅里回荡的优雅的音乐声,这感觉倒真像在看一出哑剧,一出关于未来时空的哑剧,总让人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今天阳光真强,这才几月份啊,已经这么热了。”
于泰胜取下墨镜,皱眉抱怨道。
于是杨逸便一个手势,示意服务员帮他们将窗帘半掩着,光线顿时便暗淡了许多。
“好多了。”于泰胜又说道。
“你今天主动约我出来,怎么样,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情考虑好了?”
杨逸拿起咖啡勺,搅动着眼前的咖啡,看着于泰胜笑着问他道。
不想于泰胜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他道:“你最近见过helen么?”
“见过几次,怎么了?”杨逸随即又马上补充了句:“啊,对了,她倒是千方百计地想套我的话,想知道我有没有找过你。不过既然你现在还在mania工作,我当然得想方设法让她明白我从来没和你谈过了。”
于泰胜并不答话,他思考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递到杨逸眼前:“你上次的offer我仔细考虑过了,我非常感兴趣。可是这是mania为了留住我给我开出的最终价格。你知道的,我已经在mania工作了八年,我对mania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而且helen也显示了她的诚意。但是就像你说的,在一个地方工作久了以后也会有它的弊端,我内心里还是非常希望有机会能够和trend合作,开始一段全新的尝试。但是你也看到了,“他说着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纸巾:“我希望trend至少能够给我同样的薪酬和福利。”
杨逸仔细地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