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急切的心情,没有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反驳,反而是一一记下,然后笑容可掬地将文玥送出门外。
期间季晨接到了一个电话,貌似是郭姐打来的,他一接完就神色匆匆的样子,文玥见他有些心魂不定,深知他遇到工作上的急事就是这个样子,便善解人意地让他先走了。
送完了饭,文玥打车去了好几日不去的咖啡厅,却没有想到沈嘉也在,店门口还挂了“今日停业”的牌子,店堂里所有的店员都挤在吧边,连久在后厨的烹饪师都“幕后转台前”了,沈嘉兴奋地站在木椅子上举着一杯长岛冰茶就灌了下去。
文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权衡再三,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嘉立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害得陈哲辉惊呼“小心”,而她完全不顾这些,跑到文玥面前一把将她拉了进去,口中还嚷嚷着:“你来得正好,今天是哲辉的生日,来来来,一起喝两杯。”
文玥心知沈嘉一向奔放,却不知她喝酒也如此豪迈,只因文玥从未见过她喝酒,而陈哲辉倒是一副护着佳佳不让她多喝的样子,却始终拗不过她,无奈地看着她一杯杯地灌酒,就等着待她发起酒疯来给她收拾残局了。
沈嘉喝得东倒西歪,再加上兴奋劲儿在,恐怕是醉上加醉,凑在文玥的耳边说道:“我们同居了。”
☆、chapter13 丧情
文玥起先一愣,继而一想,自己与季晨可不也在外人看来是同居了,况且沈嘉和陈哲辉一直是按着以结婚为目的处的对象,同居再正常不过了。
笑道:“好啊,哪天领证?哪天办酒?我还没工作,所以份子钱只出一半。”
沈嘉大着舌头回话:“你家那位……大……大明星,你还……还跟我抠门!”
文玥被沈嘉逗得狂笑不止,受不了她的疯癫样,便把她丢给了陈哲辉,自己拿着饮料和徐乾碰杯。由于一个晚上没有睡好觉,文玥隐约觉得太阳穴有点儿紧,头也晕晕的,便只坐着看他们闹,偶尔有熟的人过来想喝两杯,便一一解释了,以饮料代酒。
陈哲辉那边是巴洛克式的装修风格,所有的窗上都贴了窗纸,故意营造欧式教堂神秘而庄重的感觉,亦是为了保护顾客与顾客间的隐私,所以文玥也不知道闹了多久,手机亦是揣在包里一直没有拿出来,等到想起来的时候,看见屏幕上半个多小时前老妈给自己打的未接,心莫名就“突突”地跳快了。
店堂里太吵闹,拿着电话到了门外,才知道天早就黑成了一团。文玥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狠下心来回拨了电话。
老妈很快就把电话接了起来,却很默契地和文玥一样不讲话,文玥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此刻在夜色下总有一种诡异的可怕感、让人不寒而栗,终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气氛,文玥开口叫了句:“妈妈。”
文母的声音传来,似压抑了许久:“医生打电话来,说你舅舅不太好。”
虽然早就料到了不是么,可是文玥还是有一瞬间的怔忪——这不是自己千万次想象过最坏的场景,而的的确确是母亲告诉自己的事实。
文玥有些艰涩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小伟去医院了,待会跟着救护车送你舅舅回家,我等会儿也去你舅舅家了,你也可以准备准备来了。”母亲的声音比之前听起来镇定了许多,又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好,我马上就来。”文玥匆匆挂断了电话,然后进了屋内和大家讲了声有急事,便收拾了东西离开。
匆忙赶到了马路边上,犹自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根本打不到出租车,只能又折回了陈哲辉那边。
徐乾有辆二手的桑塔纳,陈哲辉要他开车送,文玥婉言谢绝了,去舅舅家的路不好走又不愿太麻烦了,便厚着脸皮借了直接把徐乾的车给借走了,幸好今天随手带了驾照在身上,这样也可以备不时之需。
将车开上路的时候,文玥觉得,这二手货就是二手货,机电都已经发出了“哐哐哐”的声音了,好似要散架了般;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只是辛苦徐乾起码一晚上没有车开了,暗自又想着待这段时间过去,就算是问爸妈借钱也要买辆车了。
七拐八拐地到了舅舅家,停车上楼敲门,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转而又想,阿伟也在医院,家里又哪里会有人。便又下楼坐在车里,将车窗摇下、等老妈。
文母自然是王叔送来的,等她到的时候救护车都还没有到。文玥不禁有些抱怨医院的做事效率,那家医院也算是c市的大医院,收费比其他医院都要高,做事却也如此没有效率。
文母比文玥想象中表面要镇定地多,只是当她絮絮叨叨地和文玥提起,舅舅因为灌不下东西被医生建议割喉管,而她和小伟都拒绝了医生这个提议;既然已经药石罔顾了,何必再让人受这样的痛苦。
这个时候,文玥才看出来老妈的魂不守舍。
救护车的鸣笛声隔得老远都能够听得见,尤其又是夜晚,当车顶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将长空划破,许多不明真相的人家都打开了窗户一探究竟,而真相,往往知道的人才最伤痛。
满满一车的医生护士,用担架抬着浑身插满管子、已经睁不开眼睛的舅舅从车上下来,阿伟走在最前面,拾起钥匙将家门打开,一行人将舅舅安顿在榻上,然后将各类仪器拔走,最后,阿伟亲自,将舅舅的氧气管也拔走了。
九点三十,舅舅没了呼吸。
不大的屋子里,记录的在记录,收仪器的收仪器,文玥不忍心再看到这样的画面,便转而出了门,到外面呼吸稍微清新的空气。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是季晨。他回到了家,看到文玥不在,便打电话来问。
“阿晨,我的舅舅……没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仿佛全身的细胞都要被点燃,所有的热都往脑门上涌,而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情,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佩佩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更大的泪滴又掉了下来。
已经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季晨说了些什么,文玥挂了电话,屋里的医生和护士们正好收拾妥当出门,救护车开走,小区里又恢复了往日晚上的静谧。
几个好心的邻居赶过来,见到文玥这样哭,便劝了几句,有个阿婆还拿了纸来给文玥擦眼泪。
文母看到文玥如此失态,而自己的外甥如此镇静倒是欣慰不少,叹了口气,让王叔送文玥回家。
文玥好不容易收了眼泪,执意自己开车回去,把车放在这里明天也不好还给人家,再三强调了自己没有事;文母本不会由着她,不过今晚是特殊情况,自己也不想再伤神伤脑,便只好作罢,让她到家后打个电话来。
文玥到了季晨家后,依言打电话给了文母,然后作了简单的梳洗便上床睡觉,甚至没有和季晨作过多的交流。她没有多想,所以忽略了季晨眼底的一片愁云惨淡。
这一夜,文玥出奇地没有做梦,安睡了一夜,仿佛是带了种尘埃落定的无力。
文玥很少能在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就乖乖起床,第二天一早却在闹钟响了第一声的时候就硬着头皮从被窝里爬起。
季晨见她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知道她要去筹备她舅舅的身后事,想法子说话引起她的注意力好打起精神来。
“阿晨,你今天有没有事情啊?”
“我先送你去你舅舅家,然后去公司那份文件便没事了,怎么了?”季晨的话语里有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紧张,即使是再好的演员有再优的演技,有些情况终究不是演戏那般简单。
文玥没有任何察觉,依然顺着自己的话题说下去:“唔,昨天问徐乾接了辆普桑,我分不开身,你今天帮我把车还回去好吗?”
季晨笑了一下:“这有什么问题。”
“对了,”文玥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季晨不由得又是一紧张,只听文玥随意地问道:“昨天是郭姐找你吧,什么事啊?”
季晨工作的事情是向来不会瞒文玥的,除非是有明文规定要严格保密的项目,当然,这种情况也是极少。
“我——”季晨不擅于说谎话,便好好组织了一下措辞:“是一个圈内朋友,出了点意外,让我去帮忙。”
“喔——”圈内朋友的事情文玥自然不好多问了,明星最注重的就是隐私,季晨自然有他不能说的地方。
季晨的回答显然是过了文玥那一关,他舒了一口气的同时把煎蛋和白粥端给文玥:“赶快吃了东西我送你过去。”
文玥在舅舅家帮了一天的忙,阿伟毕竟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顾不上来,文母也总得留在文玥舅舅家,什么事情都需要照料,而文玥和王叔则出门采购必须的物品。c市传统的葬礼步骤繁琐,虽说家人都同意一切从简,但是一些基本的老规矩是不可废的,所以还是有很多程序需要人指引着去办,而文父直到下午四五点完成工作后才在舅舅家出现。
晚上阿伟和文玥又守了一夜,本来文母也喊着要陪自己的弟弟最后一夜,愣是文玥和文父好说歹说,才劝着她回家休息去的,后来是季晨实在怕文玥撑不下去,在凌晨也赶到了舅舅家。
文玥虽说身心都疲累到了极点,却是丝毫没有任何困意,脑中也似乎通透了,前几日在脑中徘徊着回想舅舅往事的场景今日全都没有往自己的脑中钻;而阿伟也是不困,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眼神就盯着那具棺材,脸上看不出悲喜。
季晨抱着文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歇会儿,文玥不要,反侧过身圈住他的腰;十一月的夜已经寒气逼人了,文玥将季晨身上的大衣又紧了紧,将自己也拉在里面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就这样默默地待了一夜——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透办丧的人已经到了,所有人都准备去殡仪馆和舅舅的遗体告别;季晨毕竟不是文玥家的人,所以便也早早地就回去了。
整个仪式不超过一个小时,再次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不过也才十点钟,若是在平时,文玥的早晨才开始不久,而今天,却是已经完成了如此沉重的一件事情。
告别从来都是一个瞬间动词,人们不可能永远都活在过去,事情既然被所有人都认定为事情,即使再多情的人,亦没有必要苦苦纠结,只要在心里,永远留着那么一个地方便是好的了。这一点上,阿伟明显要比文玥看得通透。
阿伟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了,文母对这个孩子哪能坐视不管,想接他回家里住,可是文玥家在市郊,上下学都不方便,阿伟自愿要住校,文母想着总之也没有几个月便要高考,就也答应了他,等他休息的时候再接回家里住。事不宜迟,文母直接带着阿伟去学校办理手续。
文玥的舍友安澜在早晨发了信息给她,希望两个人能够有时间聚一聚,文玥便邀她一起吃午餐。文玥他们宿舍四个人中除了自己,也只有安澜住在c市,可她平时与文玥不是很亲近,文玥出来实习后,倒是第一次和安澜见面。
两个人约在新埔最近开的一家粤菜馆子。为了避免自己的形象过于狼狈,见面之前文玥还特意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当见到镜子里就是个形容憔悴、头发蓬乱的女人时文玥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无比的正确。第一次,文玥在自己的眼窝下面看到有一圈沥青的影子,或许是她天生的身体机能好,平时就算睡眠再差也不会生有黑眼圈的。
迅速将自己打理好,想想化妆包里的粉饼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大概也快过期了,索性就去了化妆品柜台买了一盒,推销小姐展示出了无比高的职业素养,迅速将文玥的黑眼圈遮盖妥当,文玥打起精神,满意地往餐厅去了。
整个餐厅的店堂都是大落地的玻璃,采光通透、干净明澈,文玥很是喜欢,早就和季晨嚷着要来了,却没想到家里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今日坐在这里,却别有一般滋味。
令人意外的是,安澜也是一脸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在文玥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怯懦。
“怎么了你?”文玥不禁问。
安澜的眼里似有一丝恍惚,然后幽幽地开口:“他要去澳洲了,我想跟着他一起去。”
同宿四年,安澜的事情文玥有所耳闻,她喜欢了自己名义上的舅舅好多年,可她那个“舅舅”却想尽了办法避开她;没想到安澜这样执着,这么多年都没有死心,仍然想追随着他的脚步。
文玥开口问:“你——想好了吗?”
“嗯,”她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答,“我——我知道他一直接受不了我,我都认了,只要他还是我舅舅,跟在他身边都是好的。”
当一个人执拗着某条路的时候,任何人的劝阻都是没有用的,文玥深明这一点,因为自己也是这样,将心比心,还能怎样劝她呢,两人互相拥抱,文玥祝她好运。
新开的餐厅一般不管硬件还是软件都是比较好的,两个人享受着美食,心情畅快了许多。这时候,文玥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正常,本来在中式餐厅人群骚动是正常的,可是大家的聚集点似乎只有一个,这就有些异乎常态了。
☆、chapter14 冤家路窄
文玥顺着众人的眼光望去,心里暗嚎一声,冤家路窄,来人除了柳梦柯还有谁!
都已经十一月份了,又在室内,柳梦柯仍然是一副大大的黑超架在鼻梁上,分明就是故意引起人群的注意,还要装作一副躲闪不及的样子。
她最近是也挺红的,黄金档的好几部热播电视剧里都有她出现,虽